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结果呢?
  玉含章指尖灵力微吐,那条鸡腿便稳稳悬停在他面前半尺处,随即,又一道灵力凝成一双近乎透明的筷子。玉含章操控着那双灵力筷子,从鸡腿上撕下一小条肉,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咀嚼得无声无息,连唇角都没沾上半点油星。
  这做派!
  步明刃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飞升之前,在人间当将军时,也不是没见过那些王公贵族讲究排场,吃得精细,但没一个能像玉含章这样,把吃饭这件事做得如此清雅,仿佛不是在啃鸡腿,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搁在以前,他早嗤之以鼻,骂一句“矫情”。
  可偏偏是玉含章做来,他就觉得……特别好看。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让他能一直这样看着对方小口喝酒,细嚼慢咽,看玉含章苍白的脸颊因酒意染上极淡的绯色,看他清冷的眸子在食物氤氲的热气中微微氤氲。
  步明刃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等着,酒也忘了喝,也不觉得有半分无聊,反而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玉含章实在想不通,步明刃为何一直用那种……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让玉含章感觉自己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眼前那条正被炙烤得“滋滋”冒油、香喷喷的鸡腿。
  玉含章默不作声地忍了片刻。
  但,步明刃的目光依旧执着。
  玉含章再忍。
  步明刃的视线更加灼热了几分。
  终于,忍无可忍。
  玉含章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抬眼望去,口吻疑惑:“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步明刃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贼,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就别开了眼睛。
  他胡乱灌了一大口酒,粗声道:“谁说我看你了?!你看见了么?!”
  玉含章点了点头。
  “不准看我!吃你的饭,快吃!”步明刃嚷着,耳根却漫上一抹薄红。
  他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却又忍不住继续瞥向玉含章。
  这回,不料,玉含章偏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步明刃心头一慌,抢先一步,倒打一耙:“你为什么又看我?”
  玉含章静默地看了步明刃两秒,微微笑了笑:“哎,行吧,就算是我在看你了。”
  说罢,玉含章从善如流地低下头,继续安静用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步明刃心思浮动——什么叫“就算是我在看你了”?
  这莫非是……其实玉含章也一直在偷偷看他?所以才能如此精准抓包?玉含章莫非是……喜欢他这张脸?那是不是意味着,玉含章对他也有那么点意思?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该趁热打铁,立刻、马上、现在就坦白心意,直接把名分定下来,生米煮成熟饭……
  步明刃心猿意马,嘴角都忍不住要翘起来。
  “咻——!”
  一道剑光自天际劈来,骤然打断了步明刃的所有遐想。
  剑尖目标直指步明刃……旁边的玉含章。
  剑气凌厉,却带着明显的紊乱和失控。
  第14章 最喜小儿无赖
  紧随剑光而来的,是一声清叱:“玉含章,你们把夷则师姐怎么了?!我感知到她的魂灯灭了!是不是你杀了她!”
  剑光敛去,太簇落地。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有青竹风姿。万剑星宫标志性的束袖劲装将他衬得愈发利落,仿佛一柄刚刚开刃、寒光乍现的新剑。
  他的骨相生得极好,眉眼飞扬,鼻梁高挺,天生便带着三分永不低头、蔑视众生的傲气。可此刻,那双眼睛却通红一片,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
  太簇手中长剑直指玉含章,剑尖晃动。
  “玉含章!你们……你们把夷则师姐怎么了?!”
