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狼祭司的声音骤然顿住了。
  他呆呆看着书架里的身影:长有山羊角,蛇尾的黑色狼人,单臂抱着年轻的黑发青年。
  他们一身旅人打扮。
  在听见声响,抬眼看来的刹那,狼祭司在黑发青年脸上,瞧见了那双传说中的眼眸。
  那是多么……多么的……
  绚丽,魔性,又幽邃神秘。
  脑袋好像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击到失去言语能力,狼祭司努力克制自己想要长啸的兴奋,甚至无法思考喀迈拉怎么在满月时还保留着狼人形态。
  在头脑空白时,狼祭司已经本能单膝下跪。
  他张口结舌,在激动中磕磕绊绊,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被汲光主动打断了。
  “晚上好。”
  坐在守护者臂弯里的黑发神祇表情略有些紧张的打招呼。
  可能是不习惯被人跪拜,也可能是偷摸溜进书库被抓包有点尴尬。
  汲光呼出一口气,轻声继续道:
  “抱歉,擅自闯进书库,给你们添麻烦了。”
  狼祭司赶忙摇头,刚想说哪里会,就被一阵凭空自起的风吹得眯起了眼。
  汲光唤来了风,将怀里的书送到了祭司眼前。
  随后,他和喀迈拉对视了一眼。
  汲光说:“我刚刚从沉眠中醒来,想查一些事,这本书有劳你处理。”
  随后,是喀迈拉开口:“那本书记载了我的事,其中隐瞒的关于我血统的部分,你们可以直接对外公布。”
  祭司看清了书的名字。
  他愣了愣,但还是立即应声:“是,我明白了。”
  然后拿起书,下意识抬头。
  “拉图斯阁下?喀迈拉阁下?”
  前方,只剩下一片转瞬即逝的星屑。
  星辰的神祇与他高大的守护者,不知何时消失了。
  。
  大殿外。
  “天啊!”
  “你们快看!”
  不管是前来礼拜的兽人平民,还是在外维护秩序的神职人员与兽人守卫,都在同一时间惊呼出声。
  ……前所未有的场景出现了。
  夜空暗淡的万千星辰,突然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辉。绚烂的星云如海浪般迅速扩散,与皎洁的满月一块,将夜幕点缀得如梦似幻。
  。
  次日。
  兽人王国的大祭司提笔,记录了这个满月日所发生的事。
  星月同辉的绮丽之夜,也在此被视为奇迹降临的象征。
  第213章
  汲光与喀迈拉还有大灯虫一块,再次横跨了当年捡到巴尔德的荒芜战场。
  ——如今,那里已经被称为氤氲绿地了。
  战场的遗骨、武器碎片与残甲等等,能认出来历的,都已经被送回各自的种族的王城。而认不出来的,则是在百年间被陆续送到了新生的西罗,统一安葬在新扩建出来的英雄陵墓内。
  至于其他的营地残骸与损坏的投石机,也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一眼望去,只遗留一些战争年代所造成坑洞被新生的植物填满。别的不说,地面一个凹陷的大坑长出了满满的花丛,还真别有一凡韵味,花丛中间,偶尔还有蝴蝶停落,有小鸟蹦蹦哒哒。
  就和巨龙遗址给人的冲击感一样。
  死气沉沉,化作了生机勃勃。
  。
  高挂在苍穹之上的太阳,相伴于旅人的身旁。
  从兽人王国离开后,汲光便按照过去征伐的路线一路前行。
  曙光指引他:只要继续前行,总能见到自己昔日的朋友。
  已经逝世的朋友无力挽回。
  但仍旧活着的朋友,太阳会指引他们重逢,不会让他们错过。
  于是,汲光得以安心前进。
  。
  白色的梦幻之城西罗,也在百年间重新恢复了生机。
  这里并不热闹。
  毕竟神明的居所,总是更偏向于安静。
  披上隐形的伪装,如同幻影般不被任何人注视地进入圣城后,汲光就如身处兽人王国的星月大殿那般,能清晰感应到这座圣城的每一寸角落。
  ……曾经被灰雪淹没、已经空无一人的死城,重新出现了居民。
  那些居民,是人族的玛格丽特皇帝出面邀请各族代表,一同组织的朝圣部队的成员及后代。
  最初的朝圣部队,在抵达西罗的刹那,目睹了西罗光辉表象下的惨状。
  千千万的骸骨,千千万漫天的“灰雪”,无声传达了绝望与苦难。
