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叶上初一张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捅。
  归砚在一旁听着,无奈摇了摇头,抬手一挥卷起那件袈裟。
  念理下意识想要上前抢夺,还好理智及时制止了他。
  “你若真是为了苍生黎民,行此极端手段本君或可理解一二,可你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为了替你的私心赎罪,不惜危害小初,强加因果于他身。”
  “念理,这普渡寺,鬼煞今日砸得一点也不冤。”
  念理也深知此事是他有过在先,深深埋下了头,不敢任何反驳。
  归砚收起袈裟,漠然道:“此物已生出怨气,纵然怨魂已散,按照鬼界规矩,也须得带回镇压。”
  “至于普渡寺的未来,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牵着叶上初,转身离开了这片弥漫着颓败气息的寺院。
  回去的路上,叶上初脚步轻快,一路蹦蹦跳跳,大仇得报,空气都是甜的。
  “哼,臭和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叶上初也是他能随便招惹的?”
  归砚忽然停下脚步,拽住了少年的后衣领,“……你姓‘叶’?”
  叶上初蹦跶得正欢,这么一拽,没收住步子,直接被提溜了起来,不满瞪着他,“不然呢,跟你姓啊?想得美!”
  归砚沉吟片刻,“大绥皇室,可都是‘池’姓。”
  当朝帝王名唤池郁,而他那位年幼走失的胞弟,唤作池淮。
  归砚并未直接点破,但暗示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叶上初瞬间炸了毛,手脚并用扑腾起来,“池上初多难听啊!这名字给你要不要?!”
  “……罢了。”归砚觉得计较这个也没甚意思,“还是小初好听些。”
  回宁居的路要经过山下的镇子,归砚存心逗他,故意问道:“还要不要留在山下多玩几日?”
  叶上初一把抱住他的腰,说什么也不肯撒手,装乖卖巧道:“山下坏人多!骗子也多!我还是陪着师尊回山上叭!”
  第20章
  宁居小院内,那株桃树依然绽放着繁花,重重叠叠的花朵压弯了枝头。
  北阙每日清晨不仅要清扫积雪,还要打理落花,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归砚走到树下,两指捻下一朵粉嫩,提议道:“许久未尝过桃花饼的滋味了,不妨将这些花都摘下来,烙上一锅,反正这花谢了还会再开。”
  北阙对此深表赞同,“确实,物尽其用也好。”
  烙一锅饼总比每天打扫落花来得省劲。
  两人正说着,道侣大典的事宜尚未准备周全,连请帖都还未曾发出,宁居却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前任仙君木烟,带着徒弟扶荇,冒着纷扬落雪赶上山来,为徒弟讨要说法来了。
  “归砚!你给我出来!”
  木烟虽已退位,往日威仪却丝毫不减,一身简单的翠色素衣,立于雪中,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势。
  “何事?”
  归砚步伐懒散打开院门,纤长的雪睫抬起,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淡然。
  扶荇躲在自家师尊身后,微微探出头,一触到归砚那冷冽的目光,立刻缩了回去。
  “你还有脸问我何事。”
  木烟脸色阴沉,冷哼一声,“前几日我徒儿代我参加大典,你不明就里出言威胁恐吓,究竟是为何意?”
  扶荇不似叶上初那般会撒娇卖惨,只能战战兢兢缩在师尊身后,连一滴委屈的眼泪都挤不出来。
  归砚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正思索着如何将这兴师问罪的师徒打发走,忽然灵光一现,生出一计。
  他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浅笑,“何来威胁恐吓,不过是小孩子家玩闹罢了,木烟仙君何必小题大做?我也是为了我那小徒儿着想,怕他被外人骗了去。”
  “你若是实在气不过,我将我那徒儿叫出来,任你揍一顿出可好?”
  正好他也管不了叶上初,合该让旁人来给他点儿教训,这招还是跟倾陌学来的,没想到如今竟也轮到他来用了。
  厨房里桃花饼尚未出锅,诱人的甜香已经先一步弥漫开来,叶上初像只跟屁虫眼巴巴追在北阙身后打转,忽然听见归砚在院子里叫他。
  “小初——!”
  “来了!”少年朗声应着,跑到院子里,一眼就看见了多日未见的扶荇。
  “扶荇哥哥!”
