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只是贪恋这样的温暖、这样的滚烫、这样的一心一意、这样的钟情、这样的被偏爱、这样的有恃无恐;我只是命中注定地这样清醒着沉沦。
  我爱上这个叫龙的男人就像我现在眼中蓄满泪、就像我渴慕他强壮优美的身体那样是是由不可抗力决定的事情。
  这不是我的选择,光是看着他我就感到被吸引。他像是重力,吸引着我不断不断地靠近、下坠。下坠带来的晕眩无比甜美,让我能忘掉道德、身份、责任、还有从前爱过的人。
  现在唯一重要的只是我爱他。
  “……我爱你。”我在浸满泪的失神中喃喃吐出这三个字。
  这是我第一次对龙说“我爱你”。
  龙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场完美无瑕的、具有压倒性优势的侵略突然生出破绽。
  我有点茫然地低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他面上的表情像是难以置信,难以置信之后是一种近乎隐忍的神情。
  “我爱你。”他开口回应。语气郑重地仿佛是在许下誓言。
  “嗯……”我把脸埋进他肩窝,我为自己之后要说的话感到有些许的不好意思,“那我们可不可以继续。”
  “嗯。”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声笑,然后我再一次被欢愉的浪潮席卷。
  我继续向着那个深渊下坠。在欢愉中晕眩。我已经不在乎了。谁知道深渊的尽头是不是通往天堂呢?
  -
  后半夜我们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正事儿了。
  我发现我之前强行保持理智跟他讲的话,他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讲的那么认真,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裹在被子里很幽怨地盯着他。
  “唔,我没有三心二用的本领。”龙裹在被子里抱着我。
  我只好把所有事情从头又给他讲了一遍。
  “劳森在波马高地勘探到了金矿,他今天告诉我的,除此之外就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情了。”
  话题终于绕到金矿上。我松了口气,这件事情是我觉得最重要的一件。
  “金矿的确事关重大,想好要怎么开发利用了吗?”
  龙这次倒是一字不差地听进去了。
  “我准备先把金矿的消息压一压,知道的人太多了怕会惹出乱子。虽然在波马高地上的都是自己人,但总还是怕人多口杂。我和劳森商量了一下,准备召集一支二十人的小队负责金矿的挖掘,对外只说是在勘探一个可能的铜矿。”
  我扭头看龙。
  “好。”龙点头。
  “你不能每次都说‘好’!”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波马高地是你发现的矿藏星球,布尔拉普是你的基地,不能什么事情都是我来做决定!还有,你是不是和劳森说过,无论有什么需要决定的事情,只要来找我就好?下次不要再和任何人说这种话了!”
  我说到后面几乎已经有些严肃起来。无论怎样都没办法改变我们和龙是两拨有着不同背景、不同经历的人的事实,无论我们之后要做什么事情,都应该是我们两方人马有商有量地讨论,然后做决定。
  “好。”龙点头,然后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又说了好。
  他将一边手臂伸出被子揉一揉我的头发,“下次有什么事情都我们一起商量。”
  我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好像少了一点,有一部分应该是转移到龙的身上去了。
  “那这二十个人的名单你来决定吧!”我道。
  “好,我明天早上出工之前把这二十个人选出来。”龙回应。
  “还有件事情,”我又斟酌了一下,然后还是决定把向兰借款的事情告诉龙,“我借了二十七万银币,金矿的第一批产出我准备用来还上这笔借款。”
  “你在哪里借的钱?”龙看向我。
  “我跟兰借的,”我道,“百分之二十四的年利率,三个月付清本息。”
  龙面上的神色变了。百分之二十四的年利率算得上是高利贷了。
  “我想了很久该不该跟你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情,”我抿了一下嘴唇,“我知道你和兰是朋友,你们认识、相处的时间比我你和我认识、相处的时间要长很多,并且他还救过我。”
  “在布尔拉普征兵是我的主意,相关的费用的确也应该由我想办法去负担,但是基地和我们之间后续的联系还有很多,波马高地采矿的事情、之后可能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不确定之后还会不会和他打交道,我也不确定之后要用什么样的身份和态度跟他打交道,所以我觉得我还是该问问你。”我道。
  龙沉默一下,然后他环住我的肩膀。
  我枕在他的手臂上,我们两个在黑暗中依偎在一起。
