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顾氏应下,面带忧虑地问:“情况很危险吗?”
  宋知珩拍了拍她手背,笑着安抚道:“有备无患而已。”
  既如此,顾氏便也放心了。
  几日后,皇帝携带着一众妻妾儿女与臣子们去了北郊猎场。
  宋瑾瑜与唐书玉也乘车去了郊外庄子,全家上下都兴高采烈,唯有他二人兴致缺缺。
  想想如今北郊猎场的队伍何等壮观,其中风起云涌又有多热闹,二人便恨不能偷溜进去瞧瞧。
  不过他们到底没那个胆子,也放不下家中这些老幼,终是只能在庄子上想象了。
  如他们想象中那般,北郊猎场里确实很热闹。
  前太子死后,皇子们就不太安分,魏王上台后,他们的小动作更多了。
  毕竟前太子也就罢了,魏王一个罪奴宫婢之子,有什么资格凌驾于他们之上?
  夺嫡之争不可开交,而皇帝也不知为何,并未像从前护着前太子一般,对其他皇子进行打压,反而默许了这种行为。
  众皇子一看,这还等什么,争啊!
  只是这样的争夺必定对朝政有着不小的影响,皇帝为了处理这些,难免心力交瘁,竟然病了。
  病了之后,臣子与儿子更不安分了。
  皇帝举办此次春猎,便是为了让这些人看看,自己只是病了,不是死了,警告他们安分点。
  可有人却觉得,眼下正是个好时机。
  营帐中,下属来报:“殿下,陛下出宫没带常用的宫人,身边如今是一位新入宫不久的美人伴驾。”
  那位美人为获圣心,几乎将皇帝当亲爹一般殷切照顾着,端茶送水都亲力亲为。
  而皇帝大约是真的老了,很喜欢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不仅扬言等回宫后便升美人为昭仪,还要恩赏其家人。
  太子听完下属的讲述,良久,轻叹一声,“父皇当真老了。”
  放在一年前,皇帝绝不会对一个宫女上位的妃嫔这般恩宠。
  不过,若非他老了,自己又怎能凭借在对方病中的悉心照顾,以孝心封太子呢。
  如今太子之位到手,那皇帝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猎场危险,他那几个兄弟若是出了意外,父皇受惊病倒,应当……也算正常?
  太子向来深谋远虑,谋定而后动,想做一件事,必定要确保能够事成,才会动手,且惯爱一击毙命,若敌人不死,事后找他报复,他怎么办?他怕啊。
  如此,只能让别人去死了。
  唉,做了这么多年孝子,他到底不忍弑父,事成之后,让父皇躺在床上,无法行动,无法说话便好。
  他真孝顺。
  猎场中暗流涌动。
  庄子上岁月静好。
  春猎第一日,安营扎寨已废了不少时间,夜幕来临后,皇帝亲自举办了宴饮,众人欢聚一堂,觥筹交错。
  另一边,庄子上的宋瑾瑜与唐书玉在下午上山下河,又是采菌又是捉鱼,得来的野物被送到厨房,做成了桌上晚膳,众人吃得不亦乐乎。
  春猎第二日,狩猎正式开始,皇帝亲自上马,一马当先射中一头鹿,众人齐呼陛下英武,不减当年。
  与此同时,宋瑾瑜与唐书玉正带着几个小的踏青野炊,分明都是在庄子上厨房里准备好的食材,在野外搭个锅架煮好,众人却觉得更有意趣,美味非凡。
  猎场上,皇帝定下奖励,儿子与年轻臣子们为了抢风头,争先进林狩猎,各有所获,太子以不与兄弟们争锋为由退避,并未出猎。
  庄子上,吃饱喝足,又欣赏完山川溪流,大大小小一行人终于返回住处,宋瑾瑜与唐书玉却未回卧房,而是来到一个房间,泡起了温泉。
  唐书玉瞪着宋瑾瑜,“隔壁也有汤池,你怎么不去那边?”
  宋瑾瑜这就不高兴了,“凭什么我去?你怎么不去?”
  唐书玉:“我先来的!”
