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楚沅抬起眼,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温度,只有疲惫和讥诮。
  同时邵临川注意到楚沅垂在身侧的手,那上面有个很明显的伤口,一缕鲜红正沿着他指尖缓缓滴落。
  “你受伤了?!”他的质问瞬间变调,只剩下紧张。
  他赶紧捧起楚沅的手仔细查看,眉头拧成了死结:“这个剧组怎么搞的!连演员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吗?!”
  “吵什么。”楚沅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别人的事。”
  他想抽回手,却被邵临川握得更紧。
  邵临川看着他苍白的脸庞,心里一阵疼一阵堵。
  明明之前……他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至少是缓和了。
  可楚沅还是一副倔强的谁都不肯依赖的模样。
  “你休息室在哪儿?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他压着嗓子问。
  “不用了,”楚沅偏头不领情,“你赶紧走吧,别耽误我拍戏。”
  邵临川猛地俯身,在楚沅的低呼声中,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邵临川!你干嘛?放开我!”楚沅捶打他的肩膀,低声咒骂,“我伤的是手不是脚!”
  楚沅裹在浴袍下的身体体温冰凉,打人的力道是一向等同挠痒,邵临川一语不发,抱紧了他,无视周围所有的惊讶、好奇、偷偷窥视,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邵临川将楚沅小心地放在宽敞的座椅上,翻出便携医疗箱。
  他不常做处理伤口的事,动作有些笨拙,尽量把力道放得很轻很轻,消毒、贴上创可贴。做完后,还在楚沅指尖轻轻吻了一下。
  “对不起……刚才对你太凶了。”他低声道,“我只是,一听说你接了春华的戏,我就……没忍住。”
  楚沅撇开头,眼睫颤动:“习惯了。反正你就会凶我。”
  这话让邵临川心脏软得一塌糊涂,抵着楚沅的手背语无伦次:“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沅沅,使劲打我都行!”
  他说着便举起楚沅的手往自己脸上引,随即意识到楚沅手上有伤,干脆自己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我,”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请剧组喝饮料赔罪!”
  说着他就立刻去安排了。
  影视城附近就有专门承接剧组团购的店,一个电话过去,没多久,几大箱果茶就被送到。
  工作人员们听说影帝请客都是欢呼,有人还给一直沉默坐在监视器后的导演也送去一杯。
  段望看着手里这杯冰凉甜腻的饮料,又抬眼望向楚沅离开的方向,两人一去就再没动静,不知道有多少话可说。
  他面无表情捏紧了杯壁,指节发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手臂猛的一掼,将果茶狠狠丢进了旁边垃圾桶里。
  【……■■进■……?……】
  第56章
  不一会儿,段望就派了个场务去敲邵临川车门,客气委婉地把楚沅请回去准备下一场戏。
  楚沅终于把邵临川劝走,一个人回来了,神色平静,看不大出私底下聊了点什么。
  段望递给他一杯没动过的果茶,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喏,邵大影帝请的,好好品尝。”
  楚沅瞥了一眼那杯颜色鲜艳的饮料,没有接,抬手揉着自己的喉咙:“不要,齁嗓子。刚才喊的太厉害,很疼,想喝点冰糖雪梨润润。”
  段望道:“你助理不是很多吗?随便吩咐下去就是了,想喝天山上的泉水他们都给你弄到了吧。”
  楚沅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扭头坐进休息椅里翻剧本,不理他了。
  段望站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这口气还没顺下去,片场就又来了个找楚沅的人。
  这次是路知微,还是穿着研究所那股性冷淡似的工作服,臂弯里夹着本教材,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
  他持着通行证畅通无阻地进到拍摄地,由于混血长相太显眼,很快成了人群中心,加上个子高视野广,一眼便找到了楚沅,走了过去。
  “学长?你怎么来这?”楚沅眼睛瞪得溜圆,片刻后他反应过来,“你就是他给我找的跟组家教?”
