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哭了?
  阿萨温斯腾不出手去安抚安格斯,换气的间隔也越来越短,好在很快就到岸边了。
  “一点小伤,没事的。”
  安格斯沉默不语。
  他的衣服被撑破了,整个人□□,几分钟后两人上了岸,他并没急着变回原始形态,而是捧着阿萨温斯的手,低下头——
  阿萨温斯只觉一个湿热的事物在伤口上舔舐,不停地……
  他头皮一炸,下意识把手往外抽,但安格斯握得紧,他没抽出来。
  “没事了,不疼……先回去吧,那个人再追上来了。”
  “嗯……”
  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
  阿萨温斯瞬间头大了。
  安格斯没衣服穿,虽说第三区的路灯十盏里有一半在发光的都不错了,但裸着在大街上晃来晃去实在有伤风化,于是安格斯变回了虫体。
  这是阿萨温斯第一次看清他的原始形态,着实被震惊到了。
  安格斯的身高接近四米,通身布满深棕色的甲壳,折射出冰冷的寒光,头部长有两根触角,口器无比锋利,仿佛能轻易穿刺厚重的甲壳,而背后的翅膀显然无法承担这个庞然大物飞行的重担,已经退化了。
  阿萨温斯从安格斯的人类形态判断出他最低也是个c级,现在看到他的虫体,阿萨温斯预估安格斯应该可以达到a级。
  成年雄虫品阶分为:s、a、b、c、d、f,品阶高低由前至后依次递减。
  c以下的无法呈现出正常人类面貌,虫体也更加孱弱,品阶越往上虫体越庞大。
  阿萨温斯和安格斯并排走在路上,越走腿越软,不知道是不是刚从冰凉河水中出来的原因,他浑身发冷,心跳加速。
  等熟悉的小区出现在眼前时,阿萨温斯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院门前,姑妈焦急地不停张望,瞄见两人后大步跑过来,握紧拳头就往安格斯的虫体上锤。
  姑妈是个强壮的蜜虫,一拳头下去,沉重的闷响声骤起,“你去哪儿了?!也不看看都几点了!宵禁了还不回来!你要急死我吗,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吼完安格斯,姑妈把目光转移到阿萨温斯身上,见他浑身湿透,冷哼一声道:“你又在搞什么鬼?大晚上的还去游泳?一个蜜虫成天不知检点……”
  “姑妈,是我不回来,和阿萨温斯没关系……”
  说着挤开姑妈,让阿萨温斯先走。
  “先去我房间吧。”
  阿萨温斯嗯了声,姑妈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他走到安格斯的房间前把门打开,正疑惑安格斯要怎么进去时,转头一看,安格斯已经变回了人类大小,只不过头以下的部位都由甲片覆盖。
  阿萨温斯的心脏狠狠跳了下,猛地把头转了回去。
  他的脸又白了一个度。
  安格斯拉着阿萨温斯进屋,先让他去洗澡。
  阿萨温斯心惊肉跳地走进卫生间,随便冲了下就出来了,他现在穿的是安格斯的衣服,很大,尺寸非常不合适。
  安格斯则套了件浴袍,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桌上放着姑妈煮的甜汤,安格斯低着头给阿萨温斯手上的伤口消毒。
  “我不该去捡石头……”安格斯的眼眶红了,没一会儿功夫眼泪就砸到阿萨温斯手上。
  “……这么多伤口,”安格斯一撸阿萨温斯的袖子,发现胳膊上也有伤,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没事,都是小伤……”
  阿萨温斯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的,伸手碰了碰安格斯的脸颊,“不疼,我刚才把捡来的石头拿出来了,放在……”
  安格斯抽咽着说:“不要了。”
  “怎么不要了?这么折腾都没从口袋里掉出来呢。”
  安格斯把伤口消好毒,上了药用纱布缠起来,“身上还有没有伤,让我看看。”
  阿萨温斯把裤腿拉了拉,“腿上好像有,有点疼。”
  安格斯又开始哽咽了,“都怪我,不去捡石头就好了……”
  阿萨温斯那身衣服已经不能要了,被矿石扎了不知道多少个洞,衣服被扎破后,皮肤就会被划开小口。
  阿萨温斯昏昏沉沉的,眼睛快睁不开了,他用指腹抹掉安格斯脸上的眼泪,“别哭了来。”
  阿萨温斯俯身抱了抱安格斯。
  安格斯搂住阿萨温斯的背,分开时他发现阿萨温斯脸上浮出一层薄红,他把手背放在阿萨温斯的额头上,果然有些热。
  一定是因为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又吹了一路的风。
  安格斯喂阿萨温斯吃了药,“你在我床上休息吧,别回去了,还要爬楼,我睡沙发。”
  阿萨温斯点点头,他确实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别的地方还有伤吗?”
