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三对二,虽然己方少了个人,但依然优势在我。
  毕竟上个时间线,巴尔德一个人就能解决掉三个教廷骑士,而现在,还有汲光来替他分担火力。
  教廷骑士每一个都是精英,这话所言非虚,而能守在书库里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汲光打得有点吃力,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对付三位骑士,起码也得回那么几次档。毕竟他的护甲并不牢固,身体也很脆弱,只要受到稍稍严重一点的伤就会影响动作。
  还不像巴尔德那样会治愈术,能抽空给自己回血。
  唉,真好。
  汲光很羡慕:我要是也能学会魔法就好了,要求不多,只要能回血就行了呀,每次战斗都得挑战无伤,实在是太难了——哪有游戏让玩家初见boss就要求无伤呢?而且还是连战!
  嗯……
  这个游戏到处都是。
  唯一让人欣慰的,大概只有汲光的剑足够锋锐牢固。
  可能是因为死了还能回档,但如果武器不够好、无法对敌人造成伤害,那就死一百次都没用的缘故,因此赐予他装备的命运,把护甲上该有的属性全部转移给剑了吧。
  汲光的直剑硬生生挑开教廷骑士的枪,重击在对方头盔。
  金属之间碰撞,火星在跳跃,力的共振穿透护甲直达内部,在教廷骑士失去平衡倒地瞬间,用剑锋穿透头盔视窗,给予致命一击。
  战斗结束的很快。
  越发成熟矫健的雄鹿甩了甩自己锋锐的武器,随后脚步轻盈地走到手持大剑的精灵身边。
  汲光:“巴尔德?”
  巴尔德:“嗯……嗯?怎么了,小漂亮?”
  “……没事。”汲光歪头认真看着他,道:“只是想说,我们该继续前进了。”
  “啊,是的,你说得对。”巴尔德点点头,看着前方书库深处唯一的门,“那扇门之后,就是主教的房间,主教居所之后,就是圣池……如果第三任主教埃利阿斯的确在西罗,那就只能在房间或者圣池里了。”
  巴尔德的语气很沉重。
  但沉重归沉重,却总归还有斗志及方向。
  这只精灵,看上去似乎好好的,没有重蹈上个时间线覆辙的迹象。
  所以……
  汲光心底稍稍安定:巴尔德的结局,已经改变了吗?
  可是,我好像没做什么。
  只是单纯的带巴尔德见了见教堂内的真相,单纯给予了陪同。只是这样,就可以缓解上个时间线巴尔德不知名的绝望吗?
  可能吧?或许吧?毕竟很多走向绝路的人,其实也就是一念之差。
  汲光想:无论如何,巴尔德没事总归是好的。
  一人一精灵没有多言,他们一同迈步走向书库深处。
  脚步声交错着响起,而在靠近大门的瞬间,他们脚下猝不及防泛起了暗沉的黑光。
  巴尔德反应极快,他像是弹射起步的炸毛豹子,瞬间转身一把抱起汲光,试图逃离黑光的范围。
  汲光:“什……”
  可没能来得及。
  黑影好似巨浪,瞬间吞没了两人。
  。
  干涸的月泉,破碎的月光。
  枯萎的巨树,凋零的花朵。
  龙的巨大尸骸点缀在峡谷当中,奔腾的洋流就此染上了浑浊的色彩……
  ——入目的是,诸神坟墓。
  。
  持续数百年的恶魔入侵,摧毁了过去千年的伟业。
  东边的平民抱着期待:或许北方会更好生活。
  北边的平民抱着期待:或许去南方会更加安全。
  在苦痛之中,活着都是一样的艰难。无数幸存者住在相似的废墟里,各自有着各自的信息差。他们背井离乡,长途跋涉,试图在这片大陆寻找哪怕一处栖身之所。
  一部分死在路上,一部分人抵达终点后死于失望。
  屈指可数的幸运之人找到了避难所:边缘墓场那样的存在,放在整个世界里都堪称不可思议。
  仅有六十多人,甚至存在了那么长时间的墓场,已经算是极大的避难所了。
  更多的?