  太簇的眼神,像是要将玉含章生吞活剥。
  玉含章指尖微抬,一道灵力屏障无声展开,将面前香气四溢的酒肉轻轻推至旁边,避免被波及。
  他这才起身,衣袂微扬,眉头轻蹙:“太簇,冷静。夷则被魔气侵蚀已深,遭心魔反噬而亡。我已用净化之火送她入轮回……”
  “闭嘴!叛徒的话,谁要信!”太簇根本不听解释,剑锋一抖,直刺而来。
  “哐当——”
  剑风扫过,那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只撕了几块肉的鸡腿应声落地,在尘土中滚了两圈。
  玉含章的目光在那只鸡腿上凝住了。
  方才,步明刃蹲在火堆前,专注翻烤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步明刃平日里何等不耐,却为了一只鸡腿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也浑然不觉,只时不时用手指试探着火候,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这条鸡腿,也着实当得起这份用心。
  外皮金黄酥脆,缀着几粒粗盐。香料丝丝渗入肉质,尚未入口,已是香气扑鼻。
  最难得的是火候——外皮烤得微微鼓起,薄如蝉翼,咬下去,咔嚓一声轻响,内里却依然饱含汁水。肉质鲜嫩得不可思议,入口即化,偏偏又带着嚼劲。
  可此刻,这只鸡腿狼狈地滚落尘土。金黄脆皮沾了灰,肉汁正缓缓渗入土地。
  玉含章眼底掠过一丝薄怒。
  早在太簇出现时,步明刃就憋着一股无名火。此刻,眼见自己耗费心神、特意为玉含章精心烤的那只鸡腿,竟被一剑劈落尘埃,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那鸡腿一起掉地上,还被人踩了一脚似的,疼得直抽抽。
  步明刃心念急转,长刀入手,凛冽的刀意锁定了太簇。
  可他脚步刚动,玉含章已抬手拦在他的身前。
  “等等。”月光之下,那截手腕显得格外白皙清瘦,却有效地止住了步明刃。
  步明刃眼睛都直了:“你护着他?”
  “让我自己来。”玉含章扫了步明刃一眼,指尖灵力流转,一道清光已在掌心凝聚。
  步明刃被排挤在外,心中无名火更旺:“你行么?别待会儿旧伤复发,又吐血晕过去,还得麻烦我抱你。”
  “……你一边站着,不准插手。”
  步明刃斜刀而立,继续阴阳怪气:“区区一个毛孩子,我帮你打发了不好么?”
  “收拾他,还用不上你。”玉含章已唤出本名灵剑,握住剑柄,看向了太簇。
  这几句话彻底激怒了太簇。
  太簇怒吼道:“玉含章,你太看不起人了!是,你巅峰时期,我打不过你!可你现在都入魔了,修为大损,还不乖乖伏诛!”
  话落,太簇挥剑袭来,剑招狠辣,剑影如网。
  玉含章眼神一冷,身形微动,在狂暴剑影中精准地切入。
  他弃剑不用,一手般探出,按在太簇持剑的手腕上,巧妙一扣,一振。
  “铛啷!”
  太簇的灵剑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我是这么教你的么?”玉含章的声音平淡依旧,“心浮气躁,意乱神迷,破绽百出。蓄势没有,轻灵全无,只知一味猛攻,与莽夫何异?”
  玉含章这番话明明是冲着太簇去的,可一旁的步明刃听着,脖颈却下意识地缩了缩——他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
  太簇手腕剧痛,又被玉含章毫不留情地指出错处,俊朗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羞愤交加:“你……你,凭什么教训我!”
  “你的道心已经不稳,戾气缠身,如果再不静心自省,找到问题根源,下一个被心魔所乱、步入歧途的,就是你。”玉含章凝视着太簇,目光清冷,却仿佛能穿透太簇的皮囊,直刺太簇的神魂。
  “只准你入魔,不准我入魔吗?!”太簇口不择言地吼道,像只被彻底激怒的幼兽。
  太簇话音未落,“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玉含章抬手,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太簇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痕。他彻底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瞪着玉含章,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步明刃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暗爽:打得好!这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玉含章收回手,眼神冰冷:“这一掌,是打你口出妄言,自轻自贱。修道之人,当持身以正,敬畏大道。‘入魔’二字,岂是你能随意挂在嘴边,当作儿戏的?心志不坚,与魔何异!”
  太簇捂着脸,眼眶更红了。
  他梗着脖子吼道:“你凭什么管我?你自己都自身难保,是个被仙门通缉的魔头了!你还有什么资格管我!”
  “好。”玉含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已恢复淡漠,“既然不用我管,那你走吧。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太簇没想到玉含章会这么说,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识上前一步,“你不能不管我!我……我是你亲手从路边捡回来,带入万剑星宫的。你说过,会看着我长大的。”
  步明刃一听,危机感爆棚:玉含章与太簇还有这层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