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帝国往事录》作者:左渊霆【完结】
  文案:
  流亡星际的第三年,我在一罐啤酒的贿赂下出卖了希尔矿场的核心机密。
  我是个小偷,是个酒鬼,是个没有底线也没有信仰的坏胚。
  所以希尔矿场的核心机密在我眼里只值一罐啤酒。
  后来我因为这罐啤酒再度踏上流亡的旅程。
  在这个秩序已然崩坏的宇宙,我靠着我的油滑和卑鄙依然混得风生水起。
  其实我曾经有过信仰,但是在帝国太子陨落后,我的信仰也不复存在。直到我再次遇见,那个只用了一罐啤酒便成功贿赂我的男人。
  男人有一双很迷人的琥珀色眼睛,那双眼睛曾经用如此甜美粘人的神情凝望我,而如今却显露出猛兽猎食之时的势在必得。
  “曾经的帝国太子禁卫统领,何至于沦落到此等境地?”
  我看着男人,感到轻微的战栗顺着尾椎窜上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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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欺骗自己已经没有了心,这样我便不会再痛。
  可事实上我还是会痛,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
  我不是小偷,不是酒鬼,也不是坏胚。
  我是帝国崩裂的刃,我是苟且偷生的幸存者,我是我逝去爱人永远不被承认的遗孀。
  我以为我会一辈子这样痛下去,我以为我再也不会爱上什么别的人。然而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要用一场成功的革命去祭奠一场失败的革命,要用一场更加刻骨铭心的爱恋去治愈曾经留在心上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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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爱过一个人……”
  “有多爱?比现在爱我还要爱么?”
  “爱这种东西,没办法比较的。我爱他到我情愿为他去死,但是爱上你让我想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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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谶言说我是帝国最锋利的尖刀,而那谶言却并未言明,这帝国将是谁的帝国。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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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标签:强强 科幻星际 正剧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钧山,塞巴斯蒂安·龙
  一句话简介:帝国尖刀的二三事。
  立意:信仰不灭。
  第一卷 我身如絮
  第1章
  在每个伟大的故事发生之前,世人都只觉得它荒唐无比。
  我抬头看天,脚下踩着业已炭化的焦壤。在浅灰色云霾的三千六百个光距之外,亚层时空闪烁着淡淡的紫色光华。
  很漂亮,像某种不存在的玫瑰的色泽。
  “看风景么?这么好的兴致?”有声音越过我的肩头传来,我一下子绷紧脊背。
  转过身去,一个双手抱在脑后的男人懒散地向我走来。
  “矿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悠闲了?”他的声线很低,像某种华丽而危险的野生动物。
  “不是午餐时间吗?”我咧嘴笑一下,举起手中的啤酒杯,象征性地和他干了个杯。
  小麦酒入口微酸,像被人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吐出来的胃液。但是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味道。在这个荒芜的世界里,低度数的酒精是疲乏身体最好的慰藉。
  我笑着把酒咽下去,发酵后微涩的甘甜在口腔中晕开。我看着男人的眼睛,琥珀色的,狡黠与强悍被漫不经心的慵懒掩饰地很好。
  “cheers.”男人笑一下,眼角皱出一点浅淡的笑纹,他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瓶铝罐装的啤酒。
  他用食指拉开拉环,有啤酒花从金属色的三角形小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我看直了眼睛。
  铝罐装的啤酒在希尔矿场这种地方可是难得一见的。
  他冲我举杯,然后仰头猛灌一口。他的喉结酣畅地来回滚动着,蜜色的颈部皮肤在亚层时空的光照下闪烁着神秘诱人的光泽。我看着他,他正变得和他手上的啤酒一样迷人。
  “从哪里搞到的铝罐?”我向他靠近了半步,不错珠地盯着他手中铝罐,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垂涎。
  男人笑着,狭长的眼微眯。他抬手,把剩下的半罐啤酒抛给我。
  铝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到我手里,一滴啤酒也没有洒出来。
  “喝了你的酒,不会要我拿命来换吧?”我扬了扬铝罐,是开玩笑的口吻,但是我知道自己的黑色眼睛现在是冷的。