  震惊,怀疑,动摇,崩溃。
  最终,他们默默接管了西罗,为绝望的骸骨收敛了尸身。
  然后提起公正的墨笔,在羊皮卷上记载了西罗最黑暗的过往。
  。
  这座圣城多了三座陵园。
  在太阳升起的东面屹立的——属于前西罗子民的陵园,以及无数英雄们的陵园。
  以及……
  单独修建在西面的,属于罪人们的陵园。
  罪人陵园门前,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记载了在这片陵园埋葬的人物,以及他们的功绩与昔日罪行。
  【这里埋葬着第三任主教,与其麾下的神职人员,及众教廷骑士。】
  【他们曾是可靠的支柱,却也挥下了背叛的尖刺。】
  。
  朝梦魇的恶魔低下头颅。
  将无数信徒的血肉白骨作为炼金原料。
  千千万的西罗子民化作绝望的枯骨,扭曲的怪物,漫天的灰雪。
  侥幸残存的西罗子民,也在梦魇的绝望中自残而亡。
  ——西罗第三任主教,曾经的天才炼金术士,犯下了奥尔兰卡诞生以来,第一起骇人听闻的重罪。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就算如此。
  他与他的追随者,仍旧在圣城的角落,得到了后人树立的一块块墓碑。
  。
  第三任主教埃利阿斯,是一位天才。
  他是奥尔兰卡炼金术的巅峰代表,没有比他更加出众的炼金术士。
  主教的双手诞生出了属于人自身的奇迹:天生不全的残障者,身患重疾的病人,哪怕没有魔力也能使用的道具……这位传奇的炼金术士,也是因此被众神选中,成为了西罗的主教。
  以人之身,堪比神明。
  西罗的子民,曾经这么形容第三任主教。
  直到灾厄年代如一辆失控的马车横冲直撞,以不可抵挡之势降临。
  被子民憧憬的主教,在无能为力的痛苦中,渐渐闭上了眼。
  他开始残害同胞,他开始背弃神明的意志,他开始一意孤行。
  用一切光辉与黑暗事物打造而成的熔炉心脏,就这么在浑身浸染了子民鲜血的主教掌心中诞生。
  第三任主教留下的炼金笔记,详细记载了一切材料,与想要实现的目的。
  那是一本狂人疯癫的低语。
  那也是一本西罗的毁灭史。
  是罪人吗?
  毫无疑问。
  然而。
  那枚罪恶的、特殊的熔炉心脏,的的确确派上了关键的用场。
  。
  没有熔炉之心,汲光的征途会更加艰难。
  没有熔炉之心,曙光的神明将会烧尽自身,用自己最后一丝魂魄,为汲光换取免疫侵蚀、漫步魔域的“通行证”。
  魔域自带的“侵蚀”特性,已经成为了现今对灾厄年代的研究中,无法避开的讨论基点。
  以此为中心,所有的历史学者与信徒们回望过去,都不得不承认:这枚罪孽的心脏,的确发挥了不可取代的重要作用。
  被恶魔摧毁的奥尔兰卡能在短短百年间重新崛起的重要因素,无疑包括曙光还活着这件事。
  毕竟,在一个存在神明,普遍信奉神明的世界,神明还活着这件事——哪怕只有一两位——都能在重建秩序这事上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并提供足够庞大的助力,给百废待兴的世界敲下稳定的基石。
  可是。
  ……这就能免去主教的罪行了吗?
  画师不语,只是沉默地将“隐蔽病房”内部的场景,将西罗曾经的漫天灰雪,都用画笔记录了下来。
  工匠沉默,将那扇满是求生者指甲抓挠痕迹的大门,仔仔细细地保存了下来。
  现今的西罗,没有任何一位是西罗原住民的后代。
  当年或许有如艾伯特那般顺利逃离西罗的人物,但他们与其后代,都再也不会回来。
  因为他们都记得那些被背叛,被牺牲,被杀戮,被献祭的无辜子民们。
  那些子民,都没能迎来新时代。
  不是死于恶魔手中,而是死于他们曾经所信赖的主教、所信赖的神职人员手中。
  就连孩子,都没能逃离这样的命运。
  ——死于恶魔,亦或者死于背叛,这两种死亡,到底哪种更加痛苦?
  没有答案。
  到了新生年代期间,不乏有人替主教说话,认为罪人的评定有失偏颇。毕竟从结果层面,从初衷层面,那位主教并非彻头彻尾的恶人。他们认为,这种剑走偏锋的决策,正是主教眼光狠辣的证明,是他伟业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