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们从小被礼数压着,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就是“名节”二字为天,无人告诉她们可以这般活着。
  连一旁的许晴阳都带着诧异的目光,望向眼前的少年。
  对方的脸依旧消瘦,身量也单薄,身上却莫名聚集着某种坚不可摧的力量,让人不自觉被其吸引。
  曾经何时,她也有过这样不服输的心气。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她遗忘了。
  少年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进退得宜的,可总是在不自觉间,会流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深沉锋锐。
  他懂得如何下放权利,知道怎么把控人心,能人善用,杀伐果决。
  明明手中握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明明可以不折手段改变时局,他却坚持着这是世间的平等与尊重
  明明褪去那层温文尔雅的外衣,他随时会切换成一头青面獠牙的野兽。
  可正是这样的野兽,却怀着一颗慈悲心。
  许晴阳发现自己半点也看不懂这人,甚至打从心底里开始有几分敬畏。
  而她身旁的人亦是如此。
  老妇人眼底的狠厉飞快划过。
  这可是什么不好的兆头。
  秦伯快步从后院过来,小声朝季清禾附耳几句。
  苏西公子醒了,说有要事告知。
  第26章
  早晨时候, 季清禾让暗卫从临街请了位大夫过来。
  对方年轻时上过战场,对于刀剑伤较为擅长。
  外头乱成那样,对方巴不得能在高门大户里躲难。
  季清禾将他一家老小都弄进府, 统共没几人,全安置在了后院。
  有大夫照应着,楼灵泽的伤势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控制。
  下午叛贼闹腾最凶的时候,人突然发起高热。喝了药后缓了缓, 谁知傍晚时候又烧了起来。
  这会儿骤听人醒了, 季清禾愣了下。
  视线下意识扫过眼前的许晴阳, 而后又看向身后不远的院门。
  少年没有错过老妇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在与之对上之前,他已悄然移开没被对方察觉。
  院门有人守着,到处堵得死死的, 目前来说府上还很安全。
  “知道了。”季清禾应了一声, 随后朝老妇人拱手道。“烦劳老夫人在前院盯着些,晚辈去去就来。”
  旁人只当季清禾有事要忙, 毕竟府上只有他一个主子。
  从昨儿到如今一直在连轴转,着实辛苦。
  可许太君不是旁人,习武之人耳力十足,俨然是听见了。
  看着季清禾离去的背影, 她眼中的厉色再也隐不住,目光更是随着对方腰间玉佩的晃动, 越发深寒。
  回廊微光, 灯火摇曳, 无尽的飞雪好似一片金粉莹落。
  季清禾走在廊上,离他两个身位跟着春雪与樊郁, 一众黑衣紧随其后。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气场却截然不同。
  一种肃杀气势在他身上无形漫延, 无人可轻视少年的存在。
  暗卫戒备守在屋外,当他进门时大夫正替小皇子换伤口处的裹帘。
  一盆血水端了出去,味道很是刺鼻。
  大夫见伤口太深,一来便赶紧止血。
  战场上耽搁一瞬都是要命的,他自然是怎么有效怎么来。缝被子一般,想用棉线拉两针!
  小皇子身份尊贵,怎能损伤玉体?
