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戚守越走越急,天上天雷滚滚,有越来越趋近的架势,那声响简直就是在头顶上闷闷的轰鸣,悬而未落。他一把抓过林含章,将他单肩扛起飞奔。
  林含章还没来得及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戚守不知在他头发上嗅到了什么,偏头用鼻子抵着他耳后,蹙眉仔细闻了闻。
  第55章 雷声
  在天雷落下之前,戚守终于扛着他赶到了过来的水塘前,塘边几只货运青蛙排着队,其中一只背着一只等人高的箱子,戚守一把将箱子拉开,里面的鸡零狗碎哗啦啦落了一地。
  戚守往那只青蛙手里塞了几枚币,对着它指指箱子,又指指林含章,最后再指指币,看样子是在讨价还价,两人鸡同鸭讲,一个“呱呱呱”,另一个连说带比划,最后居然讲通了,他一把将林含章塞进箱子里,叮嘱他:“别出声。”
  “等等,”林含章一把拽住他袖子,箱子四四方方,到底不算很舒适,随便动弹两下就会磕到头,他不得以只能蜷缩双手仓鼠式蹲着,显得整个人有点可怜巴巴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是看不得他这样受委屈的样子,戚守的心一下子软下来,话音一哽。
  “最迟后天。”
  “我被人盯上了。”青蛙准备跳水了,林含章见缝插针的说话。
  “谁?”
  “令狐小柳。”
  “?你是怎么又惹上他的?”难怪刚才总是在他脖子后面嗅到若有似无的蛇精味儿。
  “说来话长了,”林含章叹气,“总之你快回来,我不想半夜睁眼看到他盘在床头,用两只电灯泡发光的眼睛盯着我啊……”
  “别怕,回去了带你去找他。”戚守揉了揉他头发,下一秒,很绝情的“啪”一声关上了箱子。
  那一道天雷劈下来,直接打在水面上,化作一道闪电在水底展开了一场生死时速的追逐战。
  或许是金钱的力量太过强大,背木箱的青蛙用尽了毕生功力争分夺秒往前游,最终上岸的时候,那一道天雷也没有劈到林含章,青蛙一个飞跃,从小卖部的水塘划出的时候,恰好一道闪电从吻兽上方划过,猝不及防,又是一道惊雷。
  “呼——”林含章喘着气从梦中惊醒,梦里的那道雷延续到现实,在屋顶上炸开,惊得他头皮发麻,他左顾右盼,既没有看到瘫软在地、吭哧喘气的货运青蛙,也没有看到兔子,更没有戚守,有的只是骤然炸开的惊雷,和窗外快要亮起的天光。
  “啊啊啊——”
  屋外陡然传来兔子的尖叫,林含章听出那是辛夷的声音,急忙一把掀开被子往外跑。
  “我的尾巴被烧焦了!我的尾巴……”
  桑白领着两个兔子率先嘲笑起来:“你又去闯什么祸了,怎么像是遭雷劈了?”
  “好秃的尾巴,好丑。”
  “什么东西烧焦了?”
  还没走近,就见到其余四只兔子躁动的围绕着辛夷,用爪子不断扑打,最中间那只则跺着脚转圈,不停的叫嚷。
  “糊了,糊了……”
  还没走近,林含章先闻到一股焦糊味儿。
  “铃铛……”辛夷双眼饱胀着两泡眼泪,甩开爪子朝他飞扑过来,被他一把拢在怀里。
  “我的尾巴被那该死的天雷烧秃了!”
  林含章一摸,原本洁白柔软的一团圆球变成了一条蜷缩的光杆儿,还有点烫手,在他掌心簌簌抖动着。
  他憋着笑:“别怕,过一段时间就长回来了。”
  桑白搭腔:“是啊,是啊,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的秃尾巴兔子了,哈哈哈……”几个兔子齐齐发出大笑。
  “该死的天雷……”
  “啪——”
  又是一阵炸锅似的雷声,吓得几人身体一颤,抬头一看,一道风驰电掣,惊天动地的紫雷划破长空,雷光照亮,兔子柔软的毛发在曙色里纤毫毕现。
  几个兔子面面相觑。
  “好大的阵势,正常的天雷不是这样的吧?”
