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如意点点头,警惕环顾四周,而后凑近冯老刀耳边低语几句。
  冯老刀张着嘴呆滞片刻,泪水顿时顺着皱纹横流,握住如意双肩道:“好孩子!好孩子!好啊!好啊!小果子泉下有知,也该往生极乐了!”
  冯老刀掐得自己双肩剧痛,如意知他心情激动,任他捏着絮絮重复。
  待冯老刀平复些才松开手,抹一把眼泪,道:“好孩子,你也算对的住大人了。先前几次告诫你,你这喉头、身子,眼看就要藏不住了,但凡一点疏漏便就性命难保。既然此间事了,又冒险回来作甚?”
  如意目光温和,道:“我还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今日先说与您知,且早做准备,稍后随我一同离开。”
  冯老刀泪意上涌,忍不住如幼时般怜爱地摸了摸如意的发顶,低声道:“这副残躯如何逃得了?凭白拖累了你!你的心意我知晓,如今你做成了这事,我再无遗憾,死在哪里都一样的快意!”
  如意惊诧道:“怎可!稍后我身份一旦揭露,便瞒不住了,届时只要翻看记录便知每年都是您在为我验净舞弊,又怎会放过!”
  冯老刀摇摇头,正要再说,忽闻假山后传来说笑声。
  他二人相识不宜被人撞破,如意回身挡住冯老刀,低声急道:“从另一侧躲入假山!”
  冯老刀不敢犹豫,按如意吩咐快速缩身躲藏。
  另一边一群人影推推攘攘地的走出来,当先一人对上如意立刻脚步一顿,随即露出惊喜神色上下打量。
  如意低头行礼避让,低声道:“伴读安好。”
  佘询缓缓走近如意,慢慢绕着他走了一圈,好奇他身上多了些说不清楚的变化。身姿单薄却玲珑有致,黝黑双目莹着水光,脸蛋儿又白又嫩,似能掐出水来,倒像是……倒像是受过疼宠的娇花,遭亵玩过一般妖艳绝伦。
  凑近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奇感慨道:“如意……可好些日子不见,纳庾风土鄙陋,你倒出落的更水灵了。瞧瞧这张惹是生非的脸,一个太监,怎就长成这样呢……”
  如意垂首,此刻才看见几人身后还怯怯跟着个六岁上下的小童,瞧着竟然是康王幼孙乐正功。
  一时却无暇他顾,如意微微侧了侧脸孔道:“奴紧着向太子复命,需得先回钟懿宫交差,伴读慢行。”
  如意回身,佘询猛地倒退一步阻住他去路。
  “慢着,允你走了吗?你来这里做什么?那傻子都走了,总不会是来此怀念旧情的吧?”
  如意蹙眉道:“佘伴读,服侍纳庾世子不过是奴的差事,方才也不过是看见一只狸猫躲进林间,一时好奇才追了过来。若伴读别无吩咐,奴告退了。”
  小太监身上的味道说不出的好闻,又觉他嗔怒皱眉样子更是别样娇憨撩人。若非是阉/人,看着他大汗淋漓后哭泣求饶、或摇曳身字索/求,又该是怎生的又/人光景?
  想到这里,浑身燥热不由分说一窝蜂的钻向小腹,再难压抑。
  当即恶向胆边生,佘询舔了舔嘴唇,不管不顾道:“反正你那没用的主子也不在了,日日辛劳又做给谁看?跟我走,带你出宫耍去,叫你知道阉/人也自有爽利!”
  第24章 险中恶
  佘询一个眼神,喽啰们便心领神会,驾轻就熟地将人围拢。
  如意回身跑出两步,不及呼救,便被人从后押住肩头,一团布料迅速填入口中。挣扎中有人将他双手紧紧捆缚在身后,很快身子一晃人就被架空起来。
  如意与冯老刀约在这处见面,自是因此处偏僻,罕有人至,哪想如今反倒成了催命符。转念想到百般筹谋毁于一旦,竟因这么个无足轻重的混子无赖,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此时口不能言,反抗不能,急得太阳穴一阵突突急跳。
  “等一下,祖父说要善待下人,你们这是强人所难。”乐正功眼见如意挣得面红耳赤,一双大眼盛满惊怒十足可怜,忍不住插嘴劝谏,吓得一旁内侍急扯他衣袖阻止。
  “你懂个屁!”佘询最烦别人以太傅名头压制,更何况是横竖看不顺眼的乐正功,顿生反感。随手指向康王那仆从道,“今日便宜你们,带着你主子赶紧滚,且回去提点着,下次再敢在太傅面前搬弄是非,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内侍不断在耳边提示勿要多管闲事、脱身要紧,乐正功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睁睁看着人被挟持离开。
  如意被藏在一众小太监之间拖行了不到一盏茶,便被推进一辆蓝顶车與。
  车内舆凳下缘经过特殊改造,隔出可藏身一人的空余,周边铺陈厚实棉絮,专供佘询为非作歹,掳掠人物。不论貌美宫女还是昂贵器物,只要往里这么一塞,从外看不出分毫破绽,即便用力锤击踢打,也绝不会有太大声音传出。
  如意被按着手脚塞入舆凳,佘询捏住他下颌道:“乖些,惹恼了我,立刻将你击晕。”说完砰的一声,箱盖便即阖住。很快,马蹄声响起,车與徐徐行进。
  如意焦急万分,不知他要将自己带往何处,若真叫绑回太傅府,更是插翅难飞。只默默祈求这一路出去,能遇上什么人可以求助。
  玲珑提前用过晚食,绕过廊亭往厨下查看太子晚膳。
  “玲珑公公。”一个陌生的圆脸小太监从后急慌慌地追上来,喘息着小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玲珑从未见过对方,颇为警惕地打量起来人,随他向侧旁走了几步停下。
  那小太监跑了一脑门子汗,焦急道:“公公,你们宫的如意叫人从万春亭绑走了,这会子怕是已经往北宫门去了,求公公快去救人!”
