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宁贞仪神色未变:“是啊。”
  宋瑾瑜红着眼睛,浑身颤抖,勉强克制着不让自己倒下,声音虚弱地说了句:“好……”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说罢,踉跄着跑了,背影决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守寡
  “阿爹和阿父呢?”唐书玉来到前厅。
  “公子,老爷夫郎正在招待客人,已吩咐不许让人打扰。”下人回禀。
  唐书玉:“是不许让人打扰,还是不许被我打扰?让开!”
  说罢,便不顾下人阻拦,强行闯入。
  下人又不敢真的拦他,只好眼睁睁看着他进去。
  唐书玉刚进来,入眼的便是桌上放有待客的茶点,“阿爹,到底是什么客人,还不许我知道?”
  唐夫郎瞥了他一眼,“既然知道是不想让你知道,那就乖乖的,别问。”
  唐书玉一噎,恼道:“阿爹别瞒我,我都知道了,是徐家人来商议给徐将军办葬礼的事是不是?”
  唐夫郎神色微沉:“谁告诉你的?”
  唐书玉:“您别管我如何知道的,您就说是不是吧?”
  唐夫郎语气淡淡:“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当然是筹备徐将军的丧礼啊!”唐书玉不假思索道。
  然而这话一出,唐家夫夫二人没一个搭理他的。
  唐书玉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阿爹,心下焦急又不解。
  “阿父阿爹,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说什么?”唐夫郎掀了掀眼皮,看他一眼,“徐远舟的丧礼,与你有关系吗?你说想筹备就筹备?”
  唐老爷摸了摸短须,“玉哥儿,远舟是徐家人,他的丧事自有徐家族老操办,他们自然会办好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唐书玉不服气,“怎么就没关系了?我是他未婚夫郎,正经有名分的,他家中父母早去,又没有兄弟姐妹,还有谁比我更合适为他筹措丧礼?”
  徐远舟出身武将家族,父亲早亡,小小年纪的徐远舟便不得不进入军营,养家糊口,可惜尽管如此,母亲也在他十五岁时因病去世。
  徐远舟守孝三年,又无长辈操办,徐远舟的婚事就这么拖着了。
  他自己也不着急,一直到二十也无娶妻之意,直到遇到唐书玉。
  徐家虽是开国功勋,可到底底蕴不深,几代人下来,家族早已没落,徐家族人更是眼界狭窄,粗鄙不堪,当年徐远舟家中只剩孤儿寡母时,便受到族中欺凌,也是徐远舟入军营后出了头才好些。
  后来徐母去世,徐远舟更是断了与家族的关系和往来,族人上门,不被骂一顿打出去都是好的,更别说逢年过节送礼拜访,那更是想都不要想,即便徐家族人想上门攀关系打秋风,徐远舟也不会给他们机会。
  可偏偏,徐家如今混的最好的,竟还是徐远舟,怎能不叫人嫉恨。
  徐远舟这番行径,虽让人说他薄情,却也让他免了许多麻烦。
  寻常说亲事,徐远舟这一点都是缺点,可在唐夫郎看来,这却是优点,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什么是好,什么不好,自己才知道。
  否则当初出事后,唐书玉虽名声有损,可作为巨富之家,也不是不能嫁个寻常人家,实话实说,徐家的家世,唐家还真看不上。
  他们看中的是徐远舟这个人。
  而这一点,在徐远舟的死讯传来后,也消失殆尽了。
  如今徐家族人想凑上来巴着不放,他们绝不允许。
  “你真想去?”唐夫郎问。
  唐书玉反问:“我不能去?”
  唐夫郎:“你若要去,那在世人眼中,你便是徐远舟真正,过了明路的夫郎,要为他守寡。”
  “那又如何?”唐书玉一脸莫名,显然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年轻的哥儿未尝过苦楚,最难过的时候,便是得知未婚夫丧命的这段时间,却也远远不够,不够他见识人心险恶。
  唐夫郎冷笑:“你以为守寡只是说说,闹着玩吗?”
  “你嫁过去,先要吃素三年,不得穿鲜亮颜色的衣服。”唐夫郎故意往重了说。
  唐书玉暗暗吸了口气,他嘴巴挑,要他吃三年素,想想就脸绿,如果说吃素还能咬着牙忍,那么要他三年不能穿鲜亮颜色的衣服,就是在要他的命。
  唐书玉最爱的便是那些颜色明艳的衣服,他愿意为徐将军穿素色几日,却很难做到三年都这么穿。
  唐夫郎见他被吓到,丝毫没有心软怜惜,反而继续道:“且这可不仅仅是三年,而是你只要在守寡,就得一直这么穿。”
  唐书玉瞪大眼睛,忍不住悄悄后退了两步。
  心中要为徐将军守寡的念头已经摇摇欲坠。
  唐夫郎没有留情,继续恐吓道:“这还只是最基本的。”
  唐书玉身子颤抖,扶着桌椅才勘勘站稳:“还、还有?”
