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祝融垂头,若有所思。
  转眼就到中午,林含章留他吃饭,被推辞了。祝融仿佛心里有事,脚步匆匆的走了。
  白天被祝融一打岔,林含章全然忘了更要命的事。小柳在他身上施的术居然大半夜的显化了,一条青绿色的小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顺着床脚爬进了他的被子,等到他发现的时候,蛇已经把自己盘成蚊香,安安静静的趴在他的枕头边上,时不时吐出蛇信,偷偷舔一舔他的脸。
  感受到冰凉的湿意,林含章费力的睁开眼睛,目光起初是迷茫的,以为看见了一盏外形奇特的小夜灯,他伸手去拿,接触到那股冰凉的触感时,他猛然间看清了那是什么,一瞬间,血流直往头上涌,他就和触电一样,从床上跳起来,举着枕头化身狂魔乱舞,中间还夹杂着惊惧的惨叫。
  兔子们以为他出事,直接撞开门冲进来,却只看到他对着空气不停挥舞,口中念念有辞,就和被下降头一样。
  “他怎么了?”辛夷和其他几只兔子面面相觑。
  茯苓抚摸着莫须有的胡须发出疑问:“中邪?中风?”
  “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平时的铃铛很温柔的啊?”
  “是啊,脾气也好,做饭又好吃,长的还好看。”“他的眼睛也好大呢,皮肤好白,看着又乖。”
  “而且还是个画家,画画也很漂亮!”
  等等,怎么突然莫名其妙的对他大夸特夸起来了?它们的重点是不是跑偏了?
  林含章脚不敢落地,跳到桌子上抱着枕头缩成一只鹌鹑。
  “蛇,我房间里有蛇?”
  “蛇,哪里有蛇?”
  兔子们十分讲义气,把被子掀开,床头床尾床底下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看错了铃铛?”
  “对啊对啊,是不是在梦里见到过蛇,别怕,你现在已经醒了,它们没办法跟你到现实中来的。”
  “你们真的看不见吗?”林含章瑟瑟发抖:“它就睡在我的床中间啊!!!”还挑衅的抬头,吐出信子看了他们一眼。
  “我知道了!”辛夷恍然大悟的一拍脑袋,“是蛇契!”
  “怎么办,只有你能看得见。”
  “蛇契?谁干的好事?”
  “镇上的蛇妖只有小柳一个吧?”
  “惨喽,要被小柳敲诈了。”
  “要不,你今晚跟我们睡吧,我们人多,也许蛇就不敢出来了。”
  兔子们叽叽喳喳,商量了半天也没个对策,唯一能指望的孔雀大老板却房门紧闭,就和睡死了一样。
  林含章从没像这样热切的盼望戚守回来。他跑到院子里,和兔子们对付了一夜。虽然迷迷糊糊睡着了,但身体本能警觉,总觉得草地里有双小眼睛盯着它。
  幸亏那蛇才孵化不久,腰身比一只铅笔还细,林含章遥想了一下它成年后趴在自己床头的样子,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要了命了!
  林含章和兔子们在天刚刚泛亮的时候就开始打电话,兔子们五只手机,对戚守那只可怜的老爷机发起了狂轰滥炸,终于,在日落之前,戚守背着他那眼熟的黑色布包,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第58章 蓍草
  戚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含章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拉着他捏捏胳膊抻抻腿,见无大碍,又跑进他房间巡视一圈,翻翻床垫,给换了一套崭新散发香味的床单被套。
  “‘蛇契’说白了就是一种应声术,‘应’有承诺允许的意思,你是不是不小心答应了他什么事?”林含章嚼着薯片的嘴角停滞住了,有点心虚。
  “我说过可以和他一起吃饭做朋友,这样类似的话,算吗?”
  戚守看了他一眼。
  “算的,起意动念,都是蛇契结下的一部分。”
  “那可怎么办。”林含章愁眉苦脸,“就算我愿意和他做朋友,我也不愿意每天看到一条蛇盘在床头啊,太吓人了。”
  戚守:“?”你还想和他做朋友?
  “今天太晚了,先吃饭,好好休息,晚上我给你守夜,”戚守推着他来到外面,“明天带你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
  “绝交!和蛇精做什么朋友!”
  “……绝交?”林含章懵了,解术的办法这么简单吗!他还以为会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
  “带两个吃饭的碗去,当他面摔碎一个,再写一封绝交书给他。就这么写,我说你记……”
  戚守:“与令狐小柳绝交书……”
  “……”
  “……这种术孔老板能解吗?”
