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43章 美人与纨绔
  春光融融, 和风送暖。
  唐书玉今日一身青绿,轻风拂过唐书玉衣袖,使他衣袂飞扬, 如青萍杨柳, 湖光山色。
  一缕清风拂来, 携着唐书玉身上的素合香, 在宋瑾瑜周身萦萦绕绕,流连盘旋。
  不知过去多久,方才有人打破沉默。
  宋瑾瑜:“你还知道回来!”
  唐书玉:“挡在门口做甚?”
  二人不约而同开口, 又不约而同顿住, 一抬眸,一眯眼, 俱是沉了声音。
  唐书玉:“你什么意思?不想见到我?”
  宋瑾瑜:“你夜不归宿, 留我独守空房, 还嫌我挡路?”
  仅仅两句话,二人皆从对方口中听出了怨气极重。
  二人纷纷想:他有什么可怨的?!
  宋瑾瑜:和离之后,唐书玉就能重新嫁给心心念念的徐将军,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唐书玉:过些日子, 宋瑾瑜就能摆脱自己, 这人以前便总闹着不喜他心有所属,如今即将如愿以偿,不该高兴才是?
  二人对视一眼, 纷纷在心中肯定地想:定是这人对自己不满已久,如今能够分道扬镳,便找借口借题发挥罢了!
  好好好……他既如此无情, 自己又何必对他客气?!
  战火一触即发。
  “什么叫夜不归宿?我回个娘家在你口中成了夜不归宿,我若是和谁见面, 你是不是还要说我与人私会?”唐书玉推开宋瑾瑜,跨步进来,没好气道。
  宋瑾瑜心口一紧,生气又难过地想:好好,他果然是去见那个姓徐的了,说不准二人早就情投意合,商量好了再续前缘,如今就等着与他和离呢!
  宋瑾瑜心头一酸,悲愤道:“听听,你自己都承认了!果然一连几日都在唐家,你就是不想回来!还倒打一耙说我不想见到你,分明是你不想见到我!”
  唐书玉瞪圆眼睛,只觉得他不可理喻,自己承认什么了?几日不见,这人已经听不懂人话了?
  或许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想听懂,故意会错意,借题发挥呢。
  宋瑾瑜还说他倒打一耙,依他看,倒打一耙的分明是宋瑾瑜才对。
  思及此,唐书玉便心中一气,“我不回来,我不回来岂不是正好?免得耽误你亲亲热热去宁家做客,我若是去了,你们两家亲如一家,夹着我这个外人,岂非尴尬。”
  说不定没了自己,他们才能更肆无忌惮地商议和离之后重新结亲一事,唐书玉酸酸地想。
  分明是他跑回唐家,害得自己只能独自赴宴,却还要说成仿佛他们两家联合排外,宋瑾瑜从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之人!
  “外人?宋宁两家本就是亲戚,赴宴本就寻常,倒是唐家与徐远舟,如今非亲非故,却是既帮着管理家产,又忙着帮办宴席,到底谁是外人?谁不合时宜?”宋瑾瑜拍桌怒道。
  唐书玉闻言也来了怒气,跟着拍桌道:“徐哥哥把家产给我,乃事出有因……”
  宋瑾瑜阴阳怪气:“是是是,你是他的遗孀,是他未过门的小寡夫,他愿意给,你也愿意要。”
  “现在他回来了,不如我退位让贤,成全你们,也好让你们这家产送得更名正言顺?”
  唐书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瑾瑜骂道:“想赶我走就赶我走,不必找那些莫须有的借口,将和离书给我,我转身就走,绝不碍你的眼!”
  宋瑾瑜听到和离书三字,心中便似针扎一般难受,好好好,他果然图穷匕见,指不定今日回来,便是为了这和离书,等和离书一到手,对方便会立刻转身投入他人怀抱,哪里还会多看自己一眼。
  宋瑾瑜心中怨夫发作,面上还强撑着一丝倔强,不肯在唐书玉面前露怯。
  “我说你怎么突然回来,原来是要这个,你早说嘛,凭你我这大半年的夫夫情分,你便是随便派个人来讨要,我也会成全你,何必亲自前来。”
  他笑得极为难看,快步来到书桌边,提笔蘸墨,便在纸上写下“和离”而已。
  素来飘逸的笔迹,此时却磕磕绊绊,歪歪扭扭,几次停顿,每次落笔,都仿佛有一把刀,在心上割出道道伤痕。
  极轻极细,并不致命,却如蛛网般密密麻麻,深入灵魂。
  唐书玉见他竟当真去写,他望着纸上和离二字,原本只是气极的心里,骤然生出细细密密的疼意。
  素来不知愁的人,头回感受到真正的难过,如此清晰。
  他几步上前,将那写着和离二字的纸夺过来撕碎,又抢走宋瑾瑜手中的笔,在那纸上愤然写下休书二字,将其丢在宋瑾瑜脸上。
  “凭什么和离?谁要与你和离?你且听见了,今日不是你我和离,是我休了你!”