  阿萨温斯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含糊着说:“应该没了吧,我也不知道……”
  “还是检查一下吧,”安格斯攥着衣角,“不过我、我……”
  安格斯抬眼去看阿萨温斯,发现他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伤口泡了水要消毒的吧,但是……直接脱掉衣服检查的话,不太好……
  安格斯站在床头纠结了一会,还是掀开被子一角,把阿萨温斯的衣服撩了上去。
  翌日,阿萨温斯一直在昏睡,安格斯隔上半个小时就会量一下体温,中间叫醒阿萨温斯一次,给人喂了点营养液。
  安格斯辞去港口搬运工的事被姑妈知道了,姑妈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安格斯说他想回去上学。
  姑妈愣了会儿,一脸五味杂陈,但到底心直口快:“就你那成绩,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算学一百五十满分,连五十都……”
  安格斯急了,下意识朝房间里看,“姑妈,你别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梨花带雨
  姑妈循着安格斯的目光,也狐疑地瞄了一眼,“他嫌弃你刚初阶毕业?”
  “不是!姑妈你别说了!”安格斯羞愧难当。
  姑妈不以为然,“刚初阶毕业怎么了,能考上高阶学院的能有几个……”
  姑妈嗓门响亮,隔着几栋楼都能听到她的声音,臊得安格斯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
  阿萨温斯就是这个时候醒的,他恍恍惚惚地从床上坐起来,姑妈正站在小院里,喊着:
  “你配他还不是绰绰有余,品阶长相哪哪都好不说,家里还有两栋楼……”
  阿萨温斯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喝了没两口房门突然被推开,他扭过头,和满脸通红的安格斯对视。
  “你、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困。”
  安格斯走近,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给他量了体温。
  “昨天你发烧了……”
  安格斯默默坐在阿萨温斯身边,解开纱布,把他的手擦干净后再上药。
  阿萨温斯睡了快一天了,精神好了很多,他现在才发现那些伤口表面呈现出一种很浅的蓝色。
  他握住安格斯的手,“好了别自责了,你也不知道会出事,只是一点小伤,都结痂了,很快就会愈合,我真的不怪你。”
  安格斯依旧一言不发,阿萨温斯侧过头看他,“你不信吗?”
  “不是……”
  安格斯张开双臂抱住阿萨温斯,“我太蠢了,什么都做不好,书读不好,也没有好的工作,还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害你受伤……”
  滚烫的眼泪掉在阿萨温斯颈间,他抚着安格斯的脸颊,轻声安慰着。
  纯情少虫哭得梨花带雨,阿萨温斯哄得怡然自得。
  安格斯哭了足足有三分钟,姑妈过来踹了一次门,说同意让他回去读书了,明天就去上学,再哭就滚出去。
  阿萨温斯拿手帕给安格斯擦豆大的泪珠,“喏听到了吧,就要回学校了,你明天想肿着眼睛出门?有书吗,收拾收拾东西吧。”
  “有……”安格斯说,依旧靠在阿萨温斯肩头,耳鬓厮磨,十分腻歪。
  初阶学院的课程一共有四门——通识、算学、基理和炼析。
  阿萨温斯翻了下课本,对照原来的世界,依次是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难度不怎么高。
  阿萨温斯坐在书桌一旁,看安格斯做题,安格斯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满脸心虚。
  这些题安格斯一道也不会做,他窘得出了一背的汗,握着笔不知道该写什么。
  阿萨温斯托着脸,散漫地叩了叩桌沿:“写啊,怎么不写?”
  全身的血液好像随着阿萨温斯这句话朝脸颊上涌去了,安格斯把头低下去,闷不吭声。
  冰凉的指腹在他左颊上扫过,安格斯提起一口气,捉住那几根手指,“……别逗我了。”
  阿萨温斯嘴角带着笑,“好,我教你写吧。”
  -
  “就是这里!”
  利欧和凯恩手拉着手,迈进小院。
  姑妈正坐在摇椅上晒太阳,见进来两个圆滚滚的幼崽,忙坐起身,面带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