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萧雁识一扯缰绳,御马直入城门。
  几息后,萧雁识大踏步进了侯府,直奔花厅。
  如他所料,花厅里人头攒动,坐着的站着的七八个,还有三四个两鬓斑白的坐在最上头,一见萧雁识进来张口便是问罪,景蕴,一休沐就往外头跑,还未将那薛三公子迎进门,你就与那人厮混在一起,着实有失体统!你该
  话音未落,萧雁识手里鞭子扬起,而后狠狠甩下,就近一青年本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未曾料到突来横祸,那一鞭子恰恰甩在他后脊上。
  鞭风凌厉,青年嗷得一声叫出来,疼得就往旁边缩,却是动作幅度过大,连带着旁边两人被他踩中了靴面,横横摔出去。
  哎呦!
  压着我的脚了!
  老三你快滚开,疼死我了
  萧雁识这一下来得狠,也来得突然,周遭几人讪讪躲开,生怕他又发疯,一时之间花厅里乱成一团。
  闭嘴!
  老三家的,还不快起来,躺在地上成什么样子!
  上头的老家伙发话了,底下的人你拽拽我我拽拽你,推搡之下磨蹭着将地上的人拖起来。
  诸人都离萧雁识三尺远,这正好遂了他的意,随手扯过来一把椅子,他往花厅中间一坐,手里的鞭子甩了甩,二叔公,多年不见,你一来就跟小子讲体统
  萧雁识抬眸,神色淡淡的,我倒想问问你,擅闯侯府,纵人戕害我兄长,冲撞我嫂嫂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体统,本世子又该和谁讨?!
  萧雁识眸里杀气尽显,方才到底是谁冲撞我嫂嫂,害得我兄长晕厥,不想被我押解入府司的,现在站出来!
  不过短短几句话,在场的人俱是吓得魂不附体,尤其与萧雁识年纪相仿的两个青年,一个缩着身子像个鹌鹑,另一个后背疼得龇牙咧嘴,却是不敢再痛呼一声。
  萧雁识不用对方自报家门,只一眼便知道这二人是谁。
  他二叔萧鸣成居府修道二十年,府中有一妻一妾,正妻诞下的一子一女俱早夭,现如今只有妾室生的一女。
  萧鸣成一身道袍,坐在右手下首第一位,从萧雁识进来后他就不曾开过口,连双眼也是闭着的,宛若入定了似的。
  萧雁识扫过一眼并未太过在意。
  而三叔萧鸣丰一身洒金的靛青袍子,贵气又招摇,他从分家前便因着老侯爷的缘故在礼部得了个肥差,这么多年下来虽然升迁不多,但据萧雁识所知,敛了不少财。
  他膝下有三子两女,除却幺子是嫡出,其余二子二女俱是庶出。
  幺子如今才十岁,今日并未来侯府。
  所以自然而然的,这俩青年的身份昭然若揭。
  萧磬和萧褚。
  从年纪上来说,这二人还要比萧雁识大些。
  只是萧雁识才开口发难,这二人就不住地往后躲,萧褚是因着那一鞭子,而萧磬则是惊弓之鸟。
  萧鸣丰早就气得咬牙切齿,一见萧雁识又要作势收拾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当即抬手指着萧雁识,怒骂:磬儿和褚儿可是你的兄长,你这狠心的东西怎敢朝他们动手!
  一言既出,周遭静谧无声,反倒是萧雁识,微微侧头看过去,那一眼轻飘飘的,却叫萧鸣丰胆颤了颤,色厉内荏道,你,难道你连我都要鞭打吗?!我可是你的长辈!
  萧雁识笑了,好若听到了什么荒诞无稽的笑话,三叔怕什么,侄儿又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我不过是让两位堂哥长个记性,以后莫要惊扰我兄嫂,你们如何就一副惧怕之色,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他甩了甩手里的鞭子,萧磬萧褚一哆嗦,又往后退了几步,萧雁识摇摇头,才只是一鞭子而已,那北狄蛮子的刀才是重,一刀下去整个人都要被劈成两半,两位堂兄若是上了战场,岂非还未出手就被送去见了阎王爷。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萧鸣丰听得莫名,下意识道:北,北狄蛮子又打不到江陵来,而且,磬儿和褚儿也不用上战场,那蛮子再厉害,也与我们没什么干系休要拿那蛮子来吓唬人了。
  没干系么?萧雁识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老神在在,两位堂哥来我侯府,冲撞我兄嫂,看着这满身的气力是无处使啊,我便遂了他们的意,和陛下请一道旨,叫两位堂兄也去北疆长长见识
  这一句话说完,别说是萧鸣丰,就是萧磬萧褚二人,都吓得脸色白了,世子可不敢乱说啊我二人别说是上战场了,就是寻常的刀枪剑戟都拿不动啊,那去战场可是白白送命
  就是,我儿如何能与北狄那不要命的蛮子拼杀,他们以后是要考科举的,武人打打杀杀着实不行呐!
