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还有上次他回布尔拉普,他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名字“李钧山”,都柏当时站在我身边,说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李钧山”这个名字。
  “三年前拉斐尔家族里白兰度权势正盛,哈里斯再年富力强也只是一个公子。贵族的公子和酒商谈笑,是不是也还能说得过去?”我试图找到足以反驳自己观点的论据。
  “是么?”格里芬冷哼一声,“百分之二十四的年利率,这算得上是高利贷了,他也是第七星区的一份子,他为什么非要和我们过不去要这么高的利率?”
  我被格里芬堵得说不出话,喏喏半天才吐出一句,“现在打仗,情况确实不明朗。”
  “你和龙聊起过他吗?”格里芬的独眼瞬间变得犀利。
  “没有。”经过格里芬这么一说,我才突然意识到之前对兰的那种微妙的戒备来自于何处。
  龙的确在很早之前便向我提起过兰是他的朋友,兰在伯约搭救我的那次也佐证过这个说法,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却似乎并没有朋友的那种亲密感,更多像是公事公办、存在某种合作关系的伙伴。我见过他们两个问好、拥抱,但印象里似乎从没有过他们两个相互调侃、插科打诨的场面。龙也从没有与我过多地聊过兰。但是他曾向我讲过昆汀、塞西莉亚,几乎基地所有人的故事。
  “之后有空了和龙聊聊这个人吧!”格里芬瞥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切餐盘上那块已经凉掉的猪排。
  “你之前签字画押用的是自己的名字,你是用自己的名义替整个第七星区的矿产和军队做担保向他借下了二十七万银币。”格里芬的视线凉凉划过我的面庞,像极了他手中切猪排的餐刀。“如果矿区开发的进度比预料中慢怎么办?那是二十七万银币不是两万七。你把自己卖了能抵这么多钱吗?”
  “拉斐尔家族和菲利普买我的脑袋可不止愿意花这么多钱。”我小声嘀咕。
  格里芬在桌下踢了我一脚,“到时候还不上钱你还真准备卖脑袋?”
  我收回腿,很耐心地劝慰,“到时候会有钱的!再怎么样也不会沦落到卖脑袋的!”
  格里芬瞪了我一眼,“今天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和龙说?”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叉起一块猪排放进嘴里嚼。
  “你不会不打算告诉他吧?”格里芬在桌下又踢了我一脚。
  “到时候再说吧!我们隔着这么远,大家又都这么忙,没必要专门跟他说这个吧?”
  我嚼着猪排做贼心虚答得含混,一不小心咬到舌头疼出满眼泪花。
  “你能不能好好吃饭!一直踢我!都怪你我把舌头咬到了!”
  我愤愤不平地踢回格里芬一脚。
  “我是怕你做惯了老好人,别什么时候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搭进去!”格里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会和龙说的,你别催我。”我有点不耐烦地摆一摆手。
  其实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样开口和龙讲这件事情。我忍不住将自己设身处地代入他的角色。如果有一天他跑到我面前来讲格里芬或者是都柏的不是,我该如何应对?我不希望将他放在这个两难的境地。三个月的时间,我觉得已经足够还上这笔钱了。而至于兰的身份和底细,除了正面向龙打听之外,我也会再拜托别的朋友收集信息。
  “你知道就好。”格里芬冷冷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不过他向来是得理也不饶人的性格。“你们两个都睡到一张床上去了,他总该是会向着你,没道理偏袒那个酒……”
  我听得跳脚,忍不住在桌下再踹他。
  “吃饭!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格里芬瞪眼看我,“你自己敢做还怕别人说了?”
  我被他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但偏偏又找不到反驳的论据。
  我无奈只能从兜里掏出怀表,指尖点着表盘给格里芬看时间。
  “快点吃饭,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要出发了。”
  “行行行,”格里芬小声嘟哝着埋头扒饭,“我们下一站去哪里啊?”