  系统小声吐槽:【惊讶的有点假了宿主~这不都在你的计算中吗(¬.¬)】
  【哎呀,戏不在真,够用就行。】楚沅哼笑,【我就说小卓叔叔是最大方的,这么放心派个大帅哥给我。】
  路知微一板一眼地点头。
  段望看着又冒出来一个“伺候”楚沅的人,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又冒上来了,忍不住继续阴阳怪气:“呵,大明星真是全面。可别耽误了我的拍摄进度。”
  在准备下一场次的过程中,天色毫无预兆暗了下来。大片乌云聚拢,空气中有潮湿气息。
  梅雨季节,本市的降水量越来越多了,对影视城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大家都愁云惨淡的。
  不过《第十一》剧组显然不太一样,卓世衡的通知顷刻就下发,给全组立刻放假。就只为了让楚沅好好休息,今天的拍摄成本,卓老板根本不在乎。
  段望看看天色,又看着开始窃喜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隐怒翻腾,没好气地对众人喊道:“都回附近酒店等着!别走远了!如果雨没下,下午照常拍摄!”
  楚沅没理会这边的躁动,对路知微道:“学长跟我回酒店吧,正好辅导我功课。”
  ……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路知微僵着背脊坐在主套。
  他没想到楚沅还要洗个澡才肯来上课,离着这么近的距离,似乎都能依据动静想象到楚沅的动作,甚至神情。
  也难免回忆起他的胴体。
  枕下的照片已经被握得有点皱了,记忆里的每一处细节却越来越活色生香。身体的反应如同魔咒,一旦触发关键联想,就会立刻生效。
  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
  路知微翻开教材,将注意力转移到冰冷的化学分子式上。
  平时让他废寝忘食的知识此刻却像裹了蜡,光滑的路过大脑皮层,一星半点痕迹没留下。
  楚沅换了身干净舒适的家居服出来,头发还微微滴着水。
  他只穿了上衣,棉质长款的,买大了一个码,刚好遮住大腿根,步子闲适的走过来时,路知微的眼睛不由自主飘去了不该盯的地方。
  接着楚沅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双腿交叠,衣服更短了。
  “学长,书拿反了。”楚沅上半身笑着贴近,抽走了课本。
  橙花香气扑鼻而来,路知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似乎多吸入一分都是亵渎。
  楚沅也许想从他脸上看出窘迫,歪着头观察了半天,并没有看到想看的,努了努嘴。
  “好了,上课吧。”路知微迅速切入正题,目再不斜视。
  楚沅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或许是上午那场戏消耗太大,又或许是热水让人放松,没一会儿,他竟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外面天阴着,屋内光线昏暗,楚沅微湿的眼睫安静垂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很乖巧。
  慢慢的,他身子开始倾倒向路知微。
  脑袋挨在路知微肩膀的刹那,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
  路知微侧过目光,看到楚沅高挺的鼻梁,薄红的嘴唇,他的脸像剥了壳的鸡蛋,让人很想伸手戳一戳。
  路知微也果真伸出了手,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后,他又猛地顿住,转而用笔敲了楚沅脑袋一下。
  楚沅被敲醒,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
  路知微生硬道:“你是真好学假好学?想睡觉就别请跟组家教了。想必当演员也比做科研赚钱多了,学不学对你而言,也就那样吧。”
  楚沅揉了揉眼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可是……娱乐圈很累啊。”
  他声音里还带着惺忪软糯,像无意识在抱怨:“骚扰太多了很烦唉,说不定哪天我做不下去,就退圈转专业了呢?”
  “什么骚扰?”路知微语气严肃,眉头紧锁,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之前那个疯狂私生,以及楚沅被绑架的遭遇,“你又遇到不好的事了?”
  楚沅没待回答,手机“叮”一声,是段望在剧组群里发的通知,言简意赅:
  [下雨了,今日收工。]
  楚沅看向窗外,果然有淅淅沥沥落下的雨丝。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一句:
  [天公作美,正适合继续拍那场密林追逐的雨戏。]
  群里变得沉默。
  发完消息,他抬眼看向路知微,脸上浮现出为难:“导演叫我去他房间……讨论一下剧本。”
  路知微就算再感情迟钝也听出不对劲来,眉头拧成死结:“是导演在骚扰你?”
  他语气冷了下来:“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以和卓世衡说明情况。”
  楚沅抿了下嘴唇,垂落的发丝挡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