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管家这才回神,匆匆吩咐下人去准备热水。
  等回到院子,宋瑾瑜将自己关进屋里,冬青也不敢上前打扰。
  丢人,太丢人了!
  宋瑾瑜都不敢回想刚刚自己是怎么从那场混乱中逃出来的。
  独自一人时,宋瑾瑜才敢回想今日发生的事。
  半个时辰前,那小寡夫对着被猫挠成大花脸的平安符潸然泪下,宋瑾瑜想阻止都来不及。
  他手忙脚乱,言语混乱,试图哄人,对方想要怎么补偿道歉他都接受,然而对方根本没给他机会。
  一群下人从马车上下来,匆匆跑到现场,一边护着还在哭的小寡夫,一边对着他们主仆两人一猫,推推搡搡,质问他们如何欺负了那小寡夫。
  分明那小寡夫也是牙尖嘴利,先前将他批得体无完肤,丝毫不甘示弱。
  原本他们二人互相斗嘴,你来我往,只要最后物归原主,先前的争执便都是小事。
  宋瑾瑜从未想过要那平安符。
  可谁知……谁知……
  总之,宋瑾瑜的所有想法,在那枚平安符无法再复原后,便都成了泡影。
  先前小寡夫再如何牙尖嘴利,无故指责,如今都成了受委屈的那方。
  纵然宋瑾瑜也挨了骂,被指责为贼,还被借着猫指桑骂槐批得一无是处,如今也是一句硬气话也说不出口了。
  宋瑾瑜这辈子头回受这种无法说出口的委屈,偏这归根究底,竟还算他自作自受?!
  当时场面乱得不可收拾,宋瑾瑜几乎是在这混乱中落荒而逃,灰溜溜掩面逃走的模样,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想起来。
  沐浴过后,宋瑾瑜叫来冬青:“那人是谁家的小寡夫你可打听到了?”
  冬青也收拾过了,这会儿瞧着还挺整齐,然而听到这话,他还是浑身一僵,犹犹豫豫道:“三郎……刚才逃得太匆忙,忘记打听了。”
  “要不……我再让人回去看看?”
  宋瑾瑜一拍桌子,指着他气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先前被那群人围着推搡时,什么话都说了,包括会求个一模一样的符还回去。
  如今却连是哪户人家都不知道,岂不是言而无信,想补偿都补不了?
  “喵嗷——”猫大人大步进来,跳到宋瑾瑜手边的桌子上。
  猫大人饿了。
  宋瑾瑜黑了脸:“它竟然还在?!”
  冬青讪讪一笑:“这不是当时太混乱,小的担心谁把它给踩了,就抱了起来。”然后就抱回来了。
  宋瑾瑜看着这只罪魁祸首,当事猫却毫无感觉,还在扒拉他的袖子,示意该上供了。
  宋瑾瑜没好气道:“吃吃吃!知道你让我丢了多大脸吗?!”还不如留在那儿被那小寡夫抱走,交出罪魁祸首,也算赎罪了。
  一怒之下吩咐道:“此猫戴罪之身,罚它三日不许喂饭。”
  冬青到底没敢在这种时候给猫求情。
  猫不给饭,还能捕猎。
  猫大人狠挠了一把宋瑾瑜还未束起的头发,转身跑了。
  不上供就不上供,没了这家,总有别家。
  今儿见到的那个大美人就不错,还抢着抱它呢,定是喜欢它。
  猫大人鼻头耸动,顺着气息溜了出去。
  一路七拐八拐,走走停停,也不知跳了多少次门槛,爬了多少回墙头,在精疲力尽之前,总算闻到了更浓的大美人气息。
  “公子,您喝口汤吧,里面加了您最喜欢的蜂蜜与牛乳。”
  “公子,那平安符我拿给府中匠人瞧过,说是可以修复,用不了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公子,夫郎那里派人来问了,听说您心情不好,还送了许多东西过来,您要不先去瞧瞧?”
  “公子,小郎君听说您被欺负,说要带着武师傅将那狂徒打一顿。”
  自回府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唐书玉,闻言终于有了反应。
  他揉了揉红肿的眼眶,眼巴巴看着说话的翡翠,“何时去?”