  “锚点,”我闭一下眼睛,“我们去找安娜。”
  “安娜啊……”格里芬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有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我也是,但上次见她,她和她的餐厅都挺不错的。”我睁开眼睛。
  “我吃完了,”格里芬把最后一点米饭扒进自己嘴里,“我们走吧。”
  “我们走吧。”我端着空餐盘站起来。
  锚点。这里是更久远的故事开始的地方。
  第79章
  我们抵达锚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但这却恰好是安娜的餐馆最热闹的时刻。
  有人喝得醉醺醺地蹲在餐馆门口抽烟,我和格里芬从醉汉面前经过的时候差点被醉汉倚上来抱住腿。“借我两个银币!我明天还给你四个!”醉汉把烟屁股从唇边拿下来,他冲着格里芬大声地喊。“神经病!”格里芬嘴里骂骂咧咧,我揽住他的肩膀,拉开门把他塞进去,然后回头很歉意地冲醉汉点点头,“对不起,我们也没有钱,我们是来要饭的。”
  “你才是来要饭的!”走进餐厅,格里芬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你也是神经病!”
  餐厅里的声响嘈杂而光线昏暗,让我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全感。我很好脾气地冲格里芬笑笑,“没关系,只要你是清醒的就行!”
  我在纷杂的人群中寻找安娜的影子。她没坐在吧台前,这可不符合她的性格。她向来是喜欢站在聚光灯之下的。我看了一圈也没能成功看到安娜,我只好抓住一个服务生。服务生手上的托盘里放满了杯子,杯子里盛着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酒水。他被我拉住,杯子里的酒液晃晃荡荡差点溢出来。
  “先生!”服务生有点埋怨地回头看我,“您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不行吗?要是把酒弄洒了算谁的?”
  我举手投降连声抱歉,“我想见你们老板。”
  “老板?老板今晚上不在。”
  服务生重新端正托盘,他有点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估计是把我当成安娜的某个不长眼且死缠烂打的追随者了。
  “我是安娜的朋友,”我只好站起来以一种更郑重的语调向服务生解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她。”
  “她今天晚上不在,你明天再来找她吧。”服务生耐着性子向我道。
  安娜平常几乎不会离开她的餐馆,尤其是在晚上的时候。
  今天她为什么会不在这里?
  “那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我再一次拽住服务生的胳膊。
  服务生手上的托盘再一次颠簸,他回头几乎是怒瞪着我。
  “我不知道!我就是个服务生!我怎么会知道老板去了哪里?”
  我赶快松开手,向那个服务生连连道歉。
  “怎么?刚开始就碰壁了?”格里芬很调侃地看着我。
  “没办法,他不知道安娜在哪里。”我有点泄气,刚刚进门来的好心情已经消散了大半。
  “你有安娜的联系方式吗?”格里芬问我。
  “我只有餐馆的电话。”我道。
  我没有安娜的私人联系方式,我怕我的身份在私交上会给她带来麻烦。而如果我只是餐馆里的一个客人,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格里芬看一眼餐馆墙壁上的挂钟。
  “十二点半。我们今晚要先找个地方过夜?还是你打算在这里喝一晚上?”
  我深吸一口气。
  这段时间养得太好、过得太规律,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太能熬得住夜了。
  “我们先找个地方过夜吧,明天再来这里。”
  我和格里芬走出餐馆,进门时的那个醉汉在我们出门时依然蹲在门口。
  “怎么?没要着饭吗?”那个醉汉仰头来看我们,笑出一口白牙。
  格里芬瞪圆了眼睛似乎想骂回去,被我拽住胳膊直接带走了。
  “别和他计较,赶紧找个地方睡觉才是正经事儿。”
  我们在与餐馆相隔两条街的地方找到一家旅店,有点陈旧的装潢,老板娘坐在进门处的前厅里垂着头织毛衣。我们要了一间房,拿了一串钥匙上楼。走廊里的灯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钨丝灯泡发着幽幽的光。我们的房间在走廊的最远端,钥匙插进锁孔,有点生涩。我打量了一番空当的走廊,格里芬则迅速把我拽进去,很谨慎地反锁上门。
  “我睡靠门这张床。”格里芬道。
  “好。”我点头。
  卫生间的淋浴头里没有热水,我凑活着冲了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格里芬已经和衣躺下了。他闭着眼睛,我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关上灯,摸着黑蹭到靠里的那张床边。我一不小心踢到床脚,疼得哼出声。
  “把灯打开吧,我没睡着。”在黑暗中,格里芬突然开口道。
  “没事儿,已经摸到床了。”我忍着疼在床边上坐下。
  “你困吗?”格里芬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