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涉及到亡国程度的战乱,事情也总是更加复杂。难以每一步都走对,也难以三言两语说清。而回溯时间的力量仅此一个,那是命运女神烧尽最后一丝灵魂才降下的奇迹。
  汲光再次看向玛丽格特,凝视着对方身上的神眷福光。
  ……他无心追究过失,现在只是决定相信曙光的判断。
  最后的曙光之主拉拜,选择将重任交付给人族的皇室。
  奥古斯塔斯家族可能的确因为什么原因没能守住王都,并弄丢了神赐的兵器,可相对的,苏萨的存在,以及在人族各个城邦隐姓埋名潜伏,偷偷救助感染者的王国骑士,都证明了他们在努力弥补着过往。
  而且。
  至少他们守住了与未来息息相关的重要事物。
  守住了曙光之主托付他们转交给命定之人的【希望】。
  汲光愿意相信奥尔兰卡的神明,因而相信他们选中的神眷。
  汲光:“我知道了,我会等的。”
  玛格丽特夫人松了口气。
  “那么,请收下这个。”
  一身戎装的皇后殿下,递出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二楼上去后右侧第一间客房的钥匙,那里的采光很不错,待会我也会让人帮忙打扫干净,送去被褥和换洗衣物……”
  汲光:“等等,你要让我住这里吗?”
  玛格丽特温和点点头,然后迟疑了一会: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在外给你安排住所,只是你的眼睛很特别,如果不想被关注,最好还是遮挡一下长相,特别是眼睛。”
  “毕竟那个‘命定救主’传说故事,在隐蔽的苏萨也很出名啊——异域的面容,如同点缀星辰的无边黑夜般的双眼,你这样显眼的特征,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了。”
  “当然,他们没有恶意,只是……苏萨子民近乎三分之二人都是感染者,并大部分都仍旧是虔信徒,你应该也知道吧?感染者会因为诅咒而影响精神状态,放大某些冲动。”
  “所以如果你被认出来,他们可能会注视你、跪拜你,甚至想方设法靠近你,赞美你。”
  玛格丽特很有经验,仿佛自己就见过不少。
  她注视着汲光略带震惊神色和下意识后仰的身体,眼神更加柔和:
  “虽然你看起来是在衣食无忧的环境下长大的,但……似乎不是贵族出身?如果不适应被陌生人跪拜的话,可能会觉得坐立难安。”
  汲光:“……”何止啊!
  汲光光是想象了一下,就顿时头皮发麻,一阵尴尬。
  除了烧香拜神,他老家可早就没有给人行跪拜礼的风气。
  他倒是听说北方以及部分地区还有给长辈磕辞岁头的习俗。但对象起码是长辈,这个另当别论。
  “……我还有一个同伴。”
  羞耻心在回想起阿纳托利的模样后被打断,汲光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叹气选择了后者:
  “他陪我跑这一趟,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呆着,而且,阿纳托利的性格比较内敛,人生地不熟,我怕他呆不习惯。”
  如果只有自己能住这,那还是算了吧。
  虽然阿纳托利没初见面时那么介意他的白化症了,但他依旧不喜欢接触陌生人。
  蹭车那段路,阿纳托利就一直和同行者保持距离,哪怕他曾经也和那些王国骑士并肩作战过。还是最后几天,他才渐渐在骑士们的友好态度下,慢慢融化了眼底的冰。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阿纳托利本来没必要继续跟着自己跑到苏萨的。
  如果之前同路是为了陪孤身一人的汲光、给人生地不熟的他带路,那在蹭上王国骑士们的车队后,这些理由,好像都没什么必要性了。
  但阿纳托利还是来了。
  对方是想要和自己再多聚聚——虽然阿纳托利没说,但汲光还是能大致猜到,并且毫不奇怪。
  阿纳托利就是这样外冷内热的性格。
  看起冰冰冷冷的,但只要被他接纳,被他当成朋友,那阿纳托利就会非常黏人,并且想要和你待在一起。
  汲光回忆过去:就像当年在墓场,阿纳托利和默林老师争执谁来教我狩猎。
  噢。
  我好像还是他第一个朋友。
  哪怕不提其他,汲光也不会轻易让性格内向的朋友在陌生环境下独处。
  “同伴?”玛格丽特夫人一愣,眉眼一转,看向拉金。
  拉金解释道:“是一名年轻的猎人,他拥有一身相当出色的武艺,在新泽马的时候,对方就帮了大忙,王的佩刀,也是那位猎人先生帮忙一起夺回来的,他现在正在营地门口等拉图斯先生。”
  拉金顿了顿,补充:“虽然我不认为他是敌人,但毕竟规定就是规定……”
  玛格丽特夫人恍然:“噢,我明白了,那么,拉金,麻烦你带那位猎人先生一块进来吧,我准许了。”
  拉金:“是。”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都可以住在这里。”玛格丽特夫人重新看向汲光,宽容道:“有什么需要,你和你的同伴可以直接提,如果觉得无聊,出去逛逛也没事,隔壁的训练场想用也能用……我会把你们在这做客的事情吩咐下去,没人会阻拦你们。而等王苏醒了,我也会第一时间去告知你。”
  “虽然非常感谢。”汲光眨眨眼,“但是你就这么放心吗?”