  “你之前不是问起第七星区行商工会?”龙的声音低沉沙哑。
  “嗯。”我轻声应。
  “我和兰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我们的父亲以前都是第七星区行商工会的成员。我们两个的父亲是很好的兄弟,所以我们两个自然也一起长大。行商工会的总部在坎隆,你在他们的宣传册上看到过这个星球吗?”龙偏头看我。
  “嗯。”我点头。
  “我们在坎隆长大,长大之后我们本来也应该走我们父亲的老路,成为行商工会的一员,在星际间穿梭,贩卖各种货物。”龙的语调随回忆展开而逐渐变得悠远。
  “但是在你给我看过的那本地图册上没有坎隆的图片。”
  第88章
  龙愣了一下,然后他回过头来看着我。
  “是的,”他的声调听上去有些沉郁,“我给你看过的那本地图册上没有坎隆的图片,我把和行商行会有关的一切图样都丢掉了。”
  “为什么?”我坐起来,然后把龙抱进怀里。
  他笼罩在月色之中,面庞的轮廓更深邃,整个人看上去有很深的忧郁的气质。我在他身上看到一种少有的脆弱感。
  “为什么要把和行商行会有关的图样都丢掉?”
  我温声又问了一次,然后抬手梳理他微卷的发。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龙淡淡笑一下,那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过,我们有一整个晚上。”我抚上他的侧脸。
  他仰头看我,喉结滚动一下,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盛着细碎的星光。
  在那些闪烁的星光之中有意蕴不明的情绪在流转,纠结,渴望,难以启齿。与我在揭开隐痛时会有的神情如出一辙。
  我的心一点点软化,我不想再追问了,我埋头轻轻吻了他一下。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需要找一个人倾诉,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他闭上眼,点头,然后抓住了我的手。
  “我知道。”
  “给我两分钟。”他睁开眼。
  我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这句“给我两分钟”是什么意思,我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的握法,然后他便在漫天繁星下开始了讲述。
  “第七星区的资源很贫瘠,最开始的时候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很紧巴。后来慢慢开始有人做贸易,把别的星区的物产运输回第七星区,然后高价贩卖,那些最早开始做贸易的人就慢慢发了家。他们组成了行商行会,然后这个组织就随着贸易的增加逐渐发展壮大。”
  我抿唇听着龙的讲述,在这些简短的话语里浓缩着十数年的历史进程。
  这是一片我从没有了解过的宇宙,这里的生存法则,这里的人、以及他们的爱恨。
  “你是不是想问,如果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很紧巴,为什么还能把进口的货物高价贩卖出去?”龙仰头看我。
  “嗯。”我点头。在这些叙述里确实有一些听起来显得矛盾的地方。
  “第七星区的原住民数量很少,大多数人是在百年战乱间涌入的难民和罪犯。有些罪犯手里有不少的赃款,而大部分的难民则在后续的时间中成为了行商。”龙道。
  “那些流亡到第七星区的罪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行商行会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和利益,就逐渐建立起了自己的武装力量。后来在那些罪犯和行商行会之间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的冲突,在那之后,行商行会就彻底取得了对整个第七星区的控制权。”
  讲到这里,龙也坐起来,抬手环住我的肩膀,揉一把我的头发,在上面吻了一下。
  “行商行会以前是个很了不起的组织,它的所有组成人员都是第七星区的平民,它的所有行为也都是为了第七星区所有普通民众的福祉。”
  “但是后来,行商行会也变成了他们曾经最瞧不起的样子。”
  我抬眼看龙,他琥珀色眼眸中的神情变得苍凉。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笑了一下,“人总是贪得无厌,一旦失去制约,野心就会开始无限制地膨胀。”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是感慨还是宽慰在这个时候似乎都显得苍白而无意义。我只好握紧了他的手,紧到指节都能感受到交握时的压力,紧到我的手腕处已经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脉搏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