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厨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半晌,待二人都收拾好,忽听归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待他助我有所大成,稳固境界之后,我便……放他自由离去。”
  叶上初的心思,他何尝看不出来,这小家伙并非心甘情愿留在此地。
  归砚自诩清心寡欲,从不强求他人,数次失控,与对方纠缠不清,或许只能归结于叶上初那一身过于诱人的灵气。
  他耗费半生心血的功法,尽数依靠于此。
  双.修之事,便当作是对这小白眼狼恩将仇报的惩罚好了。
  日后,他自会保他一生荣华富贵,再赠与些稀世的法器钱财,足够他逍遥自在。
  如此,也算两清了。
  第15章
  叶上初前几日不死心,又悄悄去过一次那家青楼,毫无疑问,连那小贼丛儿的半片衣角都没找到。
  去问老鸨,对方也只是领了一个气质平庸的倌儿过来,说他们这里叫丛儿的只有一个。
  那偷钱的小贼身份不简单,定是使了什么高明障眼法或是篡改记忆的术法,将所有人都蒙骗了过去。
  浮生接单的佣金极高,若非目标棘手,雇主舍得下血本,寻常人等绝不会轻易来找浮生的杀手。
  叶上初在那青楼附近不死心徘徊了半日,仍是一无所获,心情愈发沮丧。
  但一想起归砚那副可恶的嚣张嘴脸,他心头更是不甘,尤其对方喜欢揭他伤口,在伤口上撒盐蹦跶。
  “小施主,火气很旺盛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浑厚带笑的声音,叶上初转头,又看见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光头胖和尚。
  他有气无力耷拉着肩膀,“大师,您怎么又来了,这次又想干什么啊?”
  “无事,无事。”和尚哈哈一笑,浑不在意他的态度,扬起下巴指了指喧闹的青楼,“贫僧只是路过,提醒小施主一句,这地方浊气重,可轻易来不得,最是消耗修行之人的灵气。”
  “您自个儿都喝酒吃肉不忌口了,就别管闲事了。”叶上初撇撇嘴。
  灵气这东西,归砚他们时常挂在嘴边,说得神乎其神,他自己却没什么切实感受,不过这地方确实挺消耗钱财的,他深有体会。
  和尚捻动着佛珠,做出一副高深莫测之态,在这寒冬天气里,他依旧光着半边膀子,却不见丝毫寒意,“不知上次贫僧所言,关乎小施主自身气运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什么事?”叶上初茫然眨眼。
  归砚的话他都左耳进右耳出,一个陌生和尚说的话,他能往心里去才怪了。
  对方明显一怔,原以为少年之前的满不在乎是装出来的,没想到他是真没放在心上。
  和尚叹了口气,提醒道:“自然是说那位与你气运相克,影响你命势之人。”
  “哦,你说我师尊啊。”
  叶上初歪了歪头,耷拉着眼皮提不起精神,“刚跟他吵完架,正烦着呢,怎么,听大师这意思,是要去帮我揍他一顿出出气吗?”
  “哎呦不敢不敢。”和尚连忙摆手讪笑,“归砚仙君德高望重,贫僧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是他的对手。”
  “那你还敢在这儿挑拨我们师徒关系!”叶上初翻了个白眼,实在想不通这和尚为何总缠着他不放。
  万不想这小子看着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内里却是个心思通透有主见的。
  和尚无法,只得稍稍挑明来意,“小施主啊,实不相瞒,贫僧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段特殊的机缘,此番不过是想邀你去我佛门小坐片刻而已。”
  叶上初立刻警惕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谢谢您的好意,我师尊不让我乱跑的。”
  “归砚仙君心怀苍生,以天下为己任,定然不会介意门下弟子多结一份善缘。”
  和尚终于睁开了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眼底含着几分佛家普度众生的慈悲光芒,但是那光芒在落在叶上初身上时,善意底下却隐约夹杂着一丝恶念。
  “你想干什么……!”
  叶上初下意识后退一步,反手摸向腰后的匕首,怪异的是,仿佛受到什么力量阻隔,他如何用力,那匕首竟也纹丝不动。
  “小施主,别白费力气挣扎了。”
  和尚苦口婆心地劝道:“乖乖跟贫僧走一趟吧,贫僧保证,绝不会伤害你分毫,待了却了这段机缘,自会平安送你回来。”
  听罢这话,叶上初心头警铃大作,转身想跑却为时已晚。
  只见头顶上方凭空浮现一个巨大的金色钵盂幻影,金光洒下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他眼前一花,顷刻便已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和尚诵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叶上初捂住耳朵,烦躁大喊,“吵死了,能不能别念了!”
