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顾焕想到今日沈溪在众人面前,虽然个子娇小,容貌也是哥儿柔弱艳丽那款,但是抱臂睨人的姿态,尤其是拔刀的时候,整个人泛着冷意和肃杀,气势一点都不像个乡村的哥儿,倒有点书里沙场将士那味道。
  要担心安全的恐怕是自己。
  顾焕握紧手心里的银子,抬头直视着沈溪的目光,“好,我答应。”
  沈溪闻言一拍手,“好极了。对了,你家有红纸吗?”
  “过年的时候写对联,还剩下一点红纸。”顾焕有点不明白他又要干啥。
  “那正好,走,去你家,把婚书写了。”一边说着,一边扯着顾焕衣袖往外走。
  顾焕:???这么随便的吗?
  ***
  书房里,顾焕把写好的婚书递给沈溪,“这上面还需找个证婚人签字。”
  “证婚人不急,最迟明天这证婚人就能自己上门。”沈溪接过婚书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对自己的效率很满意,称赞道:“你这字写得还挺好。”
  然后他又嘴贱了一句,“哈哈,顾焕,你以前有想过自己会给自己写婚书吗?”
  自古婚书都由长辈执笔。
  沈溪的一句话把顾焕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得沈溪直感叹,书生就是脸皮薄,不像他这样的纨绔,调侃人像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沈溪觉得自己是在调侃。
  顾焕觉得沈溪是在调戏。
  被调戏的顾焕红着脸逃出门,去厨房做饭冷静冷静了。
  …
  吃饱喝足的沈溪,又一次赖在顾焕这不走了。
  笑话,他那破茅草屋里,唯一能坐的就是瘸腿板凳和小破床,哪有顾焕这里舒服。
  再说了,婚书都写了,顾焕已经算他的人了,在自己家客气什么。
  顾焕家虽然小,但是该有的都有,堂屋靠墙摆了一张条案,条案前摆了一张四仙方桌,桌两旁各摆了一张椅子,两边靠墙的位置又各摆了两张待客的椅子,东边房间是卧室,西边房间是书房。
  现在沈溪就坐在堂屋主人坐的椅子上,四方桌上摆了个盘子,盘子里是顾焕刚收上来的花生。
  沈溪从小就有个小毛病,爱吃各种零嘴,俗称嘴馋,这会儿条件不允许,只能剥着花生当零嘴。
  嗯,这水煮花生还挺好吃。
  很快花生就不香了,门外吵吵嚷嚷来了一帮人。
  顾焕匆忙走到门前迎上去,领头的是沈大伯扶着沈族长,沈族长今年已经七十高龄。
  三十年前沈氏一族跟着沈族长一路逃难到了这里,最后就在顾家村落了根,所以沈族长在沈氏一族的声望还是很高的。
  而沈大伯的爹是沈族长的弟弟,这次沈大伯找了他的大伯来给自己撑腰。
  沈族长到了屋里,沈溪并没有起身相迎,只掀了掀眼皮。顾焕作为小辈,把沈族长引到四仙桌旁落座。
  沈大伯扶了沈族长坐下,见沈溪没吭声,准备也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走到椅前刚想坐,只听沈溪不轻不重一声冷哼,沈大伯一个激灵,立马站直了身体。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在一堆看热闹的人面前,被沈溪这个小辈吓到了,面上挂不住的沈大伯也气恼得冷哼一声,用力一屁股坐下。
  沈溪没吭声,他从背后摸出菜刀,一把拍在桌上,刀上的血迹还没擦,“我让你坐下了吗?”
  围观的众人:这人怎么随身藏刀?血也不擦,不嫌脏?
  沈大伯咽咽口水,有点怕,但转念一想有族长撑腰我怕啥,梗着脖子说:“我是你长辈,岂有你坐着我站着的道理!”
  “道理?”沈溪漫不经意重复,陡然声音一厉,“这就是道理!”
  原本被摆在桌上的菜刀突然像飞镖一样飞出,在空中滑出一条直线,直奔沈大伯脑袋而去。
  “啊!”人群发出惊呼!
  沈大伯整个人呆住了,一动不敢动,他感觉自己脑子已经不会转了,痛哭着想,是不是脑袋搬家脑子就不会再转了?
