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想必崔相自己也料不到,这看似无懈可击的局竟从一开始就被人钻了空子、偷梁换柱。
  如此看来,此局萧宁煜虽不曾真的涉身,但环环皆能见他的影子。工部、朱雀营、风月楼,等等,风月楼?
  奚尧突然猛地看向萧宁煜,“你先前说那南迦国的三皇子每回去风月楼都会乔装打扮一番,此事你是如何知晓的?若是为了提防崔相而盯上了崔士鸿,你也不可能单凭这么些日子就能探听到此事。”
  奚尧回京再到赴任京郊四大营统领,前前后后不足两月,此局也是从奚尧与崔士贞那日比试之后才慢慢布下的,萧宁煜不可能未卜先知,那么早便能注意到崔士鸿,这个崔府里不起眼的小人物。
  奚尧又想到,他回京后萧宁煜设宴邀请他,那宴也是设在风月楼。
  宝华楼,这京城中最为繁华的酒楼,幕后东家便是萧宁煜;那风月楼,这京城中生意最为兴隆的青楼,幕后东家为何不能也是萧宁煜?
  青楼历来就是最为人多眼杂之地,此地若是作为一个收集各路情报讯息之地,倒是无比合适。
  “将军看起来不是也已经猜到了吗?”萧宁煜看起来不太有所谓的样子,直接和盘托出,“没错,风月楼是孤所建,平日主要便是用来搜集一些别处探听不到的消息。最初崔士鸿能与南迦国的三皇子搭上话,也是风月楼牵的线。”
  似是怕奚尧有所误会,萧宁煜又补充了一句,“风月楼仅仅是牵线,至于想要将?鸟铜铳的图纸拿去与南迦国做交易,那是崔相自己的主意,同孤可没什么关系。”
  其实单就崔相叛国这一事来看,不可谓不令人费解。崔相虽并非良善之辈,但已位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叛国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许是瞧出奚尧的疑虑,萧宁煜淡淡地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崔屹说到底,不过是一普通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有所动摇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他这人自负,自以为设下的局天衣无缝,固然不会有所担心。”
  虽萧宁煜这么说了,奚尧却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是……”
  “行了,时候不早了,歇息吧。”萧宁煜不欲再说,起身朝床榻的方向走去。
  奚尧这才意识到已至深夜,看着萧宁煜自然地朝床榻走去,又想起他们之间的交易,面色一时变得很是难看。
  “愣着做什么,过来歇息。还是说你下午睡够了?”萧宁煜看奚尧起了身却没有动作,心下觉得困惑,“不困也过来,孤明早还要去上朝,闹得太晚明日可起不来。”
  听得那句“闹得太晚”,奚尧的动作更加僵硬了,慢速踱步到了床塌边却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先去灭了近处的几盏烛灯。
  殿内一时暗下来,只剩远处的两盏烛灯仍亮着,让人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昏暗的光线衬得那双绿眸更为明亮了,眸光里不知何时多了丝玩味,在奚尧灭了灯转身之际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身上。
  “将军在怕什么?”萧宁煜缓缓朝坐在床榻边缘的奚尧靠近,掌心直接贴上奚尧的腰侧,“都要歇息了,将军怎么还不宽衣解带?要孤帮你吗?”
  由于二人贴得极尽,那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也尽数喷洒在了奚尧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带着细微的痒意。
  奚尧心神未乱,冷冷地侧目,“萧宁煜,你自己不去风月楼挂个牌子还真是可惜了。”
  若是寻常人听了奚尧此话,只会觉得是侮辱,可萧宁煜不是寻常人。萧宁煜非但没生气,反而听乐了,攀着奚尧的肩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的,还不忘发问,“将军这可是在夸孤勾人?”
  这跟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什么区别,奚尧顿感无力。
  不过话是他自己起的头,到底顺着接了下去,“你觉得是夸赞便是吧,你若真的去挂个牌子兴许还能做到花魁。殿下这般感兴趣,何不自己去试一试?”
  萧宁煜将奚尧的一缕发丝捏在手中把玩,似笑非笑地问,“若孤真的去挂个牌子,将军会点吗?”
  奚尧默了默,其实二人都知道以他的品行,根本不会踏足这风尘之地。
  反正只是那么一设想,奚尧索性半真半假地回,“应该不会点,但若是冲你的美貌,兴许会送你一斛明珠。”
  萧宁煜没料到奚尧会这般回,说不上是惊讶更多,还是喜悦更多,眨了眨眼,“将军大气。”
  “不是说明早还要上朝吗?睡吧。”奚尧不欲再多言,迅速脱去外衣上了床榻。
  萧宁煜单手托腮,好笑般瞧着奚尧,“分明是将军自己半天不上床,怎么还说起孤来了?将军方才都想了些什么,不打算说给孤听听么?”
