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将萧宁煜从冬日的湖里救出来,也是这么一件被奚尧忘却的事。
  那时奚凊尚在世,刚打了胜仗回京住一段日子。兄弟间关系和睦,相处时间实在少,奚凊便连进宫都把奚尧一起带上了。
  奚凊在殿内同皇帝商议政事,奚尧就一人在御花园里转悠,正巧就碰见了落水的萧宁煜。
  湖边围了一圈人,太监、宫女、侍卫,愣是没一个人下水,光站在边上说有人落水了。
  奚尧拧眉,寻思再这么下去那湖里的人怕是不溺死也得被冻死了,故而没怎么犹豫就跳进了湖里。
  隆冬的湖水冰得刺骨,好在湖不是很深,奚尧没太费劲就找到了那落水之人,竟是个半大的孩子。
  年岁不大,人也瘦得很,被冻得都昏过去了。
  奚尧游过去将人往上带时,那原以为已经意识全无的人却用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袍,攥得很紧,让他都有些疼了。
  小孩的嘴唇动了动,听不见声,只看到依稀一个唇形。
  他说,“救救我。”
  不受宠的小皇子,吃不饱的小孩。
  奚尧为此生出恻隐之心,将人救上来之后,即刻命人去叫御医和皇帝。
  那一圈宫人见着人被救了上来,起初却都没怎么动,听了奚尧的吩咐也没动,直到奚尧不耐烦地将自己腰间那块奚凊给的牌子拿出来亮了亮,众人见了那个淮安王府的牌子这才动起身。
  御医来之前,奚尧便先行离开,走之前多看了地上昏迷着的小孩两眼。
  小孩的脸色很白,嘴唇乌紫,皮肤都被水泡得有些皱,猴似的,不怎么好看。
  希望你能活下来。
  奚尧在心底为这个一面之缘的可怜小孩祈愿。
  而今,这个小孩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从一个小瘦猴长成了如今的模样,生出逼人的气势、绝色的容颜,倒叫奚尧再也认不出,相见也不识。
  “萧宁煜,你小时候很丑。”奚尧道了这么一句。
  萧宁煜挑了挑眉,“你想起来了?孤还以为你全忘了呢。”
  谁能想到小孩长大会变成这样?奚尧没好气地瞪了萧宁煜一眼。
  萧宁煜从身上掏出一块绢帕,用泉水浸湿了,而后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给奚尧擦拭他靴子上的泥。
  奚尧没料到他会有此举,不由得动了动,将脚往回缩。
  冷不防萧宁煜在此时抬起头,凑上前在奚尧的唇上碰了碰,没拿绢帕的那只手托着奚尧的脸,对他轻声道,“奚尧,你是孤的。”
  奚尧的眉拧起来,却听此人又道了一句,“你救了孤,孤感激你,日后都会待你好。”
  “但你得在孤身边。”萧宁煜拽着奚尧的手去触碰自己的胸口,眼神炙热、滚烫,“这条命是你救的,你得担着。”
  “你救了我,就不能不要我。”
  第26章 躲避
  普天之下,从未有过这样荒谬的道理。
  可说这话的人是萧宁煜,此人嘴里说出什么都已不算稀奇,奚尧闻言也只轻轻皱了下眉。
  奚尧已然懒得浪费精力与之争辩,同萧宁煜接触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他若还不明白跟萧宁煜硬着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那未免也太蠢。
  话在嘴边转了又转,出口只是语气平和的一句,“不早了,先回去吧。”
  萧宁煜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很执拗地拉着奚尧硬要他回答,“你得先答应孤。”
  但是那种话,奚尧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哪怕是为了先暂时应付过去,也没法说出口,况且要是萧宁煜真当真了那才麻烦。
  故而思索一番,奚尧到底没应答,而是倾身硬着头皮在萧宁煜的唇上碰了碰,“行了,走吧。”
  奚尧将要起身却又被萧宁煜得寸进尺地扯回来,穷追猛打般索要一番。
  等到被萧宁煜松开时,奚尧一偏头就见泉水倒映出的情形——双目泛水、嘴唇红肿。
  如此凄惨的模样一看便是被人蹂躏了一番,怎么看怎么有鬼。
  奚尧气得不轻,起身径直去牵马,等都没等萧宁煜。
  萧宁煜眼见着就又要被奚尧丢下,赶紧追上去把人叫住,“奚尧!将军!奚将军!”
  好歹是赶在奚尧骑走马前,萧宁煜将人的缰绳给扯住了。
  奚尧扯了扯,没扯出来,只好居高临下地看向萧宁煜,“做什么?”
