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那自天空不断降下的雨水,是他们如今在陆地行走的必要条件。
  汲光欲言又止,忍不住嘀咕:“这是什么人鱼版吸血鬼体质?”
  希瓦纳压低嗓音:“当然,这只是祭司自己的说辞,我个人觉得,更可能是因为大海的污染,导致长期生活在大海的人鱼体质渐渐变差。”
  希瓦纳:“毕竟……海神已经很早就不在了。”
  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来自海神的惩罚。
  汲光:“噢……”
  希瓦纳:“话题跑远了——拉图斯,你刚刚突然提到的幻觉吗,又是怎么回事?”
  汲光试图含糊过去:“没,只是昨晚在大雾里,好像看见了奇怪的身影,但又不太确定是真是假,毕竟一会消失了,也不知道是海市蜃楼还是我的错觉,总之当我没说吧。”
  “昨晚啊……昨晚起雾了吗?不过我昨晚休息的比较早,可能没看见。”
  希瓦纳没想太多,就这么顺着汲光的话思考回忆:
  “会不会是什么动物的影子?但也不排除的确有危险,虽然人鱼只能在雨天上岸,但这片海域魔物化的其他海洋生物也很多,比如说海鳄那些也能上岸的肉食类,这么一提,野外其实不算安全……”
  越说越担心,希瓦纳劝道:
  “拉图斯,你之后还是来渔村住吧?至于你的同伴,或许我可以到渔村里给他找个大点的斗篷,把他身上的异常之处藏起来,然后我和祭司商量一下,单独给你们找个地方落脚,我记得渔村里好像是有一两间空屋的……”
  “嗯嗯……嗯?这个还是过会说吧。”汲光一心二用,他沉吟许久:“对了,希瓦纳,你有感染黑红荆棘诅咒么?”
  “恶魔诅咒吗?我……呃,没有。”希瓦纳下意识抬手搭在自己肩头的披风上,声音刚跳出,就被他自己一个机灵回神,僵硬地打断。
  低咳一声,希瓦纳说:“怎么了?怎么又问起诅咒了?”
  “没事,就随便问问。”
  一边回答着希瓦纳,汲光一边沉思。
  希瓦纳在海岛已经居住了一个多月,但他从来没有幻觉问题,也没有感染诅咒……
  排除希瓦纳欺骗自己的可能,以此为推论……
  我的情况,难不成真是因为诅咒扩散的缘故?
  汲光盘起手,表情有点严峻。
  那么,渔村其实也是无辜的?
  只是我想太多,精神状况真就恰好在上了海岛后变得岌岌可危,产生那么严重的精神问题?
  我——
  有那么脆弱吗?
  汲光冥思苦想后,表情渐渐露出点茫然。
  感觉不像啊。
  我还以为我神经挺粗的,是哪怕得了绝症没几天好活,都不会自暴自弃那类……
  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
  一边赶路、一边闲聊,汲光和希瓦纳的对话,终结于天空的变脸。
  滴答。
  以一滴落到汲光鼻尖的雨水为信号,憋了许久乌云,终于降下了大雨。
  。
  他们离海边已经不远了,耳边甚至已经隐隐能听见海浪声。
  在希瓦纳看来,现在埋伏正正好。
  唯一的问题,是要怎么埋伏海底人鱼。
  希瓦纳将期盼的目光投向汲光。
  在汲光初次拜访渔村的时候,希瓦纳就因为汲光的体型外表,提出了一个主意。
  ……让更单薄的汲光换下护甲、卸下武器,装成平民去当诱饵,吸引海底人鱼主动袭击,逼迫擅长躲藏的他们主动暴露行踪。
  现在他再度提起这事。
  汲光闻言还没说话,喀迈拉就瞬间竖起耳朵、呲起牙。
  喀迈拉:“不行!”
  希瓦纳呆了呆:“为什么?”