  宋瑾瑜:“那这还是我先看中的呢。”
  二人争执不下,终究只能忍下对方,一起共浴。
  泡了没一会儿,原先还吵闹的二人,却又和好亲亲密密起来,在水中嬉戏。
  嬉闹中,二人逐渐忘了时间,直到唐书玉隐约感觉头晕,宋瑾瑜才赶忙将人抱出汤池,险险避免泡晕过去。
  只是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二人都感觉困乏,上床后不久便睡了过去。
  丝毫不知此时猎场里乱成了什么样。
  白天打猎时,三皇子赵王与四皇子楚王相争一头鹿,差点大打出手,后赵王遇到一群野狼,仓皇之下竟向楚王引去,楚王虽奋力斩杀几头野狼,却也被狼咬伤,更被抓毁了脸。
  而赵王却险之又险地被赶来的禁军救下。
  庆幸之余,见到楚王毁容,赵王对野狼的恐惧瞬间转变成了感激。
  然而他并未高兴多久,就被愤怒至极的楚王一刀砍断了胳膊。
  皇帝得知消息,将二人痛斥一番,当场削了二人的亲王爵位,称其不孝不悌,不配为王。
  猎场混乱了一夜,无人安眠。
  翌日,宋瑾瑜与唐书玉一早醒来,就被训斥了。
  老太太听说两人泡个温泉都差点把自己泡晕过去,很是无语。
  原以为成亲大半年,也该稳重了,却不曾想还和以前一样。
  也罢,先前听说两人看了许多话本,做了不少话本中的玩器,整日在院中学着话本里玩过家家时就该明白,一个爱玩的跟另一个爱玩的凑到一起,只会变得更爱玩。
  连宋二嫂都不敢催生了,这俩人要是生了孩子,孩子脸烧红了,他们怕不是要以为这是冻的。
  被威胁若是再出事,就派个嬷嬷去看管他们的唐宋二人,安安静静低头听训,没敢回一句嘴。
  直到回房后才长出口气。
  他们看着自己准备了许久,却仍只有当玩具一个用处的各种暗器,长叹一声道:果然,什么长大了,要做成大事,都是他们的错觉。
  二人有些泄气,也不想着偷跑去猎场看热闹了。
  之后几日,他们都安安分分在庄子上玩,只当这次是真的来踏春郊游。
  时间久了,竟也真的忘了烦恼。
  另一边,猎场里,三皇子与四皇子的伤势暂且稳住后,便被人送回了京城,其余一切照旧。
  哪怕发生了这样的事,皇帝也并未结束春猎,返回京城,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却藏了无数暗流涌动。
  有心人已经注意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感觉到了隐藏在暗处的危险,行事都小心谨慎了起来。
  原本竞争激烈,乐于表现的年轻人们也不表现了,意思意思射几箭,打几只猎物便收工。
  其余皇子也安静下来,连帐篷都不敢出。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没躲过。
  一个吃了野味后上吐下泻,太医诊治后才得知,这是中了毒。
  一个晚上睡觉时,竟有毒蛇无声潜入帐中,被咬后干脆利落地咽了气。
  皇帝大约也是被这一系列的事故打击到了,晕倒后卧床不起,已经连续两日未见外人。
  若非太医传来的消息情况尚可,朝臣们早忍不住,要送皇帝回宫了。
  不过,如今这种情况,也是时候回宫了。
  继续待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是皇帝还未发话,其余人也不敢妄动。
  于是,有人找上了太子。
  “陛下病倒,殿下正该请陛下回宫养病,回去之后,殿下也好为陛下分忧。”
  以皇帝如今这情况,只怕也处理不了政务,等回去后,理应太子监国理政。
  太子在众人劝说下,也答应劝说皇帝回宫,只是他做足了孝子模样,只说担忧父皇身体,其他一概不提。
  皇帝被孝顺儿子眼中的忧色感动,答应回宫。
  只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虎头蛇尾地结束。
  他让太子代替自己,领着那些年轻人进行最后一场狩猎,等结束后,还让太子亲自赏赐他们。
  这是要让太子与年轻一辈培养感情,并定下君臣名分啊。
  皇帝在为太子铺路。
  众人这样想。
  那些随太子狩猎的年轻人也这样想。
  于是,骑射一般的太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猎到了春猎开场时皇帝狩猎的鹿,众人皆赞虎父无犬子。
  他们围着太子,宛如众星拱月。
  当晚,他们拱卫的这轮月亮,就造反了。
  众人也根本不知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又为何发生。
  皇帝几个成年皇子都各有损伤,太子地位稳固,这种情况下,太子为何要反?是觉得自己这位置来得太过平淡,非要添些波澜吗?
  旁人不知道,在营帐中直面太子的皇帝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魏王,束手就擒吧。”他面色苍白,病容憔悴,帝王威势却不减。
  魏王冷笑一声:“父皇如今竟连一声太子也不愿唤了。”
  “自始至终,父皇就从未拿我当太子,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