  翡翠一时卡壳,垂下眼去,“小郎君自是想立即为公子报仇雪恨,只是……只是……咱们今日见到公子时,只顾着护着公子,威吓那二人,一时竟忘了追问那人是谁家子弟。”
  虽然想知道总能打听到,但想今日报仇,必然是不能了。
  唐书玉又默默红了眼眶。
  想到今日之事,唐书玉心中便难过不已,一时间竟想问徐将军的鬼魂是否还在,若是在,那就等晚上去吓吓那乌龟王八蛋,最好吓得人惊惧异常,彻夜难眠。
  “公子,您看,那儿有只白毛狸奴,也不知是如何偷跑进咱们院子的。”金枝面对唐书玉的难过束手无策,只好想办法转移对方注意力。
  狸奴一词太过敏感,唐书玉下意识看过去,便见院角墙边的桃树上,当真挂着一只狸奴,瞧着是想从树上下来,却反而挂在了树上,如今正抓着树枝荡秋千。
  距离虽远,唐书玉却仍是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便是今日那贼人怀中抱着的鸳鸯猫。
  “把它给我抓过来。”他咬牙道。
  下人们靠近抓猫,在即将抓到那鸳鸯猫时,猫大王的后腿成功够到了树枝,动作轻巧地从树上爬了下来,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时,跑到了石桌上,竟就埋头进唐书玉面前的那碗甜汤喝了起来。
  唐书玉心下暗恨,果然物似主人形,猫主人抢符,这猫便抢他的甜汤!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猫大人忽觉腰身一紧,整只猫都被提了起来,耳边传来那大美人阴恻恻,恶狠狠的声音。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既然你主动撞到我手里,就替你的主人偿还赎罪!”
  ——
  当晚,宋瑾瑜正在梦中,只觉脸上好似被糊了什么,呼吸不畅,被迫从梦中醒来。
  刚一睁眼,便见那该死的猫正坐在自己脸上,猫脸悲愤,不等宋瑾瑜反应过来,猫大人几只爪爪齐上阵,对着这张睡眼惺忪的俊脸梆梆几拳。
  “嗷——”
  “要死啊!”
  宋瑾瑜将猫丢下床,视线一瞥,正好看到猫背上坑坑洼洼。
  定睛一看,竟是被人用剪刀在背上落了“刺青”。
  通体雪白的鸳鸯猫,如今背上被剃了毛,粉嫩的皮肉裸露在外,组成了两个占满后背的“狗贼”二字。
  惨遭毁容的猫大人还在张牙舞爪,喵喵的叫声仿佛正对着宋瑾瑜骂自己背上那两个字。
  宋瑾瑜:“……”
  *
  平安符似乎并没有发挥它的效用,唐书玉的期盼也没有成真。
  半月后,太子一事彻底盖棺定论,于回京途中被逆贼所杀,尸骨无存,谥号慧贤,徐远舟护卫不力,因其尽忠而死,追封忠义伯。
  又过半月,天子病重,魏王亲自在床前侍奉,天子称:“魏王纯孝。”
  三日后,下旨册封魏王为太子,并赐婚尚书左丞嫡女宁贞仪为太子良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宁贞仪
  宋瑾瑜拍案而起,愤怒道:“岂有此理!”
  “明抢已经定亲的女子为妃,皇室就能无法无天,不讲道理吗?!”
  心中怒气翻涌,有些话未过心便脱口而出:“老皇帝是死了个儿子就疯了吧,明明先前瞧着也算英明,眼下怎么这般昏庸无道?!”
  “那魏王也是个伪君子,上位之前装得一副礼贤下士,温润君子的模样,一朝得势便原形毕露,连强抢人妻这种事都能做出来,如今还只是太子,日后登基了,岂不是更加张狂?!”
  “这种人也配做太子?!”
  左右仆从早已退下,也是因在场只有他们二人,宋瑾瑜才敢这般无所顾忌。
  “大哥,您快上奏说仪姐姐早已定亲,让皇上收回成命。”他催促道。
  宋知珩稳坐其上,闻言正眼都没往小弟的方向看。
  宋瑾瑜见他不为所动,心下焦急,“大哥,咱们都被欺辱到头上来了,便是为了宋氏脸面,您也不能忍气吞声啊!”
  除去被抢了未婚妻的羞恼愤怒,宋瑾瑜还真切为宁贞仪忧心,端看那魏王行事,便知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哪怕不为自己,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宁贞仪嫁给魏王。
  “大哥,您还在等什么?!”宋瑾瑜神色难掩焦急。
  宋知珩放下茶杯,“我在算宋宁两家有多少人口。”
  宋瑾瑜不解。
  宋知珩:“你也知道,从前我们两家都绑在慧贤太子的船上,如今船翻了,我们尚且还未上岸,如此情形,还要与新的大船抗衡,是嫌自己死得太慢?”
  “你口中一句阻止婚事,要我上书,压上的便是宋宁两家全族,我自然要算算,这有多少人,又有多重的分量,免得到了地下,还不知道自己背负了多少罪孽。”
  宋瑾瑜心下一震,不自觉往后踉跄了半步,嘴唇颤动,半晌才道:“怎会……怎会如此严重?分明是皇帝魏王不讲道理,我们不过是反抗,也要被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