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还应该有什么想说的?”我的目光不躲也不闪,坦坦荡荡。因为我所说的就是我所想的。我从还未真正与殿下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刻的来临。殿下贵为太子,是被帝国上下所瞻仰敬爱的存在,他当然会娶妻生子,他当然会承担起维护帝国繁荣昌盛的重任。他不可能与一个近卫厮守终生。我没那么天真。
  况且我始终觉得,如若真的爱一个人,那么这样的爱绝非是占有,而是全心全意地为他好,替他着想。待殿下娶妻生子,我会换一种身份继续守护在他身旁,我将不再是他的情人,但我依然会是他最忠诚的卫士,我会一如既往地保护他,永远把他的安危放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我不仅会继续爱他、保护他,我还会像对待他一样对待他的妻子与儿女,我会用同样的忠诚去爱他们、去保护他们。这是我全部的责任与使命,也是我最后的自尊和骄傲。
  但是我没有想到殿下会是那样的反应。
  “我不会娶她。”殿下合上在书案上展开的卷轴。
  我正在为殿下研磨,都柏站在窗边逗一只青色羽翼的小鸟,我们两个的动作同时停住。
  我感到我的心跳一点点加快,我的侧颊和耳根一点点变得滚烫。
  殿下说他不会娶她,为什么?
  人类发明了概率,却在大多数时候都拒绝相信科学。人总有侥幸心理,总幻想自己会是那百万分之一,最幸运、被上天眷顾的那一个。所以殿下为什么不会娶她?我放下手中的东西,向后退了半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我的喉间干涩难耐,我想张口,可是却又不敢问。
  都柏帮我问出了那个“为什么”。
  我在黄昏暖橙色的光线中看向都柏,我的神色间尽是感激。
  “为了利益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最后相对生怨,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做法无论是对爱的人还是不爱的人,都是一种辜负。”
  殿下系上卷轴的绦带,他站起来,面向我,而我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殿下说“爱的人”与“不爱的人”。所以我是那个他爱的人吗?
  “但您总还是会娶亲的,不是吗?”我的嗓音沙哑,我看见远处天幕上的夕阳殷红像是肺痨病人咯出的血。
  殿下没有回答,他面上的神色是少有的冷峻严厉。是的,严厉,他以前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我感到心虚,慌张,像是一个做了错事即将受罚的孩子,但我还是继续往下说。我总是这样,冲动,任性,自以为是,不知尊卑。但这不是我的错,这都是殿下纵容惯出来的坏毛病。
  “感情总是需要慢慢培养的,最重要的是对方是否是合适的人。”
  “我觉得德·萨拉曼家的公主很好,她会是一个很适合您的人,也会是帝国优秀的太子妃。”我注意到在我说话的时候,都柏已经默默地退出了书房,他还顺便带上了门。我感到殿下的视线越来越冷,但我还是鼓足勇气,抬头与他对视。
  这对视……几乎像是挑衅。
  这是一场豪赌,赢则通吃,输则清底。但是殿下方才说的话给了我信心。我虽然忍不住地战栗,但我却没根由地相信自己手里握着百分之百的赢面。
  “那你把自己放在什么地方呢?你把我们的感情又放在什么地方?”殿下看着我,他向来柔情似水的眼眸里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我近距离地凝视那场还未成型的风暴。我不害怕,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总是愿意纵容我的放肆。
  “我会看着您娶妻生子,我会换一种身份继续守护在您的身边。我将不再是您的情人,但依然是您最忠诚的守卫。我会始终如一地爱您、保护您,我会像对待您一样对待您的妻子和儿女,我会用我的性命和我全部的忠诚去守护他们。我向您发誓。”
  我在他面前跪下来。我向他发誓。我亲吻他的左手。
  然后我被他拽着领子从地上拎起来。
  他将我推向书桌,我的后腰撞在桌案边沿,我疼得咬住下嘴唇。
  他抽掉我的皮带,扯开我的衬衫,我仰脸看着他,呼吸愈渐急促,眼中蓄满泪。
  我好像一只迷途的羔羊那般望着他。而他却是第一次对我毫无怜惜。
  第31章
  我之前还从未经受过这样粗暴的对待。
  我的衣裳被剥掉,我被仰面摁到在书案上,桌面上的东西七零八落摔了一地。
  “殿下……”我颤抖地唤他,“这里是书房,您不能在这里……”我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我不能在这里干什么?”他居高临下看着我,他高大的身形完完全全将我罩住,在我身上投下阴影。“你不是管我叫殿下么?你不是要把你全部的忠诚都献给我?你现在跟我说‘不能’?”
