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领头的侍卫只开了一角看了看,里面是蓝田玉制,边缘饰双龙戏珠纹。
  他朝焦急等待的太子点了点头。
  楼天宇满眼惊喜快步上前,而对方也将玉玺送了出来。
  只是令所有人吃惊的是,当楼天宇打开锦帛束袋,里面的玉玺却是无字的!
  无论边饰花纹,模样份量,连上面的穗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偏底下什么也没有,一个字都未刻。
  这是假的!
  但……什么时候刻的?这刀工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季家处心积虑,备了一枚假玉玺在家里放着?
  难道是想造反不成!他们何时起了这番歹心?
  “季清禾,尔敢盗刻玉玺!”
  楼天宇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倒是地上的楼云津非快从震惊中找回几分理智。
  “这难道是之前的……影玺?”
  当年陛下初登至尊,玉玺曾丢过一次。
  被江湖上有名的妙手空空韩湘子摸进宫中,将玉玺盗出搁在了城门楼子上。
  此事传扬出去,别说大巍上下,连邻国都能笑话好多年。
  虽封了消息,但贼子却没能落网。
  当时不记得是内阁哪位大臣,提出造个假的放在外头,偷梁换柱迷惑对方。
  于是尚方监便以最快速度,秘密造出了一枚“影玺”。
  后来抓住了韩湘子,影玺随即消失。
  如今出现在季府,只能说明天子令首辅大人妥善保存,并没有将其销毁。
  可这到底还是假的。
  玉玺还是假的!!!
  “季清禾!”
  几次三番被如此戏弄,就算是圣人也忍不了。
  因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昏的头脑,此时已被彻骨的愤怒与羞辱占据。
  楼天宇猛地转身,目光如利剑,可身后空空荡荡。
  季清禾等人早逃到府门前,马上就要跑出院子了。
  春雪眼见败露也顾不得旁的,一把将季清禾架上肩头,提膝运气就想带人逃跑。
  可太子卫中也不乏高手,金刚手祭出,飞索缠住春雪绕了两圈,利爪竟死死扣在了他的腰身上。
  春雪眼中大骇,赶紧将季清禾推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整个人就被飞索拖了回来。还好他反应迅速用剑锋抵住了刀刃,要不此时已经肠穿肚烂了。
  “快带公子走!”
  春雪被困,分身乏术,只能吩咐其他人先撤。
  季清禾也回过神来,连忙掏出怀中的震天火雷帮着一起对付。
  也不用再寻火把了,旁边的门房此时还在不断掉落着火星。引线嗤嗤冒着白烟,他扬手将火雷掷向围拢的太子卫。
  轰然巨响中,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炸开一道缺口。
  暗卫们趁机护着他向角门疾冲,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与追兵的怒喝交织成一片混乱。
  季清禾踉跄着奔逃,右手死死攥着袖中的短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鞘上的花式几乎陷进肉里。
  他脑子里乱得很,一时竟不知该去何方。
  眼中的精明尽数退却,只余下仅属于少年的无助与彷徨。
  突然,一阵疾风逼近。
  身后的暗卫猛地侧身,一道劲力朝着他们面门径直袭来。
  带起的风卷着周围的火星,不由刮得人脖颈生疼,袭来的力道显然是下了死手。
  暗卫大惊,全力抵挡,竟完全不是对手。
  护在季清禾身旁的暗卫眼疾手快,一掌推在他的后腰,试图用掌风将他送出去。
  少年连回头都不急,双脚便离了地。
  身后传来断骨声,暗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可季清禾还没落地,小腿上又传来一股劲力,竟生生将飞出的他又拽了回来!
  那力道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筋骨,疼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摔回地面。
  碎石硌得他五脏六腑都好似错了位,喉头腥甜翻涌,一时差点没喘上气来。
  五道指痕正深深陷进少年小腿的皮肉里,血珠顺着裤腿渗出,在锦缎上洇开暗红。
  精致华服的太子离他仅几步之远,几缕破布被随手抛开,此时正朝他快步走来。
  宽大的手掌形如鹰爪,手背上还遍布着青紫色的血管。
  拇指上的扳指显然受不住陡涨的力度,竟碎成了几块落在了地上。
  太子垂眸,唇角微扬,声音冷如寒潭。
  “逃?你以为自己逃得掉!”