  但你得有命先活下来,才能有机会计较旁的。
  季清禾唇齿动了动,看着那遍布一身的新旧伤,到底没阻止。
  楼灵泽脸色比早先好了许多,伤口处也有愈上之兆。
  季清禾长出一口气。幸而这是在冬日里,要是天热,毒脓才是最致命的。
  小厮拿过衣衫一件件为小少年穿好,伤处为他搭了条轻薄的兔毛围脖。
  轻手轻脚退出前不忘把门带上,只剩季清禾、首领与樊郁四人说话。
  手边的参茶这会儿不太烫了,季清禾端着喂给楼灵泽一些。
  后者一整日未进水米,喝得几近狼吞虎咽。
  不敢让他一次饮太多,季清禾喂了些便拿开了。
  “慢些,别呛着。我让人煨了鳢鱼粥,等下就端来。”
  楼灵泽不舍的看了眼茶碗,听话点点头。
  季清禾替他擦了擦嘴,又帮他拢了拢衣衫,这才细问起出宫的经过。
  说来也怪,楼灵泽并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身份。
  包括几乎日日黏在一起的穆小少爷,他也是没说过一句。
  穆昊安不知道,可对上季清禾,竟有心照不宣之感。
  他甚至觉得以这家伙的聪慧机敏,猜不到才是奇怪的。
  自从上一次被救后,他对季清禾就有种莫名的信任。
  从穆昊安那里听到不少关于季清禾的事迹,一种仰慕之情油然而生。如今看着身旁这般多的人护着,就知道他绝非简单。
  昨日被救后看到是季清禾,他心神一松陡然晕了过去。
  今日稍好一些,脑子也恢复运转,赶紧找来季清禾商议。
  “前线来报说…三皇兄反了。”
  这是宫中秘闻,外面好些人都不知盛京为何戒严。
  季清禾顿了一下,才想起对方说的是英王。
  他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外头现在已经是恒王的天下了。”
  楼灵泽不受宠,这种时候无人想起他。
  他偷偷跑到寝殿想探望父皇,结果看到庆王从身后快步而来。
  庆王还以为是兄长召他,路上同他说了几句话。
  而门前守卫错以为他是庆王带来的,站在一旁没拦着,就这般阴差阳错的将人放了进去。
  殿内焚着浓浓的药草,太医们在榻前来来回回很是匆忙,楼灵泽跟在庆王身侧来到榻前。
  洪总管虽然奇怪,但这种时候也没有多问。
  楼先极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全靠着一口汤药吊着。
  庆王将收到的密信展开,一一读给他听。
  “三皇兄以父皇被妖妃梁氏所惑,说她囚禁储君,想立五哥为帝,连庆王殿下都是妖妃的帮凶。三皇兄联络了藿川郡的母家与一众旧部,于西郊斩白虎为誓,起兵勤王!”
  季清禾点点头,他收到的消息也是这般说的。
  不管怎样的兵变,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英王编出这套扯淡说辞,无非是怕赢了江山后被人诟病。
  只是这样正好也给了恒王出手的借口。
  楼灵泽没经历过这些,平日里几位兄长压根不搭理他。遇上也不过瞥一眼,没有人将他放在眼里,就更谈不上对付。在他印象里,甚至对方他们有分好感。
  庆王问父皇意思,两人说话声比较小,他没听清。
  但庆王的回复他听见了,父皇是要庆王出兵平乱。
  楼灵泽左望望右望望,终于知道害怕了。洪总管总算看出不对劲,将人拉到一旁细问。
  知道人是自己跑进来的,整个头皮发麻。
  害怕节外生枝,洪总管没惊动旁人,赶紧将他带出去。
  楼灵泽又不知该去哪了,想了想跑去找太子哥哥拿主意。
  但他路上遇到了一些人,气氛十分不对。
  楼灵泽见势不妙赶紧大哭,将周围不远的人都招了过去。
  此时恒王受命领兵守卫内廷,与庆王一起保卫帝君的安全。
  那些人不认识他,比划着竟准备动刀。恒王身旁的副将过来看了一眼,只当小皇子贪玩才将他放走。
  他跑到东宫时候,就看到了许太君。
  虽然奇怪过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想到太君的威名,再加上是先皇后的母家,便没有过多在意。
  对于楼灵泽的到来,楼天宇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镇定。
  东宫早前也收到消息,已然知晓英王谋反的事。
  他谢过十七弟的通风报信,还将他请进内间,一起商议应对之法。
  被储君如此重视,楼灵泽受宠若惊,可又不乏担忧。
  他早前听穆昊安分析过当今时局,太子并非大宝之位的有力人选。
  如果没有兵权在手,父皇又出了意外,恐怕真要被三皇兄抢了位置。
  谁会当皇帝,楼灵泽不知。他只知父皇还在世,皇子们不该这般谋逆。
  弑父弑君,天理难容。至少在楼灵泽所读的书本里面是这般写的。
  如果真要在众多皇子里选一个出来,楼灵泽还是希望可以是太子哥哥继位。
  因为他是父皇亲立的储君,顺天应命,理应如此。毕竟只有储君继位,天下才不会乱。
  太子表示自己正联合庆王一同剿灭叛贼,一定亲手逮捕三皇兄,交于父皇发落。
  但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因为五皇兄也脱不了干系!
  五皇兄与三皇兄里应外合,现在宫闱外院实则已被五皇兄把持控制。
  他们被困在宫里哪里都不去了!
  看似牢不可破的皇城其实岌岌可危,腹背受敌只是时间问题。
  眼下必须赶往城外传令庆王的虎军前来支援,可他们找不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