  更多的——
  所有的避难所,几乎不过是换了名的坟墓。
  他们的避难,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安静的在诅咒的侵蚀下痛苦的等死。
  一个又一个避难所,最终都会沦为与死伴生的坟地。
  这可似乎也比沦为荒野废墟的无名枯骨来的幸福。
  。
  神明已经逝去。
  兽人族几乎全军覆没,人鱼族赖以为生的海水被污染。
  矮人族的王国被塌陷的矿山淹没,只剩的工匠在废墟里孤独偏执地敲打武器;而强大的龙族所生活的龙之谷,再无一枚活着的龙蛋。
  精灵族以及和与他们毗邻伴生的妖精族也一样。
  他们昔日的永恒森林与梦幻花田已经被荆棘与毒草所占据,最为神圣的精灵母树和妖精之花也已经相继枯死。
  精灵与妖精们的尸体,都靠在母树的根脚下,悄无声息。
  昔日的永恒绿森,成为如今流浪者、旅人们口中的死寂之森。
  【没有哪怕一个活物了。】
  唯独最后的人族,还残存着一座王国。
  摇摇欲坠的他们得到最后一位光辉神的庇护,而在北努巨森的恶魔领主被成功讨伐之后,拥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可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来自深渊魔域的触须仍旧逼近最后一处净土,新的恶魔领主将会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在这聚集。
  这十不存一、百不存一,甚至是“千百万”也不存一的世界,连一支军队都凑不起来王国,终结的影子早已敲响了尘埃落定的钟。
  。
  还需要抵抗吗?
  就像是日夜更替,王朝变更。
  【或许顺从才会是出路。】
  来吧,来吧,来吧。
  就此沉睡吧。
  【梦魇会为顺从者赐下难得的美梦。】
  。
  玩家汲光看着这一切,目光认真,心情压抑却冷静。
  他并不为止惊奇。
  毕竟,早在游戏刚开始,命运就已经把一切展现在汲光眼前。
  这个过场画面或许更细节,但本质上仍旧在汲光的认知的范围里:这是一片末日废土,本身就已经在消亡的边沿摇摇欲坠。
  只不过比汲光想象中的更差。
  但——
  哪又怎么样?
  汲光眼底藏着星辰,他缓缓抬起剑,能斩断命运的剑,他的剑锋好似倒影着月光,紧随的蓄力突刺,更是一把将试图吞没他的暗色梦魇给刺破。
  梦魇的黑雾散去,梦境也随之散去。
  一片漆黑的前方,身着染血圣袍,带着面具与暗淡冠冕的人影安安静静站立着。
  “你就是第三任主教?”汲光剑指着他,低声问:“所以这是什么?梦境?幻境?”
  “是事实,我只是单纯把事实,呈现给你。”主教的嗓音低哑平淡:“为什么还要抵抗呢?光辉早就熄灭,与不可阻挡的魔域对抗的后果,只有终结,事已至此,服从和适应才是新的道路,至少,梦魇的领主愿意给投诚者赐下美梦……”
  汲光皱眉。
  他目光锋锐,毫不动摇地反问:“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是给你的忠告。”主教平静地回答。
  汲光陷入了沉默。
  【选择:
  1.动摇。
  2.动摇。
  3.动摇。】
  选择跳到脸上,汲光一个都不想选,他一动不动,仍由主教低语不断,仍由新的选择,覆盖他拒绝回应的旧选择。
  【选择:
  1.屈服。
  2.屈服。
  3.屈服。】
  依旧是这样没有选择的糟糕选项。
  是我漏了什么吗?为什么这里无法拒绝?
  汲光不知道,但他现在有点火大。
  他尝试性移动,发现就算不做选项,他也能依旧挥舞自己的剑。
  于是——
  汲光毫不犹豫无视了选择,直直冲向主教。
  锋锐的剑,一剑刺穿了没穿任何护甲的主教的胸口。
  “你知道吗?”汲光头盔下的黑夜之眼好似无穷无尽的宇宙,他咬牙切齿把剑推入主教的胸膛,声音好似清泉:“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辜负他人的牺牲,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对不正确的事屈服下跪。”
  汲光想起了边缘墓场,想起了莉莎的父亲——那位明明魔物化,最后却奇迹般找回一瞬意识的哈尔什骑士,又想起了月湖下无数沉默的空甲,和在湖底化为灰烬的骸骨,还有荒芜战场无数徘徊的士兵。
  “……哪怕倾盆大雨扑灭了抗争的火焰,只要还有留有点点火星存在,他日依旧能掀起新的燎原大火。”
  “而一场又一场的火,会烧毁一切不该存在的毒草,将其化作养料,让存活的种子萌芽。”
  “火还没灭、种子还没死绝呢,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