  见奚尧肯理自己,萧宁煜好歹松了口气,心想这次没将人气得太狠,当下故意卖了个巧,“将军又要把孤给撇下么?孤的马不能再骑了,你就这么走了孤怎么回去?”
  他指了指一旁自己骑来的马给奚尧看,“马蹬都坏了,方才孤也不是特地弄得那么一出,实在是一时情急,逼不得已才为之。”
  奚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便见到那匹马原本安着的马蹬不知何时已经松了,连松掉的马蹬都不知去了何处,地上遍寻不得。
  况且这马瞧着年岁已大,四肢也无力,许是寺庙里养着平时偶尔上都城采买用的,想来并不常用于骑乘,被萧宁煜迫着追赶了这么一路,早已是气喘吁吁、精疲力竭。
  “你既不是故意的,先前怎么不说?”奚尧皱了皱眉,当下便明白自己是误会了萧宁煜,原来他倒不是那般冲动不要命,而是因事发突然。
  这便是萧宁煜的狡猾之处,若是一开始就告诉奚尧,气上头的奚尧未必有太多感触,顶多就是不与他吵了。
  可是等奚尧这么发泄了一番,再告诉奚尧他误会了自己,那奚尧心里想的便会比之前多许多,兴许还会有那么几分愧疚。
  “那会儿将军不是在气头上么?孤哪敢顶嘴。”萧宁煜道了这么一句,轻轻眨了下眼,瞧着倒有那么几分可怜。
  奚尧不太自然地别开脸,“那你去把马栓后头,你与我同乘一马回去。”
  这比萧宁煜预想的还要好上许多,立刻动作迅速地去将那马拴好,再翻身上马从后方拥住奚尧。
  萧宁煜这么一上来,奚尧就受不了地往前挪了挪,低声斥他,“萧宁煜,别动手动脚。”
  他这么避让,萧宁煜明显不乐意了,掐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头也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将军方才还答应了日后同孤好呢。”
  萧宁煜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了奚尧的脖子上,让他痒得一躲,很不自在地反驳,“萧宁煜,我可没说过这话,别曲解我的意思。”
  “嗯,将军是没说过。”萧宁煜偏头,就将唇贴在奚尧的脖子上,“但你亲孤了。”
  奚尧的眉头皱起来,直觉告诉他再这么同萧宁煜扯下去,他今日都脱不了身了。
  他一咬牙,决定顺着萧宁煜的意思来,“是亲你了,但是你现在这样我怎么骑马?你稍微松开一些不行么?再这样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语气太硬了,奚尧稍微缓和了一下又道,“我们先回去,其它的事回去之后再说好吗?”
  头一回奚尧愿意这么好言好语地同萧宁煜说话,事实证明萧宁煜确实吃软不吃硬,愣了一会儿,而后力道松了松,乖乖地拥着人没再乱动作。
  奚尧松了一口气,牵着缰绳继续往前。
  可这口气还没松多久,萧宁煜就又贴上来,一下又一下地琢吻着奚尧的后颈。
  奚尧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勒马停下,忍无可忍,“萧宁煜!”
  萧宁煜对于奚尧即将爆发的怒气全然不知,只顾先发泄自己对奚尧的渴求,含糊不清地道,“将军,你骑你的便是。”
  这要人怎么骑?
  好说歹说都是这般,奚尧懒得再给这人什么好脸色,干脆将人一脚从马上踹了下去。
  他亲眼见人狼狈地在地上滚了滚,而后冷冷抛下一句,“此地离寺庙也不远了,你自己走回去吧。”
  萧宁煜从地上爬起来便只见着奚尧扬长而去的背影,不过这一回,他不但没有在庙里时被奚尧撇下的气闷,反倒心中畅快,故而走回寺庙的步子也轻快。
  可当他走回去只见到陆秉行一人,不见奚尧时,这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妙,“陆将军,奚将军呢?”
  陆秉行听他这么一问,还有几分诧异,“欸?不是殿下你说卫公子身体不适,让惟筠先带卫公子下山的么?”
  萧宁煜的脸黑了。
  他什么时候让奚尧先带卫显下山了?
  或许奚尧先前说的那句“等回来再说”也只是推脱之辞,回过味来的萧宁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之后同萧宁煜下山的一路上,陆秉行见萧宁煜脸色如此难看,都没敢同他搭话,还在心中反复思索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触怒了对方。
  就这么气了一路,等下山之后萧宁煜同陆秉行分开后,先是去了趟卫府。
  卫显倒是早被送了回来,奚尧的人却不见了。
  此后接连好几日,萧宁煜都寻不见奚尧的身影,连去军营都只能得到奚尧有军务要忙的消息,愣是一面也没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