  事到如今,在场的人如何听不懂萧雁识的话,他这是拿萧磬萧褚来治萧鸣丰。
  萧鸣丰幺子才十岁,能不能平安长大还要另说,萧磬萧褚二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到底是亲儿子,又宠到现在,自然是珍宝似的待着。
  可若真叫萧雁识弄到战场上去,小命哪里保得住!
  当即,萧鸣丰便怂了,忙不迭请罪,景蕴,啊不,世子,世子开恩,万不能让我儿去北疆啊,我膝下就只这两个成年的孩子,他们若是有个万一,我可如何在九泉之下见你祖父啊!
  啧,又扯大旗拿老侯爷说事了。
  萧雁识摇摇头,一脸无奈,三叔的意思是,我居心不良,要害两位堂兄?
  他难得装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这些年我虽人在北疆,但也听说两位堂兄屡试不第,想来大概他们二人与文官一途没什么缘分罢所以不妨让他们从武试试,说不准没两年就荣膺大功,风风光光回来
  萧雁识说着说着,萧鸣丰父子三人面如青灰,世子
  三叔不放心别的还不放心我吗?两位堂兄在北疆受不了委屈的,我们即是亲戚,便自然平日里会对他多加照顾,三叔放心
  就是因为萧雁识答应照顾,萧鸣丰才觉得遍体生寒。
  他算是看出来了,萧雁识这分明就是连吓带唬,稍一不顺心,怕是说到做到,什么照顾,怕是预谋着埋坑害萧磬萧褚二人呢吧!
  行了!景蕴你莫要再吓你三叔们了,上座的老头开口道,今日我们来也并非与你做些口舌之争
  开口的是族里的老人,按照辈分,萧雁识要叫他一声二叔公。
  可萧雁识却明知故问,我记着毋管是谁,来我侯府都要递帖子罢?二叔三叔我认识,便且算了只是剩下的几位,原谅本世子眼拙,着实不知是哪位来人!
  世子!侯府管家恭恭敬敬走进来 。
  你身为管家,任由无关之人擅闯侯府,惊扰主子,着实该罚。萧雁识起身,往管家身上扫了眼,你可有要解释的?
  回世子,小的有罪,还请世子责罚!管家坦然得很,也不求饶,听得周遭诸人俱是一惊。
  可是显然萧雁识不给他们缓冲的时间,轻轻抬手,自去领三十板子罢,还有今日轮值的人,各自领二十板子,罚一个月月钱。
  是,世子!管家转身离去。
  萧雁识重新看向上头,侯府现如今做主的是萧鸣权,要问本世子的罪名,也要由他来,旁的人谁敢?!
  一句话,惊得上头的二叔公一趔趄。
  萧氏一族人丁凋零,加之萧鸣权这一支嫡系赴了北疆,留下病殃殃的一个萧雁致,时间久了,总有那黑心的想要来打秋风,沾些侯府的好处,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这不,萧雁识的事情一出来,诸人便坐不住了,四下里一合计,便忙不迭地上了门。
  只是偏偏萧雁识去了城外庄子,他们扑了个空。
  萧雁致是文人,又鲜少接触这些大家族里纷繁复杂的阴私,没两句话就被气得厥过去。
  而正好,少夫人有了身子,她自己一无所知,因着丈夫昏厥,诸人兴师问罪气势汹汹,一介弱女子哪里经得住,当即又惊又怒,险些失了腹中孩子。
  萧雁识远离侯府,这些年一直靠萧雁致勉强撑着偌大的侯府,他本就心存愧疚,这一群人却心怀诡谲,朝侯府伸出了利爪。
  他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没将这些人连鞭带棍地赶出去,已然是理智占据上风,怕给风雨飘摇侯府惹来祸事。
  呼拉拉一群人走了,一个扯着一个生怕走得慢些被萧雁识收拾,唯独二爷萧鸣成慢步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