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孤爪研磨语塞,明明他在上一句还着重强调「普通」两个字。
  虽然在市民体育馆看见过天满的跳跃,但在练习赛中,研磨多次站在他身侧传球,更为清晰地看见那样的进攻。
  如果非要拿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伊吹天满最强的能力并不是跳跃,而是强大的随机应变能力。
  研磨观察,这个人起跳时似乎自己也没决定要怎么扣球,直到飞跃在空中的才根据现场情况,在短时间内迅速判断最佳的球路,然后用多变的攻击让对手吓一跳。
  直线球、斜线球、吊球、反弹球、打手出界……每一球都没有失误。
  伊吹天满像是牌桌上运气和牌技并重的的最强庄家,手上握着一手好牌,你完全猜不到他下一张会出什么——最后不断连庄,直至胜利。
  这个新人虽然此时不是最佳状态,但等级却在高歌猛进地提升,而反观研磨自己早已触及到属性的天花板,长此以往他从各方面而言将不是个能配得上此等攻手的二传。
  研磨从小就会过分在意别人的视线,但实际上却很少会因为外界评价而妄自菲薄,按幼驯染的话讲——他是个内心自洽理智而很少内耗的人。
  但这不表明他没有脾气。
  好吧,他承认,他有点因为天满连续半月都缠着他谈论那个神似自己的漫画主角而感到烦躁。
  他和江边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研磨可以为了队友稍微比平时更努力一点,但是天赋上限和个人秉性摆在那里,他不可能成为漫画里的主角江边,也永远也不想学着江边那样拼命,即使真的尽全力也做不到江边的那种开挂程度。
  他也挺喜欢看那本漫画的,本来不在意伊吹拿他作为参考,可他突然想明白从入部一直以来伊吹天满的视线为何让他感到如此毛骨悚然。
  那种眼神——并不是在看着孤爪研磨,而是透过自己在看心中喜爱的漫画主角。
  “高等级玩家也不要希冀长得像传说武器的白板武器能打出像样的伤害,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吗?”他最好提前和天满说清楚这件事。
  伊吹天满对他的滤镜有点太厚了,经过思想美化过的对象,实际接触下来,只会留下更多的失望。
  ——什么意思?
  天满试图吸收着这句有着过多定语的长句,但脑袋空空并无收获,他只能低着头看着前辈手里的排球,装作自己在思考的样子。
  研磨抬头盯着他,金色的竖瞳眯起来,一眼就看出对面人的心不在焉。他突然觉得天满对于这种事情完全不敏感,他却固执地开始在意这件事,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他单方面地在无理取闹。
  好累。
  他像是一拳打在一块软绵绵的棉花上。
  “……没事,你就当我没说吧。”他把球丢回球框里,往场外走。
  天满顿了顿,黑色的眸子望着地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察觉到孤爪研磨的神情并不是没事的模样,眉眼间有些低沉,而且似乎是因他而起。
  ——该说些什么吧。
  天满望着孤爪前辈远去的背影,脑袋里突然蹦出这句话。
  好吧,他是靠谱的成年男性,靠谱的成年男性绝不允许任何一句话随意撂在地上。
  天满伸手,一把抓住研磨的手臂。
  “我第一眼看到孤爪前辈,就对孤爪前辈一见钟情了。”
  作者有话说:
  原著里东京集训中,研磨提到过不想和日向在同一个队伍。
  原话是「我没有办法日新月异,就会离翔阳越来越远,就算偷懒的手法再高明,在他面前也会露出马脚。」
  研磨想打boss但不想和boss当队友(好可爱的怠惰猫猫
  可是他现在必须要直面另一个和日向一样的人了…
  —————分割线—————
  第13章 伞下的距离
  孤爪研磨的表情惊恐地写着「你在说什么?」。
  天满的表情更加惊恐地写着「我在说什么?」。
  天满只想着要缓解气氛,但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他为什么脑袋抽了开始复述伊吹那家伙在日记里的痴汉发言啊!
