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好看,真好看。
  像夜空一样。
  迷迷糊糊,猫隐隐约约回忆起很久之前的事。
  杷恰的妈妈也是这样耐心给他梳毛的。
  猫人继续呼噜呼噜,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他半晌含糊不轻地闷声喊:“妈妈……”
  孤独一只的猫有点想他的母亲了。
  。
  ……撇去巴尔德不谈,给两只兽人梳毛的下场,就是手腕第二天酸酸麻麻的。
  汲光起床之后没忍住转了转手腕,有种自己搬起砖头砸自己脚的既视感。但看看心情明显很好的一精灵一狼一猫,这点累好像也没什么大碍了。
  在汲光准备重新启程的同时,杷恰也主动提出了道别。虽然猫人很恋恋不舍,但他也不能提出跟着汲光一起走的要求。
  “我是旅商,我要去准备新的商品了!”
  杷恰打精气神说:
  “下次见面,我可能会找到很罕见的东西呢!到时候再和我交易吧,不需要钱也可以,给我梳梳毛就好啦。”
  汲光虽然有点担心年幼的猫人,但也没法阻拦。毕竟他的使命注定让他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去,这就导致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带上一只敏感又脆弱的年幼兽人。
  于是只能点点头,叮嘱道:“那你要小心一点,以自己安全为主。”
  “放心吧!”杷恰用山竹爪子拍拍自己胸口:“我很擅长躲猫猫,会保护好自己的。”
  杷恰往截然相反的另一边走了。
  汲光目送对方离开,之后继续赶向精灵们的故土。
  今天走到黄昏,就能远远看见森林的轮廓,而次日,在巴尔德的带路下,他们终于抵达永恒森林的边沿。
  或者说——如今已经被人称之为死寂森林的精灵故乡。
  。
  大量的荆棘占据了土壤,它们盘绕在树干上,在土地各处丛生。
  进入这片没有半点声响的森林,不爱穿鞋的喀迈拉就被土里的荆棘连续扎到好几次脚,最后汲光用从旅商那里买来的披风撕成布条,把脚包裹了起来,勉强弄出了一个布鞋子,他才好了一点。
  而回到故乡的巴尔德久久没有说话。
  他怀里的小树苗,也为这个与巴尔德曾经在路途中一度满脸骄傲、笑容灿烂讲述的“家乡”浑然不同的风景,而感到不解与迷茫。
  树苗摇摇晃晃叶片,不确定:
  【……家?】
  【巴尔德……巴尔德……】
  【这里,家?】
  巴尔德稍稍收紧了抱着灯盏的手臂。
  死寂森林……只有到了这里,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字。
  因为没有生机。
  如果说北努巨森的外围还有明显的生机,有花朵,果实,昆虫,以及各种小动物活动的迹象,那么死寂森林,就已经从外围开始彻底沦陷。
  ——整座森林都已经被荆棘、被死亡覆盖。
  走在林间,随便朝四处张望,都能瞧见数不胜数的动物尸骨。
  它们的尸骨缝隙里盘绕着枯萎的荆棘,不少亡骸四周都长满了真菌,似乎因为尸体腐烂分解提供了大量营养,而正常的植物已经无法生存,因此更加强势能与遍地荆棘共存的真菌就因此长得非常茂盛,沿路开出了鲜艳但明显剧毒的菌盖。
  但与北努巨森相比,这里倒是完全没有魔物存在——不如说,踏入森林,往精灵王城前进的路途,汲光就没有看见哪怕一个能动的活物。
  直到森林中心曾经遮天蔽日,如今只剩下枯枝的巨大树木残骸映入眼帘,沿着巨树建立的,那昔日绿意幽幽如今也遍布荆棘的精灵王城出现,事情才有了一点不同。
  却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
  精灵王城的入口,身着铠甲的精灵战士们的遗体靠着树木、城墙一动不动。
  同样有荆棘穿透了铠甲缝隙,盘绕在已经堆满了灰尘与落叶的遗体上。
  巴尔德走过去,半蹲在尸体旁——精灵寿命漫长,又难以忘记,这就导致从军的巴尔德几乎认识每一个精灵战士。
  垂着眼睛,巴尔德嘴唇嗫嚅,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想要伸手,将那具尸体身上的落叶拍掉,并想推开遗体的头盔,看看这具尸体的模样。
  却不料在他即将触碰铠甲的瞬间,尸体的铠甲上忽地亮起了淡淡的光辉。