  玲珑闻言诧异,竖眉疑惑道:“叫人抓了?谁抓了?他去万春亭做什么?你又是谁?”
  小太监顿了一下,道:“奴才小智子,从前和如意同在浣衣局洗衣结识,今日恰撞见了,念着往日情分特来报信。奴才瞧见他们乘一辆蓝顶车辇,像是、像是佘伴读的马车。公公,再迟片刻宫门落钥,今夜人便救不回了,求你快去看看吧!”
  玲珑辨了一眼他的腰牌。
  慎刑司净身库徐智。
  遂点了点头,厉声道:“不管是谁,都无权私自处置钟懿宫的人。我知了,这事可大可小,你且回去,我自去禀明主子安排救援。”
  小智子见他颇俱威仪,信服又艳羡地哈腰感谢,才行礼离开。
  玲珑面无表情地盯着小智子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返回厨下,皱眉挑剔起晚间膳食的不妥,盯着伙房重新做了几样合心意的菜式。待天色渐暗,乌沉沉的压在檐下,才满意地缓步离开。
  金丝楠木圆桌上摆着精致的八菜一汤,乐正琰挥退了布菜的太监,独自守着空荡荡的一桌菜。提箸拨了拨碟内食材,心不在焉的随意用了几口,一壶酒先见了底。
  正举着酒盏,玲珑面带急色,步履匆匆自外间进来。
  “主子,傍晚后不见如意身影,正找人呢,就遇上个眼生的小太监,说见着如意与旁人在万春亭起了争执。奴才着人去找了几次,哪知却遍寻不见。”
  乐正琰一怔,皱眉道:“万春亭?他寡言少语,能与何人争执?”
  玲珑搓着手掌着急:“说的是呢,再说万春亭荒无人烟,好人家巴巴的赶去作甚?说不得看错了,奴再遣人去寻。”
  正抱怨着,见乐正琰提箸拨弄盘中青菜,问道:“回来路上遇上乐正功离宫,当时他在哭诉何事?”
  玲珑目光闪烁,张了张嘴。
  乐正琰目光锐利,视线似穿透瓦璧凝视彼时情形,自顾自回忆着所见细节道:“他当时十分愤慨,道‘再低贱也不能随意劫掠,我还要找太傅告他的状!’今日佘询被罚,乐正功上得同一堂课。”
  “是了,如意从前就得罪过伴读的!偏总去惹他作甚!奴才这就安排几个人追过去。”玲珑急地跺脚,一拍脑门变了声调,“这会子早下了钥,出不去,怕是只能明早……”
  桌案下,一杯酒早浇湿了袍角,紧紧捏着杯口的指节发白。
  乐正琰轻轻将骨瓷杯摆回桌案,将那颗拨弄许久的青菜夹入碗中,不疾不徐道:“无凭无据,追过去也要不来人,莫因这些小事与老师生出龃龉。明起再议,勿要冒失。”
  玲珑得令后离开,反复琢磨着乐正琰的举止,心中才稍稍安定,暗笑自己草木皆兵。
  行了大概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顿下来。箱盖开启,如意被闷的头脑昏沉,被佘询的护卫粗暴的拎出来,推搡着撵进一间屋舍。
  关押前只匆匆一瞥,他从未踏足过太傅府,但瞧这庭院布置精美小巧,周围鸦雀无声,更似一处别院,当下心中一沉。
  把人往屋内地上一推,门便咣当一声锁住。
  如意担心佘询不多时就会过来,不顾被捆的发麻的手脚,急切地拧着身子坐起身环顾屋内陈设。可惜俱是寻常桌椅书册等陈设,未见能用以解绑的锋利物件,目光移到床榻上不由得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