  我再次咬住了下嘴唇,我感到泪水凝聚在眼眶,我竭力让它们不要淌出来,我不想让自己变得太难看。“对不起……”我在一片朦胧的泪光中喃喃呓语,我感受着他的愤怒,我伸手攀住他的臂膀,战栗得不成样子。
  他没有吻我,那双温暖柔软的唇紧抿,绷成很严厉的一线。
  泪水最终还是淌了出来,并不是疼,但酸楚地令人无法招架。
  我觉得委屈。他向来好声好气地与我讲道理,他不该一句话不说就这样对我。
  他捏住我的下颌,强迫我正面他。“哭什么?你觉得委屈?”
  是啊,我觉得委屈。但是我不敢说。我只拼命摇头,眼泪流的更凶。
  “那是为什么?”他抬手轻轻抚去我脸上的泪迹,“觉得我看见你哭会心疼?”
  是啊,你以前每次看到我流眼泪就投降了,你会心疼。
  但这句话我也不敢说,我又想摇头,但下颌却被紧紧捏住,动弹不得。
  他俯身凑近我,我还以为他是要吻我。
  我像一条渴水的鱼那样挺身迎上去,但他温热的呼吸却只堪堪擦过我的耳廓。
  “你尽管哭,我不会心疼。”
  他说他不会心疼,这下我真的慌了。我捧住他的脸,十指冰凉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遍遍哽咽着道歉,虽然我并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但我从没这么深刻地感到怕。从爱上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走在了钢丝上。他说他爱我,但这并不妨碍我脚下是万丈深渊。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段感情根本就不应该开始。我在钢丝上走了这么久也没有掉下去摔得粉碎,这不是因为我的技巧高超,而是因为他一直拽着我的手,是他不让我掉下去。但是现在他说他不会心疼。他终于要放手了吗?
  “你那样往我心上扎刀子,我现在已经不会疼了。”他把我的手从他的面庞上挥下,他深深地看着我,一字一句沙哑顿挫。我被他温柔的话语凌迟,难受地连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对不起……”我闭上眼睛,绝望的泪水缓慢划过脸庞。
  别用这样受伤的眼神看我,我会承受不了。
  原谅我,或是给予我应得的惩戒,但别用这样破碎的深情凝望我。
  “对不起什么?”他再次钳住我的下颌,强迫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对不起……对你说了那样的话……”我的嗓音哽咽,眼神闪躲。
  他轻轻叹口气,在我以为我将面对更严厉的逼问时,他却俯身紧紧抱住我。
  “我不会娶妻,我爱你。我只爱你一个人,永生永世。”
  熟悉的怀抱让我放松,但是他说的话却让我的一颗心再次绷起来。
  我慌乱地推开他,我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他的眼睛。
  我的心希望他说的是真话,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他最好只是骗我。
  “殿下……你不能、你不能只……”我磕绊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当然愿意他只爱我一个人,但是他不能。
  我也不能看着他走上一条错误的路。
  因为我爱他。
  他抬手抵住我的唇,不让我再说下去。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我不是为了你才做出这个决定,我是为了自己的心。”
  “不要把不属于你的责任背在你身上。”
  他看着我的眼神是如此温柔,只一瞬间我就原谅了他方才所有的粗暴。
  “我爱你,钧山,”他握住我的左手,吻在我的手背上,“请允许我爱你。”
  请允许我爱你。
  作为帝国的太子,除了皇帝陛下之外最崇高的存在,他对我说,“请允许我爱你”。
  直到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心脏战栗的滋味。时至今日我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但是我已不敢再继续回忆下去,我怕我的表情会流露出什么不该流露的。
  “那份婚约是为了得到德·萨拉曼家族的银矿,”我抬眸看莉迪亚,“殿下拒绝了与公主的婚约,是因为他不想让神圣的婚姻变成这样肮脏的一桩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