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死士人不多,不敢一换一与暗卫搏命,他们还得保护自家主子。倒是春雪这边几个回合下来, 很快占了上风。
  季清禾站在廊下,冷眼看着院中的厮杀。英王已是强弩之末, 不敌暗卫是迟早的事。
  但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 出现在这里?找上门的时机实在太巧。
  樵楼的火光烧红了半面天, 惨白的飞雪为冬夜烘托出一片肃杀的气氛。
  血肉横飞,一个个死士倒在刀下, 也有暗卫不敌被伤,场面十分血腥。
  一层层鲜血染红青石砖, 溅在廊下的台阶上。
  季清禾被屋檐下的阴影笼罩着,好像一切与他无关,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春雪变幻手势,暗卫配合默契,飞锁联动,很快将楼云津困在中央。
  勾魂爪死死抠在他的重甲上,楼云津想要反抗,却被勒的动弹不得。
  光明铠是他的保护,也是他致命弱点。本就负伤,四肢被负,光消耗体力便落了下乘。
  以多打少,暗卫们获得了绝对胜利。
  英王终于被俘,暗卫将他拖到了季清禾跟前。
  后者一双眼睛杀得血红,深深瞪着台阶上的少年。如果可以,他恨不能化作厉鬼,一口一口撕碎季清禾的喉咙!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我只是没想到会被你个腌臜小人给算计!季清禾,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夺嫡之战,整个大巍王朝都被这个还未及冠的少年耍的团团转,真是可笑!可悲!
  输在如此阴险小人手里,他楼云津不服!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到季清禾脚边,身后的暗卫急急将人拉开,死死按住脑袋伏低,铺霜的青石砖上被拖出几道殷红的痕迹。
  季清禾嘴角凉凉的勾着,倒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
  正如对方所言,成王败寇,古今如此。
  “你是不是觉得很后悔?不该信了汪先生的话?”
  男人想要起身,又被按在地上。
  无声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少年摇摇头。
  楼云津这把输得不冤。
  包括现在,他还蒙在鼓里。
  “汪先生是我送到你身边,我承认。但你也得承认,他是你身边最好的军师,无人能及。”
  “若你听他的话,吃不了这么多亏,也不会被楼玉叶败得这么惨。”
  楼云津一噎,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话回怼。
  他不想承认,即使季清禾说得对。
  “假仁假义!”
  可季清禾没工夫与他复盘这些。
  “楼玉叶处心积虑想要夺得皇位,即使有对付你的实力也刻意藏拙。你可曾想过为何自己都已经成了丧家之犬,还能有本事从他手上逃掉?”
  “他掌控京城布防,篡夺你的兵权,收归你的势力。明明一切尽在掌握,为何还能让你有机会跑来找我?英王殿下可曾想过这些?”
  楼云津不动了,他确实没有想过。
  他只在拷问汪先生后,逼出其背后主使是季清禾,才将一切事情串到一起。
  楼云津只想到一个理由:这人知道当年之事了。
  他们季家从来不甘心,一直在伺机报复!
  他恨楼玉叶,更恨季清禾。
  这家伙居然想坐山观虎斗,区区黄口小儿也敢造次!
  季清禾摇摇头,没心情再说话。
  所以他讨厌和蠢货打交道。
  聪明人你能知道他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会做什么,可你无法理解一个蠢货干出逆天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又意义何在。
  “探子立刻侦查东西大营动向,放出信号叫各处即刻转移。暗卫护送府上的人先出去,楼灵泽呢?去把他叫起来,我们要马上撤了。”
  他半点不怪英王连累,只是自责自己太蠢。
  是他高看了这家伙,手握这般多的胜算,连谋反都不会。
  楼云津被捆在院中,看着四周的人来来回回。
  刚才还打作一片,这会儿竟没人管他了。
  披着狐裘的少年是暗夜里唯一一抹纯白,仿佛与周围的飞雪都融为了一体。
  即使再恨,楼云津也不得不承认,这副模样的季清禾太吸引人了。
  他在那里平静的发号施令,周围的人无条件遵从。
  好比一尊定海神针,有他在,季府就不会倒。
  一瞬间,楼云津脑子里还是留着一丝遗憾。
  若是起事时有这人助阵,他何至于一败涂地?
