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这摊血的量,的确已经超出一个五岁年幼女孩还能生存的范围。
  按理来说,早就来不及了。
  除非有什么吊着她的命。
  汲光忽然感到一丝沉闷,耳边伴随了他一路的水滴声越发刺耳,有一股冲动让他抬头。
  于是他抬头了。
  幽邃的黑眸目睹到高台上的头颅时,他五脏六腑都仿佛挨了一个大摆锤,把他震得头晕目眩,浑身抽痛。
  几乎是本能的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踩着矮池金色的血,小心翼翼的伸手,汲光捧起了那个头颅。
  【物品获得:克拉姆斯的头颅】
  【说明:
  光辉神中的第八位——擅唱的克拉姆斯,是歌曲,绘画,布艺,舞蹈,雕塑……一切和美好相关事物的庇护神。
  作为九大光辉神中唯二的中立神之一,没有眷属的克拉姆斯,一向喜欢以吟游诗人的身份在世界各地漫步旅行。
  而在灾厄爆发后,为了替牺牲自我去封印魔域入口、已经自顾不暇的长兄拉拜庇护他的眷族,克拉姆斯开始固定在人类的王国来回旅行,为人族的感染者带来驱散诅咒的恩惠。
  直到某一天,他来到了新泽马。
  无意停留也无意加入教会的他,在布施过多恩惠、耗费太多力量的虚弱时期,迎来了猝不及防的死期。
  伊恩往昔锻造的长刀,斩断了他的头颅。
  竖琴被夺走,灵魂被诅咒所绞碎,残留的头颅也沦为神血的造器。
  克拉姆斯是唯一一个死于奥尔兰卡人手中的神明。】
  。
  汲光低头看着克拉姆斯平静青白的脸。
  啪嗒。
  一滴透明的水珠砸在克拉姆斯的脸上。
  眨了眨眼睛,汲光后知后觉发现那是自己眼角掉下的眼泪。
  汲光并不爱哭,他是再生气难过也基本不掉眼泪的类型。
  ……但是伊恩不一样。
  锻造的神明虽然五大三粗,却是个会嚎啕大哭的性子。
  。
  嗡——
  在汲光捧起克拉姆斯的头颅后,圣物室的四周都骤然亮起了金色的符文。
  砰!
  入口处的大门自动关闭,而一个大型传送阵也在不远处亮起。
  教会的使徒长手握权杖,在至关重要的“圣物”被人触碰后,直接传送了过来。
  “……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回来,甚至,还找到了这里。”
  带着面具的使徒长,盯着高台边上的汲光。
  他没有辩解什么,也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将权杖对准了入侵者。
  【新泽马的使徒长】血量:▇▇▇▇▇▇
  “入侵者”汲光,小心翼翼将放回了高台。
  他握着轻大剑轻盈落地,而生机勃勃的藤蔓从他脚下生长,将昏迷的朱塔包裹起来,拖到更安全的后方。
  汲光将漆黑的轻大剑平举于身侧。
  随后手腕稍转,缠绕在剑锋上充当剑鞘的藤蔓就悄然消散。
  伊恩的最高造物,就此露出了尖锐的锋芒。
  。
  很久之前,边缘墓场的三日庆典里,有人吟唱过神史传说。
  颂歌里说:光辉神们诞生于最初的世界树树果。
  而其中第八枚果子,有着最美妙的花纹。
  【裂开的果壳,为白昼带来蓝天白云,为黑夜带来闪烁星辰。】
  【从里面走出来的神明,热衷将世界变得美丽。】
  【那就是第八位光辉神,掌管艺术的克拉姆斯。】
  克拉姆斯,光辉神中除开命运的缇娜外,另一位中立神。
  他是原初星辰的创造者。
  是给世间添上最初色彩、带来欢乐的神明。
  ——却不擅长阴谋诡计和战斗。
  他并不弱小。
  克拉姆斯创造了原初星辰,哪怕他已经将其权柄赠予黑夜的穆特,星星也一样会愿意回应他。
  就像他把蓝天白云送给曙光的拉拜。
  可克拉姆斯不懂哪怕一个攻击性的术法。
  ……有人用火药制造美丽的烟火,而有人将其用于战争。
  原初星辰的创造者,沉眠于群星的注视下。
  第164章
  愚者。
  可怜的愚者。
  可悲的愚者。
  可笑的愚者。
  而什么是愚者呢?