  玛格丽特夫人:“嗯?”
  汲光:“你们应该很少接待外人进来吧,为了保证……王的安全。”
  那位神秘的王就是因为被人背叛,才会沦落到亡国、卧病在床的地步。
  所以汲光其实很能理解他们的戒备。不允许外人进入本宅的规定也很合理。
  看就知道了:这栋房子并不大,想必王就沉睡在某个房间里,如果没有阻碍,从门口找过去,撑死十分钟就找到了。
  换成他,他也不会让外人轻易进来。
  玛格丽特夫人笑意更深,她摇摇头:
  “一般人自然是不行,但如果是你认可的同伴,那也不是不能通融。”
  “毕竟你就是我们等待的神眷,看见你的瞬间,我就笃定了,并很确信我没有认错人。”
  汲光困惑道:“为什么那么肯定?”
  玛格丽特夫人回答:
  “我们奥古斯塔斯家族,是代代神眷结合延续下来的家族,我们的血脉里也因此拥有了特殊性——包括我,我是家族旁支,皇室的远亲。”
  “所以,比起一般的神眷、法师甚至神职人员,我们一向能感觉更多、看到更多。”
  “比如……”
  玛格丽特再次凝视着面前的青年。
  身上的福光,璀璨到好似神明本身的青年。
  正如汲光会因为曙光之主而信任初次见面的玛格丽特夫人,玛格丽特也一样。
  她因为神明的指引,而信任汲光的判断。
  。
  等阿纳托利过来的途中,说完正事的玛丽格特夫人,终于忍不住问起了自己幼子希瓦纳的事。
  她知道幼子偷摸带着一批骑士远行,是为了证明自己。
  【父亲要等待的神眷,至今都没有出现。】
  【如果一直没出现要怎么办?父亲还能撑多久?】
  【要是等不到……】
  【……】
  【如果我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取回矮人传说秘宝的话……】
  【父亲就可以放心把神明赐下的东西,交给我了吧?】
  【不用再为了使命,而顶着那副身躯苦苦挣扎……】
  【万一离去,也不会因为愧疚和自责而无法瞑目。】
  玛丽格特爱着自己的孩子,却也太了解对方了。
  希瓦纳无法背负那样的使命,更无法成为被选中的人。
  他有天赋,但却不算很高;心也太纯白,思考不够全面;最重要的是,希瓦纳虽然有斗志,却很难在被折断后,独自一人重新爬起来。
  终结灾厄的使命之路,最终只能独行。
  玛丽格特回想幼子的性格,多次忧虑反省过,心想是不是自己对幼子有些过度保护,才把对方养得太过天真。
  毕竟,那是她最后还活着的孩子。
  保护的本能,难免有些失控。
  汲光眨眨眼,他看着满脸忐忑不安的玛格丽特夫人,顿时倍感熟悉。
  能不熟悉吗?
  汲光有个情同手足的发小。跨省上大学后,发小有时会为了兼职打工,假期不回老家。于是他和父母回去拜访亲戚时,发小的爸妈就会提着一篮水果,笑容满满找过来,忐忑不安和他打探发小的近况。因为他们在同一座城市,仍旧经常一块玩。
  现代社会有电话通讯,关切孩子的父母都尚且如此,更别提玛丽格特夫人。
  于是他仔仔细细说起海岛的事。
  玛丽格特夫人听得很认真。随后眉头皱起,叹了口气,感谢汲光对她孩子的帮助。
  “那么,你呢?”玛丽格特夫人又问,“你之后又去了哪呢?你说的海岛距离这里很远,你是怎么短时间内回到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