  “……危险。”喀迈拉银色的兽瞳直直盯着希瓦纳,“不能卸下护甲。”
  不穿护甲的人类,身形看上去更小了。更何况,汲光个头本来就比一般人类战士更纤细。
  手腕只有一点点,脖子也细细的。
  皮肤也并不坚硬,更没有皮毛保护。
  喀迈拉心底盘点着,一张狼脸充满了抗拒的神色。
  尤其是……
  狼再次忧心忡忡看向汲光的双腿。
  “没事,喀迈拉,我没那么笨拙,会简单被偷袭。”
  汲光思来想去,觉得希瓦纳的提议并无不可。
  他这么说着,拍拍狼湿漉漉的胳膊,下意识抬头看向落汤狗模样、稍显滑稽的喀迈拉,准备开启熟练的哄狼技巧。
  只是抬眼看去瞬间,汲光喉咙差点没忍住笑声。
  ……毕竟下大雨了,他们没人带伞,也不方便带,虽说有在树下勉强躲一躲,但到底还是全身被打湿,狼人就更是如此了。
  看上去整只狼都小了一圈,偏偏还板着脸,一副苦大仇深模样。
  汲光低咳一声,强行克制住自己的笑声,并努力回归正题:
  “而且,我们仨当中,只有我的外形能理论上让人鱼放下戒备,并且能在没有武器铠甲的情况下,用魔法进行自保。”
  对汲光来说,他现在有生命诅咒的自动回血能力,还有大治愈术保命。
  可以说,只要不能一击杀死他,他就死不了。
  这不是天选的诱饵吗?
  ……正好。
  汲光心底打小算盘:他也打算借此机会,在喊打喊杀前堵条海底人鱼问问话。
  自己做诱饵,不仅最能保证队伍安全,还能保证行动一切情报最大程度掌握在自己手里。
  真有那么个万一,也有存档救急。
  说着,汲光就原地存了个档。
  喀迈拉的眉头还是没松开。
  在得知汲光双腿情况后,焦躁的狼一直有点“过度保护”倾向,但耐不住汲光下定决意后说做就做的超绝行动力。
  “好啦,没事的。”汲光安抚狼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有。”喀迈拉这回直直看向汲光的腿,强烈暗示。
  “那可不算。”汲光理直气壮说:“那顶多算我没说,你也没问。”
  喀迈拉:“……”
  喀迈拉呆了呆,被人类狡猾的诡辩弄得表情迷茫。
  好像……也是?
  只是因为我没问吗?
  如果问了的话,人类就不会瞒着我了?
  可我没察觉到,要怎么问呢?
  陷入了思维死胡同,狼人脑袋宕机。
  汲光趁此机会,三两下和希瓦纳敲定了行动步骤,并果断把自己的铠甲与剑都卸下,交给俩人保管。
  这下汲光只剩一身轻便的打底衣。
  顺手把额发捋到脑后,又摸了摸自己的低马尾,确保湿漉漉的头发上那条巴尔德送的发绳依旧牢固,汲光才挥挥手,说自己准备出发了。
  汲光:“我们需要保持一定距离,不然人鱼可能不上当……别担心,如果有什么我应对不来的状况,我会用魔法给你们打信号,你说什么信号?喀迈拉知道的,喀迈拉,你还记得吗?就是我在海上给你放的星云烟花,没威力,但绝对显眼瞩目,所以你们俩不要分开喔,记得互相照应一下彼此。”
  希瓦纳点头,喀迈拉蛇尾焦躁甩动,他张张嘴,却没能出声拦下。
  汲光已经步伐轻快地跑远了,就好似他的腿没任何问题似的。
  。
  雨水由大转小,从倾盆大雨过渡到连绵细雨。
  绵绵不断的小雨加上过饱和的湿度,以及伴随雨水而来的些许冷空气,不知何时,熟悉的雾气再度于岛上蔓延。
  汲光独自在接近海岸线的树林里行走。
  他已经走了有半个多小时了,不仅没找到上岸的海底人鱼,也没有被他们找麻烦。
  但可以确定,的确有人鱼上了岸。
  靠近海边的淤泥里,汲光又捡到了鳞片。
  还不少,五六片,颜色是流光渐变的银蓝,还挺好看,最重要的点——那都是崭新的。
  因为鳞片末尾还带着些许被雨水冲洗泡白的新鲜肉碎。
  “到处掉鳞片……”汲光心底无声嘀咕,思索海底来的人鱼好像都不太健康。
  他没养过鱼,但也知道,鱼是不会定期更换鱼鳞的。掉鳞绝对是身体糟糕的表现,更别提这片鱼鳞还带着碎肉。
  该不会海底人鱼来说,雨天上岸,也仍旧是一种折磨吧……?
  哪怕有雨水滋润身体,也依旧过于干燥?
  噢……
  毕竟人鱼是海水鱼,雨水却是淡水,可能的确无法完全取代水分的作用。
  汲光把鳞片放回地面,然后垂着眼睫,抬手平举在眼眉前,试图靠手背遮挡雨水,给视野创造出一个良好的观察条件。
  雨雾天气,视觉能见度直接降到最低,不过仅局限于视觉上的障碍,不会给汲光的黑夜之眼带来太多的麻烦,他依旧能看见很多细节。
  包括……
  远处隐隐约约冒出的熟悉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