  明明只是想要以善意对待他人,只是想要融入他人当中,只是想要提供帮助、伸出援手。
  总觉得人不会坏到那个地步,因此总之蒙蔽自我双眼,看不清他人的那具华丽皮子下的觊觎和贪婪。
  活该呀……
  轻信是你活该。
  身怀异宝却坦然展露,被劫掠是你活该。
  面对高贵之人的邀请竟然不识好歹拒绝,更是活该中的活该。
  这样的愚者,会遭遇不幸,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为什么呢?
  斩下的头颅,流淌出来的是金色的血。
  黄金一样的血。
  温热的血,宣判原罪的血。
  神明,也会是愚者吗?
  头颅跌落,与竖琴靠在一起。
  倒下的身躯被倏然狰狞生长的黑红荆棘绞碎吞没,化作一片灰烬。
  。
  新泽马的一切,始于一场贪婪。
  。
  最初的新泽马,仅是奥古斯塔斯王国领土内,一个同样受困于苦难的城邦。
  可神明销声匿迹,恩惠也再难寻觅。
  诅咒开始蔓延扩散,生存变得困难,信仰也开始偏激。
  领主们不愿意跟随贤王斗争到底,于是,为了偏安一隅而做出背叛行为的结果,就是被困在围城里。
  他们渐渐对日发严峻的灾厄感到恐惧,所以慌不择路,本能歧视感染者,驱逐、压迫感染者,甚至急病乱投医,轻易被狂信徒所蛊惑。
  【我们要求得神明原谅!】
  【唤回神明,这样我们才能远离诅咒、在灾厄里重获新生。】
  仅此两句话。
  可能是心里有鬼,新泽马领主信了这一套。
  于是,最早成型的狂信徒团体,就这么顺利在新泽马建立了最初的教会。
  而狂信徒们呢?
  他们一开始,也的确是想唤回神明。
  深信诅咒的感染,是信仰不诚的后果。
  深信神明的销声匿迹,是对奥尔兰卡人的失望。
  所以大肆宣传感染者异端论,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才,收集一切可以收集的资源:法师,魔法卷轴,武器,金银,珍贵的能抵达诅咒的恩惠,特殊的药剂等等。
  甚至包括新泽马领主所获得的雪白长刀——当年叛乱时阴差阳错到他手里的,神赐予贤王的无上兵器。
  于是,占据了财富、地位、话语权甚至他人生命权的狂信徒们,心态在不知不觉间越发膨胀。
  【教会想要的东西,就是神明想要的东西。】
  【新泽马领土的所有事物,都该奉献给神明。】
  【都该——交给我们教会管理。】
  不愿意上交的是异端。
  不愿意配合的是异端。
  敢有异议的更是异端。
  ……而只要是异端,就该被铲除。
  最终,当销声匿迹的神明真的再度出现时,他们就只能看见掌管艺术的克拉姆斯手中那把奇迹的竖琴。
  愚昧的以为那种奇迹,是竖琴的力量。
  并一如既往的邀请,被拒绝后开始劫掠。
  然后犯下弑神的重罪。
  。
  但是……
  迟迟没有神罚降临。
  新泽马教会反而因此得到了竖琴,和一个源源不断滴落金血的头颅。
  教会在漫长的沉默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神已经放弃了奥尔兰卡的一切,已经完全不在意奥尔兰卡的子民。
  ——甚至连兄弟的死都毫不在意。
  哈哈……哈……
  犯下重罪的无措畏惧,与逃过一劫的欢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扭曲。
  那种扭曲撕裂了使徒心底名为信仰的面纱,露出那恶德的本质。
  还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呢?
  神不出现,也不降下罪罚,日后也不会再理会我们。
  所以……所以我们合该用尽一切手段自保,去为自己谋利,打造一座密不透风的乐园。
  哪怕是一座城邦,也能以异端的名义,对其发动战争,夺走他们的财富。
  为了自己。
  。
  【新泽马的使徒长】血量:▇▇▇
  法术与法术在碰撞。
  衣着华丽的使徒长,被压倒性的力量一点点逼退。
  他不可能打过汲光。
  哪怕半血之后掀开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带着金色裂纹的脸,并掏出衣袋里的另一支“圣水”——克拉姆斯的金血——将其一口吞下。
  克拉姆斯不知为何残留的头颅所滴落的神血,能够强化凡人的身躯。
  使徒长的魔力大量提高,每一发法术造成的动静都更加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