  然而菜刀只是擦过他的头顶,削下了几缕头发之后,钉入了身后的墙上。
  一息之后,沈大伯颤抖着双腿,丢人的尿了。他羞愤难当,起身推开门口的众人夺门而逃,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沈溪看着沈大伯坐过的椅子,心内嫌弃:噫,一会儿可怜的顾焕还得洗椅子。
  门口围观的众人虽心有余悸,但是一个都不肯走。这么精彩的戏,顾家村十年都不一定有一次。
  沈溪继续气定神闲的吃花生,沈族长看了看沈溪,这个沈溪变得不一样了,之前的方法可能行不通,得改变一下策略。
  “咳咳,溪哥儿,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爷爷,想当年你爷爷和我…”沈族长慢条斯理开始讲,却被沈溪打断。
  “等等,族长爷爷,您有话直说,不用绕那么大个弯子。”沈溪实在不想听他老人家讲古。他喜欢直来直去,最烦老头子对着他侃侃而谈,尤其当年被迫读书时,老先生能把他说睡着。
  沈族长被打断也不生气,笑呵呵道:“溪哥儿也长大了,之前你大伯在我那里提了一嘴,已经给你定了门亲事。”
  “族长爷爷,我直说了,他们定的亲事,我不同意。嫁给一个又老又瘸年纪比我爹还大的人,大伯安的什么心,您老见多识广肯定懂。”对这老族长,沈溪还算客气,他们也无仇无怨不是。
  “反正我的名声也坏了,今天我也已经收了顾焕的聘金,反正这辈子我只嫁顾焕,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谁要是敢拦我,就跟我大伯一样的下场。婚书我们都写好了,您看看。”说着,沈溪从怀里掏出之前写好的婚书。
  “我们还想请您老当个证婚人,喝杯喜酒呢。”说着连条案上的笔墨都拿了过来。
  本来想拿族长威信压一压沈溪的沈族长,被这一顿连哄带吓,有点懵。这沈溪不一样了,要不是还是那张脸,他都要怀疑这孩子被调包了。
  想想之前沈溪出刀的凌厉和沈大伯的狼狈,再看看面前笑得甜甜的沈溪,沈族长在心里叹口气,算了,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就算不能交好,也不能交恶。
  “行,那我就当这个证婚人。”说着提笔在婚书的证婚人那签上名。
  “谢谢族长爷爷,您再坐会儿,我失陪啦。”收起婚书,沈溪也不提喝喜酒的事了,喜滋滋径直去了顾焕的书房。
  被用完就扔,晾在一旁的族长:…
  被沈溪表白“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的顾焕,脸红心跳,看到现在的情形,连忙上前,“谢谢沈族长为我和溪哥儿证婚。”
  沈族长站起身,拍拍顾焕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好像被个小疯子给看上了,“好好过日子。”自求多福吧,哎。
  沈族长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围观的众人还不想走。
  沈溪从书房窗子探出头,语气很平静地问众人:“你们还不走?留这吃晚饭吗?”
  一瞬间门前众人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地的瓜子壳。
  沈溪:???我有这么可怕?
  使了好大力气才把菜刀从墙上拔下来的顾焕:你好像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第4章
  鸡飞狗跳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吃晚饭的时候,沈溪把婚书给顾焕,让他第二天去里正家把户籍的问题解决了。
  里正姓顾,跟顾焕一族,拐着弯的亲戚。
  顾焕接过婚书放进怀里,继续低着头吃饭,明天办完户籍之后,顾家的家谱里沈溪的名字会添在他的名后,夫郎沈氏。
  想到这里,顾焕又悄悄抬头看一眼对面的沈溪,沈溪正吃的一本满足,完全没注意对面纯情少年郎的情绪波动。
  看到沈溪身上穿的是自己的旧衣,顾焕打定主意即使他们是假成亲,但对于哥儿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日子,明天去完里正家,得去趟镇上给沈溪买几身新衣服。
  穷人家吃完饭就该睡觉了,沈溪好奇地问道:“这么早就睡,你不看看书吗?”
  顾焕有点不自在,“家里没有余钱,灯油得省着点用。”
  沈溪点点头,找到一只空的小木盒把原身藏的宝贝,一只银镯子、一张纸以及一文钱装进去。
  想了想,他又把一文钱拿出来,递给顾焕,“我之前说要赚钱养你,不是随便说说的。”大概是觉得拿着一文钱说这话很没有说服力,他又赶紧保证,“虽然现在我只有一文钱,但是明天,我一定带回来钱!真的。”
  顾焕接过一文钱,又从衣柜里面取出一只小木盒打开,里面有几百文钱。
  他把一文钱放进木盒里,推到沈溪面前,“这是家里全部的银钱了。不对,还有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借来的二两银子,放进木盒,“现在又多了二两银子的外债。”
  看到递到面前的木盒,沈溪有点懵,这一文钱换一盒钱?
  “你保管。”顾焕又把木盒往前递了递,他觉得家里哥儿管账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