  “我的意思是——前辈是我一见钟情的二传手,我只想让前辈给我传球。”
  他紧急拉回话茬,用自己真实体会把痴汉发言硬生生找补回来。
  “呃.....前辈总能判断出我的状态吧。”
  从第一次练习赛开始,每一个练习赛猫又教练都特意会把他们两人分在一起,试图培养新攻手和二传的默契。
  “自从发现我的体能还不算好,脑子里不免担心自己耐力会提前耗尽。即使刻意掩饰,我想…….孤爪前辈是不是还是能发现我在进攻和诱饵时的起步状态,依靠连我自己都判断不出的细微之处。”
  伊吹天满并不是愣头青,一局比赛很长,而为了稳固住胜利,他会为了延长上场时间开始判断这个球是否值得认真起跳,主动节省体力。
  “每当我脑子里冒出「这个位置可以进攻」的想法时,球都能刚刚好便传到我手里。”
  他们在场上交流不多,甚至没有约定过任何信号,但每当他决定全力以赴跳跃时,他的视线上方一定会出现一颗恰到好处的传球。
  第一次是碰巧,第二次是运气好,而每一次都这样那一定是刻意为之。
  音驹的大脑像是能看透他的进攻策略一般,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迁就着配合着他。
  在他试图喘息时,孤爪研磨会在场上寻求其他进攻点,而在他想要飞跃冲锋时,孤爪研磨绝对不会浪费机会,让这次进攻实质化地给敌人造成巨额伤害。
  孤爪研磨和伊吹天满的配合大部分时候使用第一节奏进攻——指二传脱手前,攻手已经开始助跑。这种进攻是让托球配合扣球,将托球给到攻手选择的落点。
  俗称「快攻」。
  第一节奏的主导者是攻手,但成功率更多依赖于二传手能不能跟上扣球,对传球的技术和双方的默契都是极大的考验。
  甚至孤爪研磨还用了更费力的快速直传……而非省力的高抛球。
  他们明明只认识一个月,根本没有多年配合的默契,但是音驹的大脑靠着自身出色的判断力逆转这条隐性要求。
  ——他一定能看到我。
  天满的起跳开始变得越来越笃定,他身后的二传一定能洞悉他的想法,传来他迫切希望的妙传,然后——共同杀破拦网!
  “没有前辈的传球,即使起跳也毫无意义。”他笑了笑,他发现孤爪前辈真的很爱用游戏举例,于是顺势而为地学起来,“所以前辈不是白板武器,更应该是全服仅此一件的百分百暴击专属武器吧。”
  “……”
  “啊……那换个例子,就像lol的对局,当中单想莽上去干架时,自家打野恰到好处地准时gank。”
  “……”
  “再换个例子,fps游戏里我想冲锋的时候,你在远处架枪狙击。”
  “……够了,我能听懂。”
  这家伙怎么有那么多古怪的例子。
  孤爪研磨回头看着他,眼中竟是意味不明的神情——像是第一次在论坛用三无小号发战绩时收到的第一个认可的评论,没有人会不喜欢直白的称赞。
  ——但是时机不对,如果是其他时候,他一定会心里暗爽,可在这个本该大声争论的时点说这些奇怪的话,他反而更火大……这家伙是不是天然过头了。
  孤爪研磨轻轻磨了磨口中的牙齿,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戳破气的气球,变得干干瘪瘪的。
  他手臂和天满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袖,对方虽然面上如常实际好像一直很紧张,导致他的手臂上一直能感受过于滚烫的热意。
  刻意减少情绪外露是孤爪研磨常做的事情。
  他是个能不做就不做的节能主义者,不喜欢流汗,不喜欢说话,不喜欢情绪起伏,不喜欢做无意义的事情。
  但是话已至此,即使存在白费口舌的可能性,他认为把一切都平铺直叙讲出来才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你的漫画很有趣,我不在意你在纸面上如何描绘你的人物。可是……”他慢条斯理地说,视线漂移到其他地方,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你的视线和言语会让我感到不自在——因为你并不是在看着我,而更像是透过我在找寻你心仪的主人公。可从本质而言,我是我,而不是你漫画里的江边。”
  研磨顿了顿,觉得语气越发强硬,声音压抑地变弱很多,试图心平气和地陈述这件事。
  “你不要多想,我并没有因为你把我画进漫画而生气。你可以和我讨论漫画,可以讨论排球,也可以讨论随便其他什么事情,但在此之前,我只是更希望你把我当作真实的人看待。”
  他换了个身位,转过整个身体站在伊吹天满的正面前,他们两个的身高几乎一致,所以他不用抬头不用低头,就能正刚好与这个人平等地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