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刚刚把头,伸到水池子里面去了。”
  戚守挑了一下眉,“看到什么了?”
  林含章犹豫了一下:“一只……乌龟。”
  他点点头,“那是苍术,爷爷辈的妖怪了,通常藏在有水的地下,可以保证泉眼永不干涸。
  林含章用手托着床垫一角,跟着做无用功,两人一前一后迈进了房间。
  戚守:“老苍术喜欢睡觉,偶尔爬出来晒晒太阳,不喜欢被人打扰,你不要去吵他。”
  林含章心里一咯噔,完了,你提醒的太迟,已经吵过了,并且,好像还把他气跑了。
  “嘭”一声,戚守把床垫摔在放置好的排骨架上,他坐上去弹了弹,拍一拍,招呼林含章到:“过来试试,新买的床垫,看看舒不舒服。”
  “你在哪儿买的?”
  “街上的家居店,这是原先有位客人预定好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要,老板打了好几折卖给我了。说是用什么纯天然的材质做的,什么羊毛,棉花,亚麻,睡上去和普通的不一样……”
  林含章:“你们妖怪的生意,做的真大。”
  戚守:“这个老板,是个很洋派的妖怪,出去国外呆了很多年,最近才回来开了这么个店子。据说,他卖的床垫,和国外一个很有名的女妖精是同款,名气很大的。”
  妖怪界,也讲明星效应吗?还有,国外,也有妖怪?
  林含章问:“哪个女妖精?”
  戚守努力回想了一下:“说是叫纺锤公主……还是睡美人?我记不清了。”
  林含章:“……”
  林含章先是上去蹦跶了两下,随即一愣,像是不可置信,整个人往后一躺,任由自己陷进去。
  有种飘在云端的失重感,而且,床垫和他的身体非常贴合,软而不塌,轻轻地托举,他,简直像是被柔软云朵拢住的一颗豌豆。
  “真舒服呢”,林含章一边呢喃,一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而且,还是被饿醒的。
  林含章从自家床上醒来,先懵圈了一阵,随后下床,睡眼惺忪来到厨房。
  厨房昏暗的灯光下,戚守正坐在餐桌前,耷拉着眼睛,就着榨菜啃大白馒头,那小模样别提了,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林含章走过去,拿起一个先咬一口,他问:“哪儿来的馒头?”
  以戚守的厨艺,应该不至于连馒头都会做了吧。这也太突飞猛进了,脑子吃化肥了吗?
  果不其然,戚守回答他:“你睡着了之后,去后街找田螺妖买的。”
  第26章 门精
  “这是老面馒头呢,”林含章咬了一口,就着光看了一眼内部组织,内里的气孔非常细腻绵密,麦香味儿很浓,吃起来很有嚼劲。
  戚守腮帮子微鼓:“唔,她家每次发酵面团的时候,都会留下一块面引子。”
  林含章:“这是留着下一次发新面团的时候当菌种用的,就是老面,老面发出来的馒头又暄软又有嚼劲,任何酵母都取代不了。”
  “是挺好吃的。”戚守才不管什么老面还是少面,只要好吃就行了。
  他把馒头掰开,在中间细心铺了一层红油榨菜,然后再合拢,就变成了一个汉堡包的形状,随即拿起来大咬一口,鼓着腮帮大嚼,吃的嘴角浸出一点油花,榨菜跟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戚守三两口就嚼完了一个,紧接着伸手去拿下一个。
  他真是吃什么都看着香。林含章眼光时不时就往他身上飘,看他吃饭也是一种享受,养眼下饭,改行去做吃播一定很有前途。
  林含章想起前天腌的凉拌蕨菜,准备夹点出来就馒头吃。
  打开冰箱,他就傻眼了。
  那一小罐玻璃,空的。里面的凉拌蕨菜神秘消失,就只给他剩了点底部残余的佐料酱汁,而且,罐子周围非常脏,布满了油乎乎的印子。
  林含章狐疑地扭头去看戚守,又看看碗里的馒头,他这是吃了多久了?一罐子凉拌菜就着吃光了?
  虽然吧,也不是一罐子拌蕨菜的事。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不像是戚守能干出的事,但是屋里除了他,又没有第三个活人。
  “怎么了?”戚守看他一直站着不动,感觉很奇怪,站起来和他一起往冰箱里看。
  他嚼馒头的动作一顿,语气有点不确定地问:“这个空罐子放冰箱,是有什么说法吗?”