  话音未落,银色锦缎的回纹靴履抬起踩在了那只受伤的腿上。
  “呃啊——”
  少年的惨叫声响彻小院,听得人不住胆寒。
  季清禾捧着对方的鞋履,挣扎着想要移开。可对方脚下力度越来越大,骨节发出细微脆响——那截小腿分明已经错位变形。
  待楼天宇把脚移开,季清禾的小腿处已经一片青紫,鲜血横流。
  他终于知道怕了,满眼惊恐的朝院子里头爬去。
  受伤不轻的春雪艰难搀起他,两人狼狈的不住后退。
  “你……你居然会武!?”
  不光季清禾,连满院的太子卫无人见过太子动武。
  可楼天宇不但会武,甚至武艺造诣还不低。
  季清禾额上的冷汗浸了出来,嘴唇也疼得发白。
  “这是一阳大师的慈悲掌。你杀了他!”
  一阳大师是云游过天竺的高僧,几年前带领徒弟及随从到京郊的安法寺挂单,与住持悟虚禅师交流佛法。
  一阳大师行万里路,佛法渊博,期间还被陛下设宴款待。只是后来离京后,一行二十一人便不知所踪。
  有说他去了蓬莱仙岛,也有说他去南疆传道,更有甚者说他已经顿悟涅槃,修成正果,去西方极乐仙境了。
  传言五花八门,但确实没人再见过他们。
  但其本就行踪不定,众人也没有太过在意,不成想竟然是被人暗害了!
  楼天宇哼笑一声,并未否认。
  “眼力不错。”
  若换个场合,他还挺欣赏对方这份聪慧。
  “念他是高僧,孤即使身份不易,也特地前去拜访。哪知老秃驴见面便说孤心术不正,还将孤赶出寺来。他以为他是谁?父皇给他几分面子,他还真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什么东西!”
  话锋一转,楼天宇随即又笑了起来。
  “不过他确实有几些本事,黑白无常联手都对付不了他,折了孤不少人手。还好有外祖母给的药粉,发作起来全都跑不掉。”
  一阳大师贴身带了几本秘籍,也尽数归了楼天宇。
  他让人将一行全烧成了灰,然后埋去了乱葬岗,又散播了大师南下的消息。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越传越诡异,还当真有几分好笑。
  躺在地上楼云津都以为自己死前出现幻觉了,怎么听到的一句比一句离谱。
  父皇中了毒中毒,季府私藏军火,影玺,他这个好弟弟会武,现在连一阳大师死亡真相也翻了出来!
  楼天宇从门廊下步出,烈火好似成了他浴火重生的背景。
  如果要问夺嫡中谁隐藏的最深,这一刻,楼天宇给出了他隐忍多年后的答卷。
  春雪眼见对方逼近,忙不迭射出腕上的袖箭。
  楼天宇此时也不再隐藏实力,翻手劲气迸发,直接将暗箭掀了回去。
  “唔……”
  春雪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还挣扎着去抱住对方的脚。
  “公子…快,快跑!”
  可……
  季清禾又能跑去哪?
  整个院子被太子卫包围,而季清禾身边已经无人可用。
  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他能躲去哪?
  抬脚将春雪踢开,楼天宇劲力一吸,直接将季清禾抓在了手中。
  他宽大的手掌握住少年白皙的脖颈,尖利的指甲陷入娇嫩的肌肤,掌下稍一用力就能将其喉骨捏碎。
  季清禾被扼得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脖颈处的刺痛让他忍不住挣扎。
  可对方却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楼天宇指尖传来的力道,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围太子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将他牢牢锁定。好似在观刑一般,平静注视着他的死亡。
  楼天宇低头看着掌下脸色涨红、眼神中充满惊惧与不甘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捏碎的玩物。
  “我…我把玉玺……给你!放开……我……”
  季清禾不住敲打着扼住他的手腕,可并没有换来对方的妥协。
  楼天宇冷笑道,满眼尽显贪婪。
  “玉玺孤当然要,但你也必须死。”
  看着季清禾眼中的惊恐与诧异,楼天宇缓缓笑开,竟还带着嘲讽一般的反问道。
  “你和你那死不瞑目的爹一样天真,为什么总是喜欢与人讨价还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