  如他们这般满身杀孽之人,平日根本不会主动踏足寺庙半步,更不愿接触这些整天唠叨个没完的和尚。
  那些庄重威严的佛像,悲悯俯视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他们手上的血腥。
  浮生内部甚至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得在佛门清净之地直接造杀孽。
  是以,他们往往都是将目标绑到寺庙外面再动手。
  第16章
  也不知在这片黑暗虚无中漂浮了多久,眼前开始出现金灿灿的佛经文字,绕着他转来转去。
  伴随着耳边嗡嗡不绝的诵经声,叶上初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半文盲,都快要将这段晦涩的经文背得滚瓜烂熟了。
  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觉得自己甚是可怜,忍不住仰头哀嚎,“师尊!我想你啊——!!”
  “小施主,我们到啦。”
  忽然前方白光一闪,叶上初脚下一实,终于从那个憋屈的金钵中被放了出来。
  双脚甫一沾地,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环境,第一件事便是拔出已无阻碍的匕首,朝着那满脸笑容的胖和尚心口直刺过去。
  寒光乍现,少年澄澈的眸子里布满了杀意,“我连归砚都敢杀,还奈何不了你这臭和尚?”
  “唉……冥顽不灵。”
  和尚状似无奈摇摇头,宽大的袈裟袖袍只是轻轻一甩,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叶上初手腕一麻,短匕便已脱手飞出。
  正午炽烈的阳光照耀在匕首柄上那颗鲜红的琉璃珠上,反射出妖冶的红光。
  “佛门净地,不得妄动杀戮之念,小施主,你着实有些不自量力了。”
  “诶……!”
  叶上初不服,还想扑上去,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控制着他的身体动作。
  他拼尽全力抵抗,脚下却一滑,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分毫,自己反而被那股力量狼狈掀翻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呈大字形躺着,目光愤愤瞪去,只见头顶上方,匾额上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普渡寺。
  佛说要普渡众生,可谁又来渡他这个满身业障的小可怜呢。
  叶上初躺在地上指控。“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和尚!哪有正经和尚玩绑架的!”
  这普渡寺的名头,叶上初倒也略有耳闻,据说是香火鼎盛,连当朝皇帝都曾亲自来此虔拜上香,他心下稍安,至少这和尚看起来不像会直接要了他性命的样子。
  “阿弥陀佛。”和尚念了声佛号,走上前,单手像拎小鸡崽似的将少年从地上提溜起来,半是邀请半是胁迫,带着他往寺庙深处走去。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施主,你身怀至纯灵气,奈何心中恶念未除,长此以往恐非幸事,与其拜在仙君座下,不如留在这普渡寺清修些时日更为合适。”
  “休要胡说八道破坏我们师徒感情!快把我的小匕还给我!”
  叶上初第一次真心实意替归砚说话。
  那老狐狸表面管教严厉,动不动就冷脸,实则由着他玩闹,吃穿用度从未苛待,比起这个强行绑人的和尚,不知好了多少倍。
  寺中有几位正在挑水砍柴的小沙弥,见到胖和尚,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
  “见过大师父。”
  胖和尚微微颔首,介绍道:“这位叶小施主,是贫僧请来的贵客,需在寺中待上几日,你们要好生照看,勿要怠慢了。”
  “是。”
  小沙弥们齐声应道,顺着大师父的目光看向他身旁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发髻高束,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生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若非穿着一身男子衣衫,他们几乎要以为大师父从哪儿请来了一位倾国倾城的姑娘。
  几个年轻的小沙弥面上浮现红晕,他们自幼剃发出家潜心修行,连正经姑娘都没见过几个,此刻突然见到一个比画中仙子还要漂亮的少年,心跳都漏了几拍,哪里招架得住。
  “咳!”胖和尚不轻不重干咳一声,目光扫过那几个失态的小沙弥,“心性不稳,可见修行还是太浅,太年轻!”
  叶上初却丝毫未察觉自己这张脸在清静寺院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兀自头枕着双臂,姿态吊儿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