第125章
  唐繁嘁一声,长兄为父,你独生子女,怎么能明白当大哥的心情。
  挂了电话,睡意暂时被吓得没了踪影,凌霂泽站起身,思绪几度扭结,心里打鼓又忐忑。
  最后,他迟疑地轻敲几下门板:“笑笑,你哥哥给我打电话了,他很担心你,你待会儿给他回个电话。”
  没有回应,连水声也安静下来。
  凌霂泽慌张地问:“笑笑,你没事吧?你再不吱声,我就推门进去了。”
  他先跟唐乐道歉,然后在对方给出答复之前转动门把手。
  跟门一起被推开的还有被随意丢置在地面的衣服,凌霂泽将它们捡起,放到洗衣筐。
  唐乐赤身裸//体地浸泡在浴缸里,而他本人则靠在浴缸自带的颈枕上,眉头紧锁地睡着了。
  清水下一览无遗,凌霂泽默念定心心经,告诉自己这跟写生课请来胴//体模特没有区别,艺术不是耍流//氓,只要思想不龌龊,行为就不会龌龊。
  但人眼的水平可视角度是一百二十度,他再怎么控制眼球,难免扫到几眼。凌霂泽没敢细看,本来胆子就不大,再加上唐繁有言在先,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可偏偏是那不经意瞄到的几眼,对想象力丰富、且画过几百遍《伯里曼人体》的画家而言,已经足够在脑内补全画面。
  凌霂泽忽然好恨自己的夯实的绘画基础,导致他鼻腔内发热,被涌上来液体呛了几下,连忙用力吸住鼻子,紧接着,喉咙散开淡淡的血腥味。
  他万分庆幸,得亏笑笑不是醒着的,否则好丢人。
  “笑笑?”凌霂泽调整好呼吸,试着喊了几声,没睡熟的唐乐一叫就醒。
  见他睁眼,凌霂泽生硬地把头别开,用力太猛,不小心扭到脖子,忍着疼绝不回头看。
  唐乐发现凌霂泽红透的耳朵,像在海边看见的落日晚霞。
  他问:“我进来多久了?”
  “将近四小时。”
  “哦。”水声伴随唐乐的应声响起,他迈步从浴缸出来,水花跟他一并外溢,流淌遍地,水没过凌霂泽的拖鞋,打湿袜子。
  凌霂泽被定在原地,他被唐乐周身的热气袭击了!它们往领口钻,越过发根向头顶流窜,和宇宙间动荡不息的悄寂热浪融为一体。
  在错身瞬间,凌霂泽结束太空环游回到地面,他抓住唐乐的手臂,却因为水渍而打滑位移一寸。
  “笑笑,你去哪里?”
  被他提醒,唐乐才迟钝地想起,不是在自己家。
  水珠沿着身体起伏的线条滑落,所带走的热量让人寒冷。
  唐乐抬眼,他意外自己赤//裸地站在凌霂泽面前,没有感到有多羞耻:“借我衣服。”
  从水里出来,凌霂泽才看清唐乐身上布满长短不一的抓痕,深浅叠错,像红色的荆棘成匝捆绕。不少地方被抓得破皮,伤口的轨辙断断续续,血已经没往外渗。
  唐乐似乎想要把内里也翻出来,彻底用水冲洗干净。
  凌霂泽僵了一下,差点脱口,笑笑你别这样,我心疼你。
  他抑制住流泪的冲动,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怎么能让唐乐反过来安慰他:“我给你准备好了毛巾和干净衣服,都是用紫外线灯消过毒的。底裤也是,新买回来洗干净后烘干的,你放心穿。外面冷,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进来。”
  走出浴室,凌霂泽在门外揩了几下眼尾,他长嘘一口气,踩着湿润的鞋袜去卧室取早就准备好的换洗用衣物。
  浴室水雾蒙蒙,不知是因为外头溜进来的冷风吹得唐乐皮肤发冷,还是泡过水的伤口后知后觉地发疼,先前的作呕欲倒是有所缓解,可许多不同的感觉在体内混杂,相争引起唐乐的注意。
  但它们无一拔得头筹,唐乐紧盯闭合的门,听凌霂泽的脚步声由近到远再逐近,心想着,眼眶都红了,一脸要哭的样子,掩饰得好差。
  第126章 慢慢来
  唐乐穿着凌霂泽的睡衣出现在客厅,两人关系八字没一撇,猛地快进到男友衫环节,大画家没做好心理准备,地基不稳固,路过的麻雀扇一下翅膀,心房就天崩地塌成了危房。
  “衣服合身吗?”凌霂泽不敢直视,只敢用余光瞥。
  “大了。”唐乐言简意赅。
  裤头大一圈,松松垮垮,全靠突出的骨头卡着。
  “那我去给你买新的!”凌霂泽言出法随,当即就往外冲。
  唐乐看了眼时间,他虽然没有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常识,但知道夜半三更没几家商店会开门这事儿他还是了解的。
  二少爷不阻拦,转而问:“客房是哪间?”