  “啤酒而已,你要是喜欢,我还有很多,”他笑笑,突然凑近了,勾住我的肩膀,“我想知道总管办公室的详细情况。”
  “我只是个矿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摆一摆肩膀,将男人的手拨开。我开始庆幸自己还没有喝那半罐啤酒。
  这个荒芜的世界总是充满了各种诱惑,诱惑们像散布在冷寂宇宙中的星辰或是珍宝。但是这些诱惑会要了人的命。
  “别这样。”男人锲而不舍地靠过来,伸手环上我的脖颈。很奇怪的,我竟然并不讨厌男人与我肢体接触。
  “他们说你是希尔矿场的万事通,整个洛兹星域地下世界无冕的王。你一定知道总管办公室的详细情况。”男人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
  我不说话,唇角微勾的弧度是冷硬的。他偏头看着我,琥珀色的瞳仁像快要融化的蜂蜡,甜美粘人的专注。
  我叹一口气,没能拒绝男人的那个眼神。我随手抛下塑料的啤酒杯,仰头喝了一口铝罐,“今天晚上十点来这里找我。”
  那个男人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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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希尔矿场待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半年。但是半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我把这里的一切都了解一遍。
  整个矿区的架构分布,采矿工具的种类与数量,8671名工人的背景状况以及114名领班的轮休安排,我都了解地一清二楚。
  有人想知道总管办公室的详细情况,酬劳是黑市上卖价极高的铝罐啤酒,挺合算的买卖。虽然,上一次被迫逃亡,就是因为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不过我估计自己到死都改不掉这个毛病。我喜欢那种只凭借模糊的言语和隐晦的眼神就能搅动满城风雨的感觉。
  这让我有种整个宇宙都尽在我掌控之中的错觉。
  虽然我知道我不过是被这茫茫宇宙作弄取乐的对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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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九点,九点就是下工的时间了。与煤灰和烈焰为伴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看着巨大炉腔里跃动着的橙红色火焰,我总感觉在那里燃烧着的是生命本身。
  我捡起一根撬棍卡进齿轮里,让它停下。那让整个星球表面都微微颤抖的庞大巨兽喘息着减速,最后吱嘎一声停了下来。我抬手抹一把汗,和同车间的其余工人道过了再见,然后便晃晃悠悠出了车间。
  走廊建在矿山的内部,蒸腾而逼仄,煤气灯的光线照出地上油腻腻的影子。
  我沿着七号通道一直走到底,去找老戴维。
  我敲了敲那扇凹痕遍布的铁门,昏黄的光线照着油漆刷的门牌号。
  门开了,一颗发量稀疏的脑袋探出来,“干什么?”老戴维打着赤膊,刻着身份的合金铭牌吊在胸前,他的眼泡子肿着,空气中有稀薄的酒味和汗味。
  我屈起胳膊支在老戴维的门框上,咧嘴冲他笑,“借下水卡。天气太热了,我冲个澡。”
  老戴维的眼珠弹动一下,他有些不耐烦地皱眉,“你一天不洗澡就过不了是吗?你们华裔都这么讲究吗?”
  我打个哈哈,把半边重量都压到门框上,逼得有些年月的合金门框吱呀一声。
  老戴维翻了个白眼回屋子拿水卡,不情不愿地塞给我,“去去去,快滚吧!”
  我懒懒笑着冲老戴维敬了半个军礼,看着他碰的一声关上门,把水卡抄进自己兜里,沿着七号通道又走了回去。
  希尔的水储量有限,每人的定额最多够一周洗一次澡。
  老戴维算半个管理层人员,他有一张水卡,水卡里的定额比一般员工要多。
  我曾经帮过老戴维一个大忙,所以现在可以心安理得地长期找他借水卡。
  我爱干净,一天不洗澡就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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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进浴室,这里狭窄,潮湿,屋顶上的吊灯光线昏暗,靠墙的两侧各有一列八个淋浴头,目前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水卡里的水如果没有用完,可以拿去卖给需要的人换钱。希尔矿区有一些流亡的旧贵族,他们的讲究比我全身上下的毛病加起来还要多。这里有很多矿工将水卡里的定额卖给他们。那些矿工为了赚钱可以一个月不洗澡。
  我解开系在腰间的毛巾,插上水卡,拧开淋浴头。
  冷水兜头浇下的那个瞬间,我的呼吸凝滞了一瞬,然后有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随着水流划过我的躯体。
  我在淋浴头下仰头,试图离这份清爽更近一些。在矿区待的越久,我身上某些被动物本能驱使的欲望就更强烈。身后的浴室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有人走进来,在与我相邻的一个淋浴头下面站定。我被飞溅的水花遮挡住视线,并未去看那个站在我身边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