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难道你这颗硬邦邦的石头心就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喜欢到……明知道没可能,也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去在意!”
  邵临川竟被楚沅此刻的样子震住了,这声仿佛发自肺腑的诘问,是楚沅借着台词在问邵临川吗?
  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在意他,控制不住的去想他……
  那个人……
  他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怔了许久,邵临川叹气揉了揉眉心:“抱歉,导演,忘词了。”
  导演没说什么,叫全体演员都休息一下。
  调整状态的间隙,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时蓝在一众工作人员意外的低呼声中,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笑盈盈走了过来。
  “临川,听说你今天戏份重,我给你带了点汤。”时蓝声音甜美,动作自然,眼神流露出预演已久的关心与亲近,身体特意侧向安排了镜头的那边。
  邵临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强忍着不耐,配合地道了谢。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七嘴八舌问起综艺里的事。
  邵临川下意识朝楚沅的方向望去,果然,楚沅也静静地看着这边。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平静得像一湖死水。
  邵临川心脏猛地一揪,再顾不得什么公司安排,骤然拨开时蓝,拔腿就要朝楚沅走去。
  然而楚沅已经先他一步收回了不光,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监视器旁。
  导演看他脸色实在不好,关心地问:“小楚,是不是生病了?要不今天先休息,你的戏份往后挪挪。”
  楚沅却摇了摇头,坚定道:“翁导,我没事,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特别适合拍第147场,能不能先把那场拍了?”
  几乎是话音一落,系统再次捕捉到了上回出现过一次的,细微紊乱的异常频率波动,很短暂。
  楚沅也感知到似有一道粘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并不是邵临川,可环视一圈,也找不到来源。
  导演翻了翻剧本,第147场是鱼乐和周彦在身体使用权上产生争吵后,周彦没心没肺的睡了,而鱼乐精神遭受打击,觉得自己非常没用,第二次出门寻“死”的一场戏。
  确实需要一种脆弱、恍惚、濒临极限的状态。
  导演看着楚沅苍白又笃定的样子,叹了口气:“行吧,那就先准备这场,道具!准备人工降雨!”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
  道具和灯光就位了,人工雨幕落下,冰冷的水珠瞬间打湿了楚沅单薄的校服。
  他独自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脚步如同踩在棉花上无力,眼神涣散,唇色在冷气和病态的双重作用下近乎透明。
  雨水倒将他煞白的面庞衬得柔和了,虚幻了,顺着眼眶滑落的不知是不是泪水。
  楚沅抬头,空洞地望着天,镜头一点点拉远,看到他慢慢按住心脏蜷缩起身子,几乎站不住了,小小一团立在天地雨幕间,就要消失不见。
  镜头巧言令色,将那份痛苦血淋淋剥开,还要从中抽出一枝异常美丽的新芽,连导演都忍不住低声赞叹:“拍得好,这个角度太完美了,小段,我发现你很会抓楚沅的画面。”
  拍摄一条通过。
  带着鸭舌帽的摄影埋头盯着监视器,被夸奖后,只哑声说了一句:“可以让编剧老师多给他加一点这种戏,他非常适合。这种……破碎感。”
  监视器那头,邵临川抓起一条干燥柔软的毯子,大步流星走过去,想要亲手给楚沅披上。
  楚沅稍一侧身就避开了他的的手。
  邵临川紧了紧掌心,低唤:“沅沅。”
  “时老师特意来看你,怎么好把人家晾在一边。”楚沅淡淡道。
  邵临川偏头看向身后,时蓝抱胸站在原地,沉着脸,神色亦有几分复杂地看着楚沅。
  “今天……不适合和你单独说话,改天我去你学校找你,我们谈谈。你还住宿对吗?”