  他高兴跑了过去,只顾着撒娇,直到凑近了,才注意到扶荇身旁还站着一位生面孔。
  那人容貌俊逸,气质混合着几分慵懒与疏离,腰间挂着一根玉质烟斗,淡而清雅的烟草香气缭绕周身。
  木烟见到叶上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尊,这位是?”叶上初疑惑地看向归砚。
  归砚些许不悦,介绍道:“你扶荇哥哥的师尊,木烟仙君。”
  叶上初哦了一声,十分懂事向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晚辈叶上初,见过木烟仙君。”
  木烟默默颔首,紧绷的脸色在看到少年的模样后,不由自主缓和了许多。
  他瞬间明白为何归砚敢如此心安理得将徒弟推出来挡刀了,面对这样一张无辜漂亮的脸,谁能狠得下心动手。
  “归砚,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扯到孩子身上。”
  “你不是专程来替你徒儿讨公道的吗?”归砚抬了抬下巴,指向叶上初,“喏,罪魁祸首就在这里,任你处置。”
  叶上初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这老狐狸是把他给卖了。
  他瞪了归砚一眼,转向木烟,扑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木烟仙君,您若是对我师尊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晚辈来便是。”
  木烟见他明明被卖了还在努力维护师尊,不禁摇头惋叹,“归砚几辈子积攒的福分,得了你这么个好徒弟。”
  话音刚落,一道锐利的灵气,毫无预兆擦着归砚的脸颊疾飞而过,带起几缕银白的发丝。
  木烟是铁了心要和他打上一架,将少年轻轻推向扶荇,“乖孩子,先到一边待着,你师尊还是个欠收拾的毛头小子呢,需得管教一番。”
  刹那间,院内风雪骤急,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冲上天际,在宁居上空缠斗起来。
  “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叶上初挠了挠头,看着天上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果然修仙的都是群疯子。
  扶荇回到仙界后,心中一直记挂着叶上初的处境,担心他受归砚虐待。
  他仔细打量着少年,对方衣着整洁,气色极佳,比上次见面时还要圆润了些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叶师弟,归砚仙君……没对你怎样吧?”
  “没有没有。”叶上初咧嘴一笑,“是我之前误会师尊了,辛苦你们为我跑这一趟。”
  “那就好。”扶荇松了口气。
  北阙像是见惯了归砚与旁人打斗,对外界的风波充耳不闻,一心扑在厨房忙碌。
  院中只剩下扶荇和叶上初两人,前者忽觉气氛有些微妙,想起一事,便主动提议道:“那个……叶师弟,今日我师兄也随我们一同来了,就在山下,不妨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好呀!”
  两人相伴下了山,那镇子外有一条河流蜿蜒环绕,河畔搭建着一座供人歇脚的凉亭,到了这寒冬时节,几乎无人光顾。
  此时此刻,青年背影挺拔,独自坐在亭中,对雪饮酒。
  叶上初远远望去,竟莫名觉得那背影有些说不出的熟悉感。
  奇怪,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师兄!”扶荇朝着凉亭方向高声呼喊。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
  只见他发髻高束,一身劲装英姿飒爽,颇具仙家弟子的风范,一双眸子却是流转着千娇百媚,好似只消一眼,便能轻易勾走人的魂魄。
  叶上初看清这张脸,先是愣住,接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噌地冲了上来,他猛地冲进凉亭,扯着嗓子险些喊破。
  “偷钱小贼!!把我的钱还给我!!!”
  胤丛一怔,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而后便恢复了镇定。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碰头。
  他弯唇调笑,“呀!怎么是你呀?”
  “你赶紧把钱还给我!”
  叶上初气得小脸通红,见他不跑,直接冲上去拽住了他的衣领,若非扶荇在一旁看着,非要给人揍一顿。
  “哎呀别激动嘛,都是误会!”胤丛嬉皮笑脸打哈哈,根本没有坑骗了小孩钱财该有的愧疚之心。
  扶荇一头雾水,不知一向乖巧可爱的小师弟为何突然暴躁,“师兄,叶师弟,你们这是……?”
  胤丛先前担心他跟师尊告状一直瞒着,眼下瞒不住了,只得硬着头皮交代了实情。
  “唉,说来话长……前阵子在皇城,我不小心招惹了个难缠的小情人,甩都甩不掉,只好偷偷溜了。谁知道他如此执着,不惜花费重金,专门找了杀手组织追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