  “只要他愿意,世上的大多数咒术他都能解,不过,他懒!而且,不愿意沾染因果。”
  “那你愿意帮我,也会沾染所谓的因果吗?”林含章好奇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是妖怪,不怕这个。”
  “拿点纸笔来。”戚守叫兔子。
  “哟吼,”兔子们见他找到了解术的办法,欢呼着奔向库房找纸笔去了。
  林含章等他回来的时候也没闲着,用大骨头炖了一锅藕汤,又跟着教程学烤蛋糕,一连烤糊好几个,终于烤出了一个像样的,又抹上一层奶油,拿果酱在上面写了“欢迎回家”几个大字,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满意了,小心翼翼的放在冰箱里。
  戚守回来了,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也变得没有那么害怕。为了有点仪式感,晚饭的时候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还关了灯,在蛋糕上插了一支蜡烛,气氛烘托到这里,还一起唱了支莫名其妙的生日歌。
  “这不对吧,”茯苓狐疑的说:“又不是生日,为什么要吃蛋糕,还要唱歌?”
  “我们是妖怪,不用遵守人类的规矩!”辛夷叉腰,理直气壮的说到,“再说了,哪条法律规定了,只有过生日时才能吃蛋糕唱歌?”
  剩下三个兔子早就眼馋大蛋糕,这种甜食他们最喜欢了,但是平时吃到的机会很少,奶油和蛋糕胚都不是他们能享用的东西,但是馋啊,能分到一口也是好的,于是他说什么都“是是是”,一连声附和。
  “等等,”林含章连忙捧出另一个草饼蛋糕,外面还用果蔬汁上了色,装饰着胡萝卜和苹果块,“这是给你们的。”
  兔子:“……”
  一伙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一顿“团圆饭”,饭后晒了会月亮,戚守去洗澡了,林含章回屋。他把桌面整理了一下,住进小卖部来这些日子收到过一些不太寻常的小物件,都被他收拾在一个小盒子里。有第一次见到少年孔雀时,在药铺地板上捡到的竹简,蝴蝶玉腰给他的香丸,兔子们这些天送给他的小玩意儿——一些玉摆件。林含章一一看过,关上盒子锁在抽屉。
  晚上睡觉时,戚守在他房间打地铺,两人都喝了点米酒,林含章昏昏欲睡,看他脸红红的,盘腿挺直脊背努力打坐,不由觉得好笑。
  这一夜睡得还算安宁,半夜醒了一次,他迷迷糊糊的,看到戚守把脑袋搁在他床边,歪头看那条小蛇。绿蛇又长大了一点,“嘶嘶”吐着信子往后退,戚守的指头刚捏住它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小蛇立刻化为一阵萤火般的霰粉,飘飘洒洒落在枕头上……
  ——消失了?
  林含章来不及细想,头一歪,又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还挺忙。
  戚守带着他去办两件事,一是去天道司分部办理通行证,二是去找令狐小柳。
  他们先去的天道司,毕竟这帮公务员去晚了就下班了。天道司的位置非常偏僻,远看和一栋乡镇居委的办公楼差不多,门口还有个小广场,飘扬着小红旗。
  一进门,林含章抬头,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大。
  门楼从外面看还不到六层,进来后,却无止境的往上延伸,他数不清一共有多少层,只知道尽头有一盏日光灯,太阳般向下倾洒着光辉。
  一楼是拿号的地方,来来往往人影非常多,大家都行色匆匆,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他俩。靠墙开着一排咨询小窗口,每个窗口前都大排长龙,除了最后面那个。
  戚守带着他来到那个没人的窗口前。
  窗口黑洞洞的,他毫不客气,曲起手指敲了敲,对着里面喊到:“办证,三十六楼。”
  狭小的窗口里伸出一只睫毛特别长而浓密的眼睛,似乎是被他吵到了,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上上下下扫描了他们一阵,“哗啦”一声,从里面扔出一张电梯卡,然后继续回去刷睫毛膏了。
  两个人刚上电梯,门正准备关上,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呼哧带喘的跑步声,一个穿的不大讲究,精瘦细挑的男人钻了进来。因为帮他拦了电梯门,男人对他们点头道了谢,自来熟的交谈了几句,看起来是个很擅长和人打交道的江湖混子。
  林含章看他刷电梯卡,去的是十二楼。
  “十二楼?三十六楼是办公室,十二楼是什么地方?”他小声问。
  戚守皱眉看着那男人:“值班室,祝融他们上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