  楚沅脱下湿透的戏服外套,从里面的衣服口袋摸出手机,屏幕因为沾水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卓先生,”楚沅的嗓音虚弱但清晰,“你上回说,铂悦云湾那套房子送我了,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意传开:“当然。”
  “嗯。”楚沅对着手机一字一句说,“那麻烦你,帮我搬家。”
  第41章
  铂悦云湾顶层的入户电梯发出细微的一声“叮”,金属门滑开。
  卓世衡身边的秘书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统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搬家工人,小心翼翼搬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纸箱。
  房子主客厅更改了软装布局,随着那天被砸碎的两只花瓶一起替换掉的,是一整套相同风格的摆件。
  秘书指挥着工人将箱子放在指定位置,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视线不动声色瞄向安静站在窗边的年轻学生身上。
  楚沅。秘书对这个名字不陌生,这段时间,老板为数不多的几次情绪波动,似乎都与此人有关。
  上一回见到本人,还是在《正租》剧组拍定妆照那天,老板亲自去商场精挑细选,买回来一套华贵的女式礼服。
  后来穿着那衣服的人,和影帝一同上了热搜。
  再见到本人,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仔细看,人确实很年轻,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连帽卫衣。身形清瘦,甚至有些单薄了。
  他带来的行李也少得可怜,几乎都是书籍和剧本,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箱小孩子才吃的零嘴,辣条和小面包之类的,唯一的“奢侈品”大概就是那套专业咖啡器具。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疏淡的书卷气,与秘书印象中那些攀附权贵、珠光宝气的明星模特截然不同。
  老板的眼光确实与众不同。
  “楚先生,您的物品已经全部送达。这是清单,请您过目。”秘书将一份打印整齐的清单递过去。
  然后他看见一双玉做的手,葱段似的手指伸过来,关节处还透着粉。
  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枝玉叶。
  “谢谢。辛苦了。”楚沅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声音也很清淡,夹杂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听不出什么情绪。
  “分内之事。”秘书微微颔首,“卓总吩咐,您有任何其他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完成了任务,不再多留,带着工人安静地离开。
  大门合上的瞬间,他最后瞥了一眼室内,楚沅已经重新转向了窗外,维持着那个出神的姿势,仿佛心早不在这里。
  大约半小时后,卓世衡回来了。
  他脱下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满意地走到楚沅身边。
  “还喜欢吗?上次那些不愉快的东西,我都让人处理掉了。”
  包括那个充满强迫意味的房间,也砸了重装过。
  楚沅正在窗边的沙发里看书,闻言目光没离开纸页,淡淡道:“嗯,这回的很好。”
  卓世衡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顺势亲吻他侧颈。
  “风景也喜欢?你总是待在这个位置。”
  楚沅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稍稍偏头,伸出手指抵住他额头,脖子被濡湿了几处之后,终于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的看书:“挺好的,谢谢卓先生……”
  “叫我名字。”卓世衡侧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楚沅抿着嘴唇,眉峰微微拧着,还在躲避他的吮咬。卓世衡极有耐心,他躲,他就追,直到把人逼得弯倒在沙发另一侧,乌发散落在扶手上,又被他捞起来,放在鼻尖轻嗅。
  明明还没做什么过分的,可卓世衡的眼神太露骨,叫楚沅的头发都似与身体有了通感。
  “……世衡。”楚沅红着脸,终于蚊子似的唤了一声。
  卓世衡笑了,猛地把人抱起来搁在腿上,帐篷毫不掩饰地往软肉上一抵:“翁导说你带病还坚持拍戏?剧组有我罩着你,怕什么,不敢请假?”
  他不急着进入主题,而是热衷于此刻的温情,抱着情人,哄小猫一样。
  楚沅动也不敢动,红着脸嗫嚅:“没有。只是想早点拍完。”
  “嗯……听说时蓝去探班了,他和你的临川,是不是要成了?”卓世衡观察着楚沅的表情,见他一听到那个名字,眼神就冷却下去。
  “和我没有关系。”楚沅说。
  “最好是你的心里话。”卓世衡轻笑,顶了顶跨,很快又让楚沅脸热起来。
  “过两天有一部恐怖电影上映,要一起去看吗。”楚沅生硬地转移话题。
  他说的电影是小说改编的,原著正是前阵子借林清让的那本。提起这个,卓世衡的注意力总算从邵临川身上转移走了,想起自己表弟,又是一阵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