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他真的和我们家勾结,就没必要从曲杏林买药,给自己徒增烦恼吧?明明可以直接从内部拿药的。”
  喻珩见势不妙,立刻转移话题:
  “别光说我的事啊。你这么喜欢提和我病情相关的事,难道是想窥探什么秘密?”
  曲南知口才没喻珩好,脸皮也没喻珩厚,自然是说不过他的。
  但这并不是曲南知今天的目的。
  他眯起眼睛,后退两步,仔细打量了喻珩一番。
  “你干什么?”喻珩抱紧自己,“我警告你啊,我就算病着打架也不会输的。”
  “莽夫。”曲南知淡淡吐出两个字。
  喻珩刚要发作,就被曲南知抬手喊停。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打架的。”
  自曲南知回国之后,一直计划着来见喻珩一面,不为别的,就是想解释一下当面的分离。
  “——那是父辈的恩怨,我不希望父辈的恩怨延续到我们身上。”
  提起幼时的事情,喻珩神色一正。
  他当初又何尝不是这么认为的呢?
  所以小时候,喻珩曾无数次向父母抗争:为什么我们家一定要和曲家争个高下?为什么我们两家一定打得头破血流?为什么我和曲南知一定得是敌人?
  可惜,喻汝生不想理会他的问题,秦繁不屑回答他的问题。
  就这样埋葬一段幼时的友谊,太残忍了。
  不知是不是受了家中长辈的影响,此后,但凡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总会被拉出来比较一番。
  在所有人眼里,曲南知和喻珩必须只能赢一个,曲南知和喻珩注定有一个人要黯然退场。
  直到曲南知选择出国,喻珩患病,这场明里暗里的斗争才告一段落。
  但血气方刚的少年间的斗争留下永久的阴影,曾经无瑕的友谊不可能再回去了。
  “我们都在长辈的阴霾下成长,为什么不能联合起来呢?我们明明应该是最好的朋友。”
  月色下,曲南知的目光有些黯淡。
  “……曲南知,你现在来找我说这些,毫无意义。”喻珩后退一步,在距离上和曲南知划清了界限,“从你第一次为了竞争陷害我开始,就该结束了。”
  “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竞争比赛!”像是猛然被提到了痛处,曲南知眼底骤然泛红,声音都提高了,“不过一个主持资格,你得给我犯错的机会。”
  当初的一个主持资格并不是什么大事,对喻珩而言,失去了也没什么要紧。
  话虽如此,但都是相仿的年纪,谁又会真正毫无芥蒂地原谅一个曾经为了赢下一个主持资格而将对手推入湖中冻感冒的朋友呢?
  反正这个圣人不会是喻珩。
  喻珩静静地看着曲南知,看他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却也自知无理无可辩驳,只能双目圆瞪,祈求着喻珩的一句原谅。
  就算原谅,那又如何?
  他们都不再是可以任性的小孩子,也不可能一起对抗家族的施压。
  喻珩看得很清楚。
  曲南知这次赶来道歉,也只不过是午夜梦回,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做得不地道,想要个原谅来换取安稳的睡眠罢了。
  他越想过得心安理得,喻珩偏不让他如意。
  他自己都难以入睡,凭什么让曲南知酣睡一夜,太不公平了。
  *
  随着时间的流逝,付悠频频看表,连面前的冷萃都失去了兴趣。
  “付医生,你是有什么事吗?如果很着急的话,我可以让司机先送你离开。”
  林予星观察着付悠的动作,关心地问道。
  谁知付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林予星:
  “他们到底还要聊多久?”
  林予星:“啊……啊?”
  付悠脸上浮现出不耐的神色。
  平时喻珩那么话痨的一个人,都没跟自己聊过这么久。
  倒是一个和他有家族仇怨的曲南知曲大少爷,凭什么能聊这么久?
  付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生气。
  但事实就是,他现在对此感到很不满。
  一定是因为觉得喻珩这样耽误了自己的时间吧!
  一定是的。
  “曲小少爷都在场上转了三圈找他哥了。”
  付悠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说法。
  这是在催我赶紧把外面那两人带进来吗?