  林含章一脸高深莫测的瞅着他,那眼神看破不说破。
  他实在忍不住了,有点担忧地问:“不咸吗?”
  什么很咸,榨菜吗?就着馒头吃刚好。
  林含章只好说的再直白些:“这个,是佐餐的配菜,一下子吃太多,会咸。”
  戚守被他的眼神看得毛毛的,猛然间反应过来,那双眼睛都睁大了一倍,震惊到:“我记得你刚放进去的时候,罐子是满的。”
  林含章:“对!”
  戚守:“你以为是我偷吃了?”
  “什么偷吃不偷吃,我是担心你短时间摄入盐分太多,肾脏受不了。”
  戚守两只手举起来投降,脸上透着无辜,有点咬牙切齿地说:“我看你很喜欢吃野菜,可一点都没舍得动。再说了,我要是吃光了,还能不洗罐子吗?”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林含章也觉得,戚守是个眼里很有活儿的人,地脏了会顺手一扫,看到个脏碗也会顺手刷了。
  不是他,房子里还有谁呢?是那个家里的守门神吗?那东西百般勾引都不露面,他都还没见过呢。
  戚守差点背锅,脸色有点黑的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他有点气不过,那一坛子蕨菜,看着都香辣爽口,他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抢吃的,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含章看见他推门走了出去,用力跺了几下脚,院子抖动了几下,散开一圈灰尘,地底下的庞然大物却跟睡死了一样,没理会他。
  “老头,老头,是不是你偷吃冰箱里的腌菜了?” 地底下一个浑厚的声音骂了句街,“我吃你大爷的腌菜,滚回去睡觉。”
  “你真没吃,你发个誓。”
  “滚滚滚滚滚,”大妖怪一口气骂了十几个滚,才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说:“什么腌菜不腌菜,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哦我快饿死了,我去偷吃你那穷腌菜……”
  林含章:“……”
  戚守脸色沉沉,大有不找到那个偷吃鬼不罢休的架势,执着的在屋前屋后来来回回的转圈,就连那几个桃精都被他叫起来盘问了一番。
  奇怪,屋里有一股子蕨菜的味道,却没有妖味,也没有妖气,像是力量太弱被遮盖住了。
  忙了半天一无所获,戚守脑子突发奇想,把家里所有的水和饮料都藏起来,然后关了灯,很有耐心地蹲守在水龙头面前。
  林含章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他洗完澡出来一看,戚守跟条德牧似的杵在厨房里,光洁的头发在黑暗中镀了层月光,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你还要找吗,我去睡觉了。”
  戚守看不清脸,在黑暗里很警惕地点点头作为回应。
  这一夜,也是睡的十分安心。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推开门,往前走了两步,差点踩到一个吱哇乱叫的小东西。
  那东西,被一条细长的绳子拴在门把手上,跟个老鼠差不多大,得趴下来才能看清。
  林含章趴下来,小东西用屁股对着他,他用手指头拨弄了几下——居然真的是只小老鼠,长得还挺可爱,两颗豆豆眼,浑身上下毛茸茸的,还是个幼崽。它支着两条腿站立,回头看见林含章,瑟瑟发抖地抽搐了几下,“啪叽”一声倒地上装死。
  身后响起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林含章回头一看,是戚守下来了。
  “快来看。”林含章招呼他,“这是你昨晚上逮的老鼠吗?”
  戚守:“这是家里守门的门精。我昨晚上盘问过了,那罐子菜就是它偷吃的。它趁我们不在家,掀开盖子跳进去吃完了才爬出来。半夜咸的口渴,跑出来喝水,被我逮个正着。”
  “就这么点儿,能吃一罐子蕨菜?”林含章不敢相信,捉着它的肚子轻轻捏了几下,它那肚皮圆滚滚,手感软乎乎,一点看不出来是个大胃王。
  “它还能再长吗?看着好小。”
  “只有这么大,再长就会化人形。”
  小门精“叽叽”惨叫了两声,吓得林含章手一缩,门精在他眼皮子底下爬起来换了个地方躺好,时不时偷偷把眼睛掀开条缝打探一下情况。
  一开眼,昨天那个吊梢眼的妖怪冷脸看着他,吓得一哆嗦,把眼睛闭得更死了。
  戚守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在背后笑了两声:“这是你家家宅生出来的精怪,帮你看家护院,和你是一家人。”
  “那天帮我守住瘴鬼的,是它吗?”
  “是它,”戚守说:“小东西还挺有本事,力量专精专纯,只用在守门一件事上,所以才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