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原来是老板叫来的镇店法宝,出门在外,谁还没几个兄弟了?
  两桌大汉原本跃跃欲试,听说是顾客,脸上顿时浮现些许失望。
  老板娘招呼着他们,挑了一个角落安静点的位置。
  “他们是妖怪吗?”老板娘一走远,林含章就和戚守偷偷摸摸咬耳朵。
  “咳咳……老板叫强良,准确来说是神不是妖,老板娘是个狮头鹅,百越部落的女人。”
  戚守努力压低了声音,那边时不时有一两道探究的目光飘过来,他说:“那些长的像放高利贷的,是一帮跟着强良混的老虎精。”
  ……整整两桌大型丧彪,走出去得多吓人啊。怪不得店里没生意,这谁敢进。
  “神还会拉帮结派呢?”
  “那当然,他们又不蠢,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架不住人多啊。他们在大荒时期,还没修成正果的时候,为了抢香火供奉,就开始这么干了。”
  林含章:“抢?”
  戚守:“也不算抢吧,小神为了让人们诚心供奉,会打自家旗号,安排手下小弟去满足香客的心愿,久而久之,人们不就觉得他灵验,都来供奉了吗。”
  林含章不解:“这和作弊有什么区别?这样也能修成?”
  “天道论迹不论心,只要结果是好的,手段灵活一点又何妨。再说了,能成神也不靠一时之功。指引一个人为善,和指引一群人为善,你觉得哪个功劳大?”
  林含章听他这么一说,居然觉得很有几分道理。
  很快,老板娘端着茶水,举着菜单过来。
  戚守熟练地接过菜单,看都还没开始看,说:“这样吧,先来十二只脆皮鸽。”
  “噗——”林含章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去。
  这是来吃饭的吗,怎么感觉是来进货的呢?
  戚守忙着站起来给他递纸巾,这时,就听孔渐舒无比顺畅的接过了话茬。
  “再要一份胡椒猪肚鸡,葱烧海参,卤水鹅片,菌菇炒带子,清蒸鲈鱼,如意琵琶映纱窗,翡翠小菜心,给小朋友来份奶油虾球,萝卜酥,喝的要五花茶。”
  他是来给老板冲业绩的吗?
  林含章一脸呆滞听傻了,戚守淡定地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坐下,很正常。
  “我们是这样的,”戚守一本正经的说:“体型越大的妖怪吃的越多,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22章 我吃一点
  那老板娘瞧着林含章面生,但是生的白白净净,眼睛灵动有神,心里有几分喜爱,爽朗的给他介绍:“孔老板最爱吃这些菜了,有两道名字还是他取的呢。比如说那道用竹笋包着芦笋、豆腐加上黄耳做的双笋汤,‘如意琵琶映纱窗’,就是他指的名,又是琵琶又是纱窗,一看就是文化人想出来的。别说,还真是既有诗意又好听。”
  林含章看孔渐舒,只见他对外人宠辱不惊,不管别人是在夸他还是骂他,脸色一贯平淡如水,就和没听到似的。
  菜点完后,孔渐舒翘着二郎腿,支着烟杆抽烟,他深吸一口,吐出一道不像是烟,反而极细极蜿蜒尽致的气,空气里也没有呛人的烟味,有股很清新的花果香。
  林含章见那烟斗里填的不像烟丝,凑过去问他:“你这抽的是什么烟?怎么没见过?”
  孔渐舒目光迷离享受,懒洋洋回答他:“不是烟,是花精草精。”
  林含章大惊失色。
  戚守一猜就知道他想岔了,赶紧给他解释:“不是那种活的花精草精,是草木精华的意思,其实就是花精草精结的果。”
  戚守一边说,一边给他使了个眼色。
  林含章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戚守叫了一声:“孔老板……”
  这下孔渐舒有反应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陡然睁开,显现出些许不可置信,充满疑惑地望向戚守。
  这小子转性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套,不是叫他“花孔雀、大鸟、和尚”的时候了?