  但追述到季临沉与萧姮身上,他又知道季清禾不会与他一个阵营。
  他不可能真放心用一个与他有杀父杀母深仇大恨的人为心腹,可当年之事也不全是他们庄氏一族所为啊!
  “阿禾兄,出什么事了?”
  一声稚嫩的声音拉回了楼云津的注意。
  暗卫扶着一个小小少年来到季清禾身前。
  那张脸似乎有几分眼熟。
  是谁?楼云津想不起,但对方转头先将他认了出来。
  “三…三皇兄?”
  这个称谓叫楼云津一愣,冻僵的脑子终于运转了。
  “你是小十五…十七?”
  楼云津每次出行前后都是乌泱泱一群人围着,自然是记不住底下这些还未成年又不受宠的兄弟。
  只是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眼,楼家人的模样多少总有些许相似之处。
  为什么一个皇子会在季府上?季清禾要拿他作什么?
  楼云津瞬间淡定不了,谁知楼灵泽比他更慌。
  “他…他也是来杀我的?!”
  楼云津:……
  季清禾:……
  英王连他这号人都想不起,怎么会是来杀人的?
  虽然真话有些伤人,可这家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话一出口,少年也反应过来。
  只是茫然又望向季清禾,不知他要被带去何处。
  可来不及多作解释,又一名暗卫从房顶落下。
  “主子,恒王朝这边来了!”
  楼云津此时才反应过来。
  他被人当诱饵了!
  “轰轰轰轰——”晓峤
  是马蹄踏过长街的声音。
  动静很大,又急又戾。
  人马不算多,但明显装备要比疲于奔命的英王好上不少。
  季清禾眼皮子抽了抽,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来得这么快!
  走不了。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季清禾就不懂了,这些家伙兵败了不赶紧跑路,一个个来找他干什么!
  春雪也无语了。
  “金鳞卫吃白饭的吗?居然让这些逆贼在京城里到处乱窜!”
  季清禾扬手,让他们赶紧护着楼灵泽藏起来。
  一声“列阵”,众人准备迎敌。
  几队马蹄声很快停在了季府门口。
  英王行事霸道,直接翻墙入院。恒王虽没他这般豪横,却也是一副强势做派。
  撞木照着季府乌头门重重一击,要不是有霸王杠顶着,当场就得倒在地上。
  士兵也没想到这府门如此结实,抬着木头又狠狠来了几下。
  顶门杠没碎,倒是地上的青石板承不住了。
  最终门栓断成几节,杠也掉在地上滚到一旁。
  乱军蜂拥而入,手中寒芒铮铮。
  楼玉叶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看着院中几人不由笑了起来。
  “季公子,好久不见。”
  季清禾撤了人手,空荡荡的院中只留了几名暗卫守着楼云津。
  见恒王出现,他抱拳揖礼,亦如刚刚拜见英王那般。
  “清禾见过恒王殿下。”
  楼云津三十出头,楼玉叶只比他小两岁。没有在外行军打仗经历风霜,瞧着似乎比对方小上很多,只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楼玉叶很白,肖像梁贵妃多些。
  眉眼自带几分女子的阴柔,笑起来眼角弯弯的。
  明明都是战败,偏他还能端出一副雍容自若的神态,和英王完全是两个极端。
  若是不知他身份的,还以为是哪家富贵公子哥上门截亲呢。
  环顾了一圈周围,没发现什么异样,他像是才看到楼云津一般,打趣的打了个招呼。
  “哟,三哥也在?好巧!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楼云津被迫跪着,见楼玉叶出现走近,他挣扎起身。
  平日里自己真是小瞧了这家伙,才会让对方在自己面前演了这么久。
  楼云津许是输得来魔障了,朝着楼玉叶破口大骂。
  “小人无耻!阴险毒辣!你也配觊觎帝位?”
  “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坐上那个位置!父皇尚在,你我皆是丧家之犬!”
  “居然敢算计我,当真和你那不要脸皮只知道发骚的娘一样,都是蛇蝎心肠的货色!”
  “……”
  污言秽语听得季清禾皱眉,而楼玉叶却面不改色。
  突然,他一把拔出身旁副官的佩刀,毫无征兆捅进了对方的身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