  唐夫郎神色肃然:“当然。”
  “你嫁过去,以为那就是自己家了?徐家族人还要和你好好掰扯。”
  “徐远舟生前与徐家人不睦,徐家人在徐远舟面前站不住脚,你虽是徐远舟夫郎,却并没有与他真的拜堂,礼法上,你们半斤八两。”
  徐家人原本不能插手徐远舟的事,毕竟谁都知道徐远舟与他们断了关系,可若是有唐书玉,那他们就可以好好争一争了。
  “他们会先与你拉近关系,然后与你说,徐远舟膝下无子,日后你不在了,他连个逢年过节烧纸祭拜的人都没有,要给你和徐远舟过继一个嗣子。”
  “有了嗣子,你再想摆脱徐家人,那可就难了,相反,徐家可以凭借与嗣子的血缘,哄嗣子与他们亲近,日后通过嗣子吞掉徐远舟的家产和爵位,岂不是轻而易举?”
  徐远舟虽死,却留下了爵位和家产,这才是徐家人想巴着唐书玉的原因。
  到了那时候,唐书玉自然就能功成身退了,青灯古佛还好,悄无声息病逝也不是不可能。
  唐家再如何,也总有疏漏之时。
  唐书玉被吓得面无人色,心中想为徐远舟守寡的想法更是彻底倾塌,他含泪弱弱问:“当真……当真有那么可怕吗?”
  唐夫郎叹息一声道:“你是我生的,我还会骗你?”
  也不是是惊吓还是难过,唐书玉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他愿意给徐将军守寡……终身不改嫁。
  可是为什么守寡这么难啊……
  他强撑着面子道:“阿爹肯定是故意吓我的,我、我才不信!”
  说罢,转身跑了,脚步慌乱。
  唐老爷无奈看向自家夫郎:“他还小,你吓着他了。”
  唐夫郎翻了个白眼:“都想着要给人守寡,可不小了,再不吓吓,就来不及了。”
  如今民风开放,丧夫后的寡妇寡夫除去感情亲密无间的,改嫁的比比皆是。
  莫说自家哥儿还没嫁给徐远舟,便是真嫁了,他也不会同意对方一辈子给徐远舟守寡。
  只是……
  唐夫郎眉心染上几分轻愁:“远舟一去,玉哥儿名声里,又多了克夫这一条,亲事又难了。”
  唐老爷也无奈:“这也没什么办法,徐家人没皮没脸的,拖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早日将玉哥儿婚事定下才让人放心,人就别太挑了。”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要英雄,不要纨绔
  徐府外,一辆马车悄悄在巷口停下,白如凝脂的素手轻轻掀开窗帘,美人微微歪头,看向那挂起缟素的大门,灯笼上的奠字,都显得那么阴森冷清。
  主家出事,家中又没有够资格的人主持丧仪,下人们难免懈怠疏忽,连个守门的都没有,此时大门紧闭,也不知其中又是何种光景。
  见徐远舟的丧事这般冷清简陋,唐书玉心中自是不好受,他很想去帮忙,可想想阿爹说的话,又不禁有些胆怯。
  他知道,阿爹方才是故意往坏了说,想吓唬他,若他当真进门为徐远舟守寡,日子未必就那么可怕。
  至少,唐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而不作为,徐家那些族人,也未必真敢与唐家硬碰硬。
  但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毕竟除了有关于徐家人的那些危言耸听,对于守孝守寡的那些规矩,却是不假。
  进了徐家,等他将徐家变成自己家,家中的吃穿用度或许可以稍稍放宽,毕竟他一个寡夫,也不会真有人上门盯着他吃什么穿什么。
  可等出了门,却少不了要装装样子。
  那样在自己家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日子,当真是他想要的吗?
  凝望着徐府半晌,唐书玉心中终是下了决定。
  都是守寡,在自己家守寡,和嫁去徐家守寡,其实也区别不大,想必徐将军也不是那般迂腐,非要在意俗礼之人。
  徐将军,虽不能嫁你,但你依然在我心里,会是我此生唯一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