  说罢,他便红着眼睛转身跑了。
  马车还没卸下,他便又坐了上去,吩咐车夫道:“回去!”
  车夫不解:“公子,咱们不刚回来吗?又要回哪儿去?”
  唐书玉怒道:“回来什么回来?这里是宋家,与我有什么关系?当然是要回唐家!”
  见状,车夫哪里还不知道自家公子是跟郎君吵架了,这是要回娘家呢,当即听话地赶车,再不敢多言。
  ……
  另一边,卧房中,冬青探头探脑地向室内张望,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进来。
  他隔着屏风,小心翼翼地对那始终站在桌前,久久不动的身影道:“三郎?”
  宋瑾瑜背对着他,毫无动静,仿佛一座僵硬的雕塑假人。
  冬青小声提醒:“夫郎坐马车走了。”
  宋瑾瑜毫无反应,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道低哑哽咽的声音传来。
  “走便走了……还要我敲锣打鼓欢送不成!”
  冬青不说话了。
  ……
  “混蛋宋瑾瑜!”
  “王八蛋宋瑾瑜!”
  “你就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乌龟王八蛋!”
  唐书玉便骂便跺脚,仿佛将地毯当做某人,用脚恶狠狠地踩!
  踩得脚都累了,这才勉强出了口气。
  马车行驶在路上,唐书玉的心绪也随着一起摇摇晃晃,方才与宋瑾瑜的争吵过程不断在脑中回想,想着那些气人的话,唐书玉便又狠狠踩了几脚。
  许是动静太大,外面的车夫放慢了速度,扬声问道:“公子?”
  唐书玉:“没什么,我活动活动。”
  被这一打岔,唐书玉也安静了。
  他坐在车内,马车行驶声,小贩叫卖声,路人说话声,嘈嘈杂杂萦绕耳边,唐书玉却浑然不觉,仿佛什么也没听到,整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唐家时唐父唐夫郎与他说的话,回宋家后见到的宋瑾瑜的反应以及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不断在唐书玉脑中回旋往复,反复播放。
  不知过了多久,车夫方才听到一道声音:“等等,不回唐府了。”
  “……去徐家。”
  ……
  宋家,卧房里。
  冬青站了许久,一边活动僵硬的双腿,一边想着是说一声,还是直接悄悄退出去。
  眼见郎君还要在那儿不知道站多久,冬青可不想陪着站桩。
  他头一次佩服自家郎君的毅力,上回见郎君这么坚持,还是逃避背书呢。
  最终,冬青还是决定悄悄离开,免得惊扰在做望夫石的宋瑾瑜,谁知刚刚迈出脚步,就听内间的宋瑾瑜忽然道:“你就没别的话劝我了?”
  劝他?冬青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宋瑾瑜的意思,这人是等着他劝,给他台阶,然后他假装被劝服,去找人和好呢。
  冬青无语。
  他抬眸望了宋瑾瑜的背影一眼,语气悠悠道:“三郎这是说的什么话,您与夫郎的事,自是由你们自己做主,旁人如何能插手?”
  主君可是说了,无论这二人怎么闹,他们都不许介入,他们的事,由他们自己决定。
  “再说了,若是连追回自己夫郎,都还要别人来劝,那这夫郎……不回来也罢!”
  不回来也罢!
  不回来也罢……
  五个字落在宋瑾瑜心中,砸得他心上阵阵钝痛。
  想到唐书玉今后不会回来这种可能,宋瑾瑜便心急如焚,如坐针毡,仿佛浑身被架在火上炙烤,难以忍受。
  “三郎,您今儿可还用晚膳?若是不用,我这就去主院回禀了去。”冬青询问道。
  今日乃去主院用团圆饭的日子,只是唐书玉不在,宋瑾瑜此时应当也没有心情用膳,今日的晚宴,注定要缺席了。
  主院……主院……
  宋知珩在书房里说的话,字字句句,与宋知珩当时的神情一起,在宋瑾瑜脑中不断浮现。
  忽而,他福至心灵似是明白了什么,当即双眼一亮!
  然而仅仅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明白又如何?
  唐书玉未必想和离又如何?
  对方与徐远舟的情谊与过往,都是既定不可改变的事实,大哥说的那些话,并非全然是为了吓他编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