  要知道戚守这小子虽然岁数比他差了八百辈,但是向来桀骜不驯,比他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前辈后辈都是狗屁,要不是被天道司收服,保不准要和他打擂台。
  戚守也有点不习惯这么正经叫他,不过有求于人,挺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其实我们还有点事情找你帮忙。”
  “哦,对对对。”林含章想起来了,把头转过去,将他们的来意说了一遍。
  “好说,好说。”孔渐舒一边答着林含章的话,眼神若有似无的飘向戚守,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要我帮忙遮遮味道,当然可以。但是,我也不能白帮……”
  戚守有些不高兴地隔空瞪了他一眼,仿佛预料到了他又要出什么馊主意。
  林含章忙到:“您说,您说。”
  “你们都看到了,最近事多,我一边要照看玉衣镇的封印,一边还要顾着小卖部的生意,实在是分身乏术,我想,要是有个人肯帮忙照顾一下生意,看看店就好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含章先高兴地跳起来,他举手叫到:“我愿意,我愿意。”
  那个劲头,好像生怕说晚了机会就长脚跑了似的。
  开玩笑,这对他来说简直求之不得。既可以近距离观摩精怪们的生活,还可以照看照看鱼婴,如果小卖部活轻松的话,他还可以趁机给他的画集采风,何乐而不为呢。
  孔渐舒又说:“我也不让你白干活,每月给你十枚币的工资。”
  “十五枚。”
  一直没插话的戚守冷不丁吱了一声。
  “还能拿工资呢!”林含章傻乎乎的,更高兴了。
  孔渐舒眼光又在戚守和林含章身上逡巡了一圈,嘴角笑意渐浓,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那是当然,天底下就没有让人干白活的道理。”
  等菜间隙,喝了几杯茶,林含章兴奋劲儿过了,头脑冷静下来,考虑到了一点现实问题,他犹豫着问:“我看那小卖部都是和妖怪打交道,万一碰到那种凶神恶煞的妖,我搞不定怎么办?”
  孔渐舒:“没人敢在小卖部撒野,除非不要命了。如果真碰到不要命的,可以搬救兵,我把天道司玉衣镇分部的电话给你。”
  “会有危险吗?”
  孔渐舒也不瞒他:“说不准,不过,一般我才是妖怪眼里最危险的那个。你看我危险吗?”
  戚守见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不忍心扫他的兴,便也说:“别怕,有我给你撑腰。”
  孔渐舒眯起眼睛,一副大尾巴狼奸计得逞的微妙笑容。
  林含章又问:“我可以在那个厨房做饭吗?”
  他看那个小卖部厨房不像开过火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给他用,内心有点忐忑。
  “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
  不愧是做生意的啊,干啥都要讲条件。
  林含章问:“什么条件?”
  孔渐舒翘着二郎腿晃悠:“饭做好了,我要吃一点。”
  “没有问题!”林含章哑然失笑,这算什么条件嘛。
  保险起见,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吃的多吗?”
  “不多,我只有十天半月才会允许自己像这样吃一顿,这叫放肆餐。”
  林含章:“……”
  “那,咱们是现在开始吗?”他想起黄老头的那个“点一下”仪式,迫不及待地站起来。
  孔渐舒没动,姿态优雅举着烟枪沉思了一下,说,“明天吧。”
  “为什么?”
  “他怕你跑了,”戚守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他想当甩手掌柜很久了。”
  三个人闲谈的功夫,菜也一道接一道的上齐了,一桌子菜腾腾冒着热气,鲜香扑鼻的摆了整整一桌。
  林含章给兔子喂了颗摆盘的西兰花,让它坐在面前举着两只前爪抱着啃。
  孔渐舒十分自来熟,一点也不带商量的,先给林含章和戚守一人发了一只脆皮鸽,其他全揽到自己面前,戚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就和举行某种餐前仪式一样,他放下烟枪,擦干净手,郑重拿一条宽大的绿色发带将头发收拢起来。
  林含章头一次见人吃饭有这架势,优雅,真是优雅,几乎目不转睛盯着。
  “你吃你的,”戚守咬着半只鸽胸提醒他,“别管他。慢了就吃不上了。”
  “哦哦,”林含章回头,专注拆手里的鸽腿,轻轻一扯,就看到那色泽红亮的鸽子腿“咔滋”裂开,原本被锁住的肉汁淌下来,滴到他的手上。
  真是汁水淋漓,香气馥郁。一口下去,满是皮酥肉嫩。
  难怪孔雀这么爱吃,林含章想:这鸽子外皮就跟裹了层薄脆琉璃似的,亮晶晶的发光,而且酥脆到一戳就破,里面的肉却嫩而不柴,用的估摸是十几二十天的妙龄乳鸽,骨酥肉滑,像是用卤料浸透了,肌理都腌入了味,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浓郁醇厚的肉香,蘸点淮盐,滋味就更加丰盈,咸鲜无比。
  林含章啃的相当满足,脆皮鸽骨香入髓,他连骨头缝都嗦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