  林予星思忖着。
  仔细想想,倒也确实得赶紧把两人分开了。虽然暂时还没感受到alpha打架时的信息素味,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林予星觉得自己已经闻到了火药味。
  战争,一触即发!
  “我现在就去看看!”
  越想越害怕,林予星忙不迭地起身,小跑着就出去了。
  果然,等林予星赶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两眼一黑:
  曲南知已经被喻珩按在墙上了——
  “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最好别出现在我眼前。”喻珩咬着后槽牙,低声威胁道,“我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你,你大可死了那条心。”
  曲南知被迫仰着脖子,衣领被紧紧攥在喻珩手中,皱得不成样子。
  “我……”
  “诶诶诶二位二位,给我个面子吧。”林予星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恨不能原地给两位大爷磕个头,“别在这儿打,成不?”
  喻珩回头看着林予星,喘息片刻,手一松,曲南知从墙上滑了下来。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林予星嘴里念念有词,赶紧拉着喻珩就往里跑,生怕两人一个对视又擦出火花,炸了他家这座破庙,“曲大少你也赶紧进去吧,曲小少爷找你呢。”
  即使两人分开了,林予星仍心有余悸,一双眼睛再没从喻珩身上离开过,生怕一不留神就打起来了。
  两人要是在林予星负责的酒会上打出了什么问题,第二天林予星可能就得被家里父兄拎包赶出家门了。
  这太可怕了。
  还好,林予星提心吊胆了一夜,两人再没碰过面。
  也不知道是曲南知无颜再来,还是喻珩刻意避开。
  付悠二人离开道别时,林予星感动得泪眼汪汪。
  总算是送走了一尊大佛。
  *
  “所以你和那个曲少爷到底怎么回事?”
  付悠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在回家的路上问出来了。
  他原先只知道喻家和曲家有些矛盾,可没想到是这种见面就要把对方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矛盾程度啊。
  回忆起和曲南知从前的相处,喻珩陡然沉默下来。
  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通,昔日的好友,就算因为家庭原因无法再和自己保持良好关系,又怎么会变得如此可怖,面目全非呢?
  欺骗,陷害,背后捅刀。
  这些词,竟然会出现在曲南知身上。
  那是曾经的喻珩想都不敢想的。
  “要不……再去河边转转?”付悠提议道。
  喻珩欣然同意。
  *
  听完喻珩的叙述,付悠微微蹙眉。
  虽说他从未接触过这些大家族之间的斗争,但朋友间的背叛他却是见多了。
  看似光明磊落的学术界,这样的事情实在数不胜数。付悠能凭借着出众的能力和导师的保护,不被这些腌臜事侵染。但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人,被信任的人抢走无数学术结果,却无处发声。
  付悠太能理解这样的愤怒。
  “不论如何解释,背叛,就是背叛。”付悠斩钉截铁道,“他有一百种方法公平竞争,却选择了害你。”
  说着,付悠眼中带上了几分心疼。
  他怎么也想不到,喻珩竟然也经历过这样痛的背叛。
  想到这里,再回忆起曲南知的身影,付悠觉得曲南知的面相都变得可憎起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南管家疑似和曲家勾结伤害喻珩的事,会不会也有曲南知的一份手笔呢?
  付悠越想越愤怒,已经顾不得自己被卷进这样两个家族间的斗争之中,满心全是对曲家的厌恶和对喻珩遭遇的抱不平。
  但他一句都没说出口,此时此刻,喻珩最需要的不是他理性的分析,应该是他无条件的支持。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付悠作为主治医生的治疗范围,已经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病痛,更是心理上的创伤了。
  最后,付悠也只是轻轻拍了拍喻珩肩膀。
  “别担心,有我呢。”
  又是夜晚,又是月夜。
  月光一片片洒落在河面,似流星坠入凡间。河边很安静。晚风吹动了付悠的发丝,迷乱了喻珩的眼睛。
  比起天上的那一轮月亮,喻珩觉得,付悠眼里的那一抹更明亮。
  “付悠……”
  喻珩情不自禁地开口,他想说,谢谢你。
  “嗯?”
  付悠回头的时候,月光恰好照在了侧脸上,连发丝都缀上了银边。想来,传闻中圣洁美丽的天使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