  “好可怕。”
  “像是劫雷,以前也有过,不过,百年一遇。”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齐齐仰头看向天空。
  站了一会,就见忍冬的耳朵一竖,鼻子动了动,大叫一声“大王回来了”,率先跳下池壁,接下来,几个兔子就跟接到了什么讯号一样,变得欢欣雀跃,撒丫子狂奔跑向门口。就连辛夷,也在林含章怀里连环蹬腿,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他跑了……
  林含章:“……”
  算盘精被兔子蜂拥而至的动静惊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门一打开,灰蒙蒙的晨霭里,一个绿袍的人影孤零零地伫立在门口。
  孔雀到了家门口也不进来,在门口观雷。
  “有小妖怪要渡劫了……”他眯着眼睛,观察雷电的走向。
  “大王,你终于回来了。”
  几个兔子不管不管他身上沾染的风尘,争先恐后往他肩膀上爬,有的抱住他脑袋,有的抓着他袖口,桑白爬到他头顶,孔渐舒毫不留情一把扯下来,拍拍屁股,揣在怀里。
  “劈啪!”
  又是一道电光十足的紫雷打在地上,辛夷没抢到孔雀怀里的位置,蹲在他脚下蹦了两蹦,惊讶地说:“咦,这雷劈的地方好眼熟。”
  林含章跟在后面追出来,也迟疑道:“像是蜃楼的方向。”
  “对对对,蜃楼挪地方了,这么一看,还真是!”“难道是楼里的妖怪要渡劫?”
  “那不是下界的地盘吗?会不会连累到那两个鬼差?还是说,天雷劈的就是她们两个?”
  “鬼差无劫可渡,如果真是劈她们,恐怕是犯了天怒人怨的大罪了,死路一条。”
  几个兔子叽叽喳喳,林含章插不进去嘴,急的抓耳挠腮。
  他遥遥记起那个早上,晨光熹微,穿长旗袍从楼里走出来的女人撑着伞,露出抹着红色口红的半张脸,场面说不出的鬼魅。自从知道她是鬼差,只要想一想,后背就隐隐约约开始发凉。
  “鬼差听下界的指令办事,能闯什么大祸呢?”他实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也不一定是闯祸了,也有可能是起了坏的因果,天道在警告她们。”依旧是熟悉一切了然于胸却不甚在意的语气,孔渐舒说:“人世间的纷纷扰扰,有几个妖妖鬼鬼抵抗得住?一念起,万物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要问,就要问那两鬼差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念,又准备做什么事了?”
  孔渐舒又旁观了一阵子,兜着兔子往回走,辛夷左瞧瞧,又瞧瞧,顺着裤腿爬上林含章的身,被他无奈揽住。
  孔雀进了屋,大概是肚子饿,在厨房里左翻翻,右看看,自然看到了那些准备好的糯米,和发酵到一半的米酒,问:“在做什么好吃的?”
  “酿米酒,”林含章连忙说,“剩下的糯米拿来做点烧麦当早餐。”
  “嗯”,孔渐舒满意的点点头,就近找了张椅躺下,几个兔子上赶着爬到他身上,狗腿的捏腰捶肩膀。
  孔渐舒惬意的闭上眼睛小憩。
  呃……他看起来一副理直气壮等吃的样子呢。
  林含章忙着洗胡萝卜香菇,切肉丁,蒸糯米,辛夷化作一摊软绵绵的毛领,趴在他肩膀上,嘴里闲不住的窃窃私语,说一些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八卦。
  “铃铛,你知道吗?我听说蜃楼的那两个女人胆子很大的,背地里偷偷做生意呢。”
  “做生意?”林含章一下子来了兴趣:“做什么生意?”
  下界的生意?卖纸扎小人,冥器花圈?
  兔子用耳朵捂着悄悄对他吐露了两个字。
  “阳寿?”林含章吓了一跳,“阳寿也能拿来做买卖,胆子太大了吧!”
  “你小点声,”辛夷急得不行,毛茸茸的耳朵不绵不软的扇了他两下,“所以说蜃楼里鱼龙混杂,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移动客栈,风平浪静,其实底下暗流涌动,掩盖着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听说不仅仅是贩卖阳寿,只要价钱给的够高,还可以花钱请她们做事,也不全是要钱,也可以等价交换,买东西的人拿足够份量的东西来换。”
  林含章机械的擀着手里的面皮,“这么说,今天那雷,真是来劈她们的?”
  “这次,像是来真的。”兔子撇撇嘴,“可能这次真的出格,做了什么事触怒天道了吧。”
  林含章一面感慨唏嘘,一面把面皮放在掌心,放进去炒好的馅料,虎口收紧,在边缘捏出浪花般的褶皱,一个个放进小蒸笼里。
  “天道会惩治她们吗?比如说灰飞烟灭什么的?”
  “谁知道呢,如果她们及时收手,可能会被放过一马吧。”
  林含章感觉这些妖怪们都很害怕天道,但其实,迄今为止,他并没有道听途说天道惩治过什么人,包括底下的天道司,也是做事很有章法,而且还特别人性化,允许小妖怪犯错,小惩大诫。这些妖怪们的小心害怕,在他看来简直来的毫无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