  奚尧这才意识到萧宁煜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羞又恼地瞪了人一眼,将被褥用力地扯过来,“什么都没想!”
  手却被萧宁煜更快一步抓住,连着身子都被半拥在了怀中,再度对上那异常明亮、好似鬼魅的绿眸。
  “奚尧,你身上伤还未好,孤没那么禽兽。”萧宁煜淡淡地解释,“那些事,待你伤好了再说。”
  奚尧将自己的手从萧宁煜掌心里抽出来,没什么好气地回,“这话你要是在昨夜之前说,我还能信上几分。”
  “啧。”萧宁煜轻啧了一声,可紧接着又打了个哈欠,一下子气势全无,瞧着是真困了。
  事实上萧宁煜也确实困了,躺下没多久便睡了过去,只手脚不太老实,将奚尧整个人都缠紧了,挣也挣不开,还平白出了一身汗。
  说来也是奇,奚尧已许多年未睡出汗过,手脚更是不曾这般热。此前,他因常年处在苦寒之地,大小伤病还不断,难免亏了身子,每每入睡手脚冰凉得不像话。
  可萧宁煜的身体烫得像团火,轻易地就将奚尧手脚都捂热了,连胸腔的位置都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火,烫得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如若萧宁煜做头牌,奚尧可能会用一斛明珠换他一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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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发现之前每一章的?(cha)鸟铜铳的?(cha)都被和谐成了问号,尝试着重新修改了一下但也没什么用,怪离谱的
  把这个字左右拆分了一下,长这样→鳥大
  第38章 不刺
  今日朝堂上可谓是热闹非凡,其精彩程度不亚于京都最有名的戏班子的拿手好戏。
  先是大理寺卿薛成瑞声泪俱下地说家中老父突发恶疾,得尽快返乡侍疾。皇帝装模作样地感念了几句薛成瑞的孝心,而后给人批了假,口中却旁敲侧击地问起朱雀营失窃一案,问此案可有进展,能否在薛成瑞告假返乡前结案。
  薛成瑞被问得额间汗如雨下,咬牙跪地将头重重一磕,“陛下,臣实在放心不下家父。家父年事已高,这一病只怕是凶多吉少。我大周素来重孝,还望陛下念及臣之孝心,允臣辞去大理寺卿一职告老还乡,在家父病榻前尽尽最后的孝心。”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连龙椅上的皇帝面色也沉了下来,不复方才的淡定。
  “爱卿的孝心实在感天动地,可卿为两朝旧臣,多年来为我大周社稷尽心尽力,少有人可比。你这一走,朕一时倒真难以找出旁人来任这大理寺卿一职。”皇帝顿了顿,看向台下的目光已然有些不愉,“不如爱卿还是先将这案子结了再返乡也不迟,至于爱卿的父亲,朕自会命御医前去为其看诊。”
  “陛下——”薛成瑞未料皇帝竟不愿松口,惶惶然将头抬起来。
  “爱卿毕竟不是什么名医,你回去不如御医前去来得更有用,不是吗?依朕看,你不如姑且安心在京将案子断完,事后再返乡也不迟。兴许等卿返乡时,令父已经被御医诊治好了。”皇帝没什么耐心地打断了薛成瑞刚起了音的话头,循循善诱地说了下去,话里话外竟是全无转圜之地。
  薛成瑞听了面色异常难看,就在此时,他最不希望对上的几人中一人开口了——
  “薛大人莫不是傻了,怎的还不谢过陛下的恩典?特请御医前去诊治这般的恩典,可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郑文勋笑眯眯地看向薛成瑞,一副很是关切的模样。
  但这朝堂上无人不晓郑文勋此人,宁可看见他黑脸,都最好别看见他对你笑。此人作为郑家的掌权人,任刑部尚书已有二十余年,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十分心狠手辣,大周的十大酷刑之中有三都出自其手。
  而此刻,对上郑文勋的笑,薛成瑞只觉得后背发凉,心里直打鼓,说话时嘴唇都不停抖动,慌乱得不成样,“臣谢过……谢过陛下的恩典……可这,这家父重病臣寝食难安,实在无心朝政,唯恐辜负陛下的期许……”
  “陛下……”薛成瑞慌乱之下对着皇帝的方向哐哐哐又磕了三个响头,只见地砖上都留下了一抹鲜红的血迹,“陛下,求您允臣辞官返乡吧——陛下!”
  殿内霎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见皇帝面色阴沉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