  ……雕刻在护甲上,正常状态看不见的古老魔咒,缓缓浮现。
  紧接着,死去多年的尸骸一动,护甲同时发出了“咔哒”的脆响。
  不等巴尔德怀有一丝希望的呼唤,尸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长剑,朝巴尔德重重挥下。
  巴尔德当即一手护住灯盏,一手竖起大剑。
  铿锵——
  剑锋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鸣。
  这像是一个讯号。
  窸窸窣窣。
  精灵王城门口的守门战士,都摇摇晃晃,以不自然仿佛提线木偶的动作起身,依次抽出了武器。
  第90章
  【确认覆盖存档吗?】
  【确认。】
  汲光第一时间存档,并抽出武器协助应战。
  和魔物不一样。魔物化的骑士、战士,能完全发挥生前的实力,还原他们生前的技巧、习惯,哪怕因为魔化带来的身体影响,而导致力道与速度更强,但也不会超出常理之外。
  但面前的精灵战士们……
  【傀儡。】
  只能这么形容。
  跟巴尔德学了一路的剑术,汲光也总算不是对此一无所知,起码能看出面前的傀儡战士们的动作极其奇怪且不标准。那并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动作,就仿佛关节被拆碎,被看不见的透明线吊着,然后挥舞着手中的兵器。
  因而,这也并不算好对付——超出常理的攻击模式,也就导致他们的攻击方向与手段都杂乱无序,无法观察他们的动作来预判攻击,也无法根据常识来判断攻击什么时候会停止。
  这到底是……
  汲光垂着眼眸,目光锐利,他的直剑迅疾如雷,心底暗说了一声抱歉,就将一位守门精灵战士击倒。
  铿锵——
  咚——
  无法判断攻击,就不给他们攻击的机会。
  直剑穿过尸体身上被荆棘贯穿的缺口,绷紧的肌肉将储蓄的力量沿着直剑迸发。汲光动作狠辣又果断,并非不尊重遗体,只是安危在前,加上面前的是巴尔德的同族,与其让巴尔德再攻击一次死去的同伴,汲光倒是更愿意自己就解决这一切。
  ……可似乎没什么作用。
  不知痛觉不知疲倦的傀儡,哪怕被击倒,甚至一只臂甲都掉落、露出里头的森森白骨,精灵战士也依旧会缓缓站起。
  甚至脱离的手臂都被荆棘拉回身体原位,牢牢固定。
  汲光一愣:尸骸身上缠绕的荆棘是……活着的?
  不同于诅咒的黑红荆棘图纹,那些真正的荆棘藤蔓,是棕色的,就像正常的荆棘枯萎后的颜色。可这依旧无法缓解荆棘给汲光带来的苦痛印象。他以前养月季就没少被那“狼牙棒”的枝干给扎伤,知道被这么个玩意刺破皮肤有多么难受。
  尤其这里的荆棘似乎更加具备韧性。
  咔咔……咔咔……
  荆棘不断收紧,汲光几乎已经听见精灵战士们的铠甲、内部的遗骨被勒出近乎破碎的声响,因此感到头皮发麻。而对手能不断站起来的特性,也导致汲光不可能自己解决掉全部。
  咚——
  巴尔德的大剑最终仍旧朝昔日同胞落下。
  就像是在荒芜战场的无数年,送走变成魔物的战友那样。
  难以挥下的剑。
  不得不挥下的剑。
  可遗骸们哪怕吃了大剑沉重的一击,也还是能够迅速站起。
  ——哪怕手脚断裂,脑袋跌落,荆棘依旧会将其拼凑回去。
  不是没尝试过斩断荆棘,但那些荆棘跟蚯蚓似的,断了一截就变成两条,甚至也会自己拼接回去。
  奥尔兰卡不会存在这么不讲理的事物。
  这样的异常,一定会有提供能量的源头。
  而这样的源头,并非有多么难发现。
  “铠甲……!”
  巴尔德和汲光目光齐齐停留在精灵战士铠甲上浮现的痕迹,并这么异口同声的自语。
  “那是魔咒。”巴尔德说:“是铠甲上的魔咒,在不停操控他们。”
  汲光:“我不懂魔法,这要怎么处理?”
  “我们的剑!”
  同样也是魔法半吊子的巴尔德抿了抿嘴,他也不确定,只能硬着头皮喊:
  “用剑去破坏上面的魔咒!”
  正常来说,魔咒不是那么好破坏的,尤其是这种明显出自魔法大师的古老魔咒。
  但巴尔德作为第一批征战骑士,手中的剑自然也和汲光的直剑一样,得到过特殊的祝福。
  剑能破坏铠甲上的魔咒。
  连续破坏魔咒五六次,将其彻底打断,被铠甲操控的精灵战士,和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荆棘,也会彻底失去活力,砰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