  凌霂泽冲到门口又折回来给唐乐指路,把人领进房,见唐乐走到床边,连掀被子的动作都透着典则俊雅,总价值四百八的床上用品套装被他用出四万八高端产品的既视感。
  “帮忙关灯,谢谢。”
  凌霂泽这才反应过来,迟笨地问:“睡衣不合身没关系吗?”
  唐乐调整好姿势,他忘记把打湿的发尾吹干,湿湿凉凉的黏着脖子不太舒服,便翻身侧躺,随意地应了声:“没关系。”
  凌霂泽看他背过身,以为他是不再想搭理自己,心里徒来一阵失落,语气跟着打蔫儿。凌霂泽的自尊心让他快识相,别打扰人家休息;主观意识却把他强挽留在原地,多问了句:“笑笑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没胃口。”
  凌霂泽依稀记得恭利告诉过他,二少爷一犯病就吃不下东西。
  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东西哪儿能行。他替唐乐关了灯,默默退出去,思来想去不能放任他饿肚子。
  给唐乐点外卖,不现实,唐家厨子给二少爷做饭,那都是经过层层把关,严格甄选,坚决杜绝九转大肠惨案发生。淘米跟盘核桃似的,把大米洗得发光发亮,粒粒赛珍珠,才敢煮好了往二少爷碗里盛。
  凌晨三点四十五,凌霂泽从阳台的储物柜深处翻出一台型号偏老,但全新未开封的电饭煲,那是他刚成立个人画室时,院长送的礼物。
  凌霂泽说我又不会做饭,您送我这东西不是破费吗?
  院长摸了把刚蓄没多长的山羊胡,说你以后总有需要自己做饭的时候。
  现在锅有了,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凌霂泽只好又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小袋大米。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知道怎么做饭的脑子。
  凌霂泽对着米和锅发呆,电饭煲控制板的按钮像一张笑脸,大张着嘴无情嘲讽不知道煮粥该放多少水和米的画家先生。
  所幸他生在互联网时代。
  网上说煮粥得比煮米放更多水,既然如此,加水就完事儿了,一通灌,准没错。
  等他弄好一切,又在电饭煲前守了几分钟,直到出气口往外冒白汽,才放心地将后续工作交给智能家电,开始收拾自己。
  凌霂泽洗漱完毕,头发还在淌水,顶着条毛巾就往厨房赶,二十九岁初次下厨,摸着石头过河,心里没底。
  知道的他在煮粥,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太上老君炼仙丹,瞧他那紧张样儿,生怕一不留神,锅炸粥毁。
  四点半,距离凌霂泽上次睡觉已经过去三十小时,他感觉自己脚底生风走路飘,即将突破元婴瓶颈,登化神大境。
  他像是中了邪,半步不离地等待,直到电饭煲发出粥已成的提示音。凌霂泽对照说明书把电饭煲调成保温模式后,轻手轻脚推开客房的门。
  五点零三分,窗帘挡不住晨旭微光,但它们不足以冲散黑暗,反倒在空气中孤弱地散逸。
  唐乐换了个睡姿,身体仰躺,脸微微朝一侧倾。
  凌霂泽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他的睡颜,在唐乐面前,心似乎永远都在紧张,像走不准的钟表,发条越跑越快,逐渐飞驰,时间加速流逝,可一停下脚步,他又回到了唐乐身边。
  他跪坐在床边,想起上次去看望唐乐,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不仅牵了手,还......发生了一些身体局部特定器官站起来的意外,大画家勒令自己住脑,落荒而逃的部分远比情不自禁的情节要记忆犹新。
  可他又想,笑笑说过,如果只是牵手,是可以的。
  被褥盖过唐乐的肩膀,一只手露在被子外,指尖向掌心蜷。
  凌霂泽死死盯着唐乐的手移不开视线,窗外早起的鸟和他内心同样鼓噪。
  他将食指探入空洞的拳心,向外撬开微攥起的手指,撬开更大的缝隙,让所有手指都成功溜进去,再贴合着骨节弯曲的角度,将其握住。
  凌霂泽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干精细活,哪怕他自认为动作小心谨慎,仍是弄醒了刚睡着没多久的唐乐。
  目光在晦暗的黎明相撞,凌霂泽登时仓皇无措,他想收回手,为自己的胆大妄为辩解。
  他愣愣瞌瞌地问:“笑笑,你、你是做梦还是,醒着?”
  二少爷听罢,重新合上眼:“就当你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