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而被拖着的人像是热锅里的青蛙一样扑腾乱动,全无赛场上疯狂得分的帅气模样,嘴里嚷嚷着什么骑士跪,一双手朝着及川彻的方向像个变态一样抓来抓去。
  及川彻:“你们家十号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孤爪研磨:“嗯,他是大笨蛋。”
  夜久卫辅也是这么想的,他烦恼地揉着头发,有点想骂人,真觉得这个一年级后辈实在不省心。
  一个灰羽列夫,一个伊吹天满,他是来音驹渡劫的吗?
  夜久双手抱胸,认真监督这个虚脱的漫画家补充水分,然后掰好香蕉确保他全部吃进去,直到看到糖分让苍白的脸又红润些许,这位三年级自由人总算松了口气。
  “没事吧,意识清晰了吗?”夜久伸手摸了摸天满的额头,还算正常的体温,“研磨有时候打比赛后会发烧,晚上如果难受和我说,我去给你找点药。”
  意识的确清晰了。
  但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完了,前辈。”天满崩溃,“我简直像是变态一样,及川前辈估计是讨厌我了。”
  “自信点,把估计去掉。”夜久无情吐槽。
  天满在心里流泪。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
  他只是犯了每个漫画家都会犯的错。
  ——怎么办,他该怎么祈求及川前辈的原谅。
  夜久本来气不打一出来,但现在又觉得好玩起来。伊吹天满整个上半身瘫在腿上,宛如音驹高校花坛里蔫了吧唧的枯萎向日葵。
  伊吹应该一直挺疲累的,精神和肉体双重层面上都不轻松。
  有时候夜久会担心排球部给天满的压力太大,毕竟这孩子是半路被黑尾拽来打排球,不仅要做高强度训练,还要做自己的私人工作,甚至专门跟着来这么远的远征——这个人一直都没有怨言。
  这算是对排球的热爱吗?或者只为了搜集素材?夜久总觉得支持天满走下去的事物并不是纯粹的热爱,也不是素材这种功利性的理由。
  “你也不容易啊。”
  他蹲下身子,有些可怜地揉了揉手感极好的一头卷毛,头发盘成一个一个细小的圆圈,完全也不扎人,像是揉松软的棉花。
  夜久知道自己啰嗦,但控制不住:“强迫别人拍照真的不礼貌,一定要征求对方的同意。”
  “……我有问。”天满解释。
  “但你的态度不太好。”
  “……”天满又把半截身子瘫回大腿上。
  夜久叹了口气。
  “这样——我去和及川谈一谈,如果他点头你再过来,可以吗?”他提议着。
  天使。
  天满宣布,夜久前辈就是人间天使——谁若折夜久前辈的翅膀,他一定毁掉整片天堂。
  “我能提你的漫画吗?”
  “不说最好,非要说也行。”
  “好,我知道了。”夜久觉得难度飙升,“我让黑尾陪我一起去。”
  黑尾部长,一个技能点全都给了「说服」上的男人。
  天满小鸡啄米,他满怀希望地目送夜久前辈离去,一个人在椅子上晃着脚等待喜报。
  他感到有些无聊,便从旁边的球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材本,将铅笔竖起来比划尺寸,然后对着遥远的及川彻开始速写。
  第十三话结束,漫画里的剧情就基本完成和清光中学的练习赛。
  按他的想法,可以先写一写过渡的季节梗,但一整话不可能全是没营养的内容,结尾需要留下足以引起兴趣的钩子,为下一次小高潮进行铺垫。
  县内第一的二传手——这是他给及川彻安排的剧本。
  上一次的清光中学主要强在攻手的实力过硬,让安定中学难以招架,费尽千辛才勉强打赢。而这一次,不如安排一个与江边类似——比如更强的二传手来制造戏剧冲突。
  相同的二传体系,相同的优秀大脑,这样的对决一定让人欲罢不能……下一个对手就叫三日月中学吧。
  “打扰。”一个声音传来,“可以和你说两句话吗?”
  天满好奇地抬头,面前站着身穿一个青叶城西队服的人,黑色短发,皮肤偏深,身形高大壮硕,看起来面容粗犷但说话却很有礼貌。
  天满看着衣服上写着“4”的数字,他记得应该是——“岩泉前辈?”
  “啊,是我。”岩泉一有点意外,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你是叫伊吹吧。”
  “是的。”天满点头,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岩泉一力气很大,一把将天满按下去,强制性让他坐回板凳上。
  “你坐着休息就好。我只是随便聊聊,不必在意前后辈的关系。”
  ——你人还怪好的嘞。
  “呃……怎么说呢?”岩泉摸了摸脑袋。
  他脑子一热便过来找音驹的后辈,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些什么。倒也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想表达的东西太多了,反而到嘴边说不出来。
  天满等了一会儿,并膝乖乖地坐着,却没等到后言。而这位主动找来的青城前辈却一副烦恼的样子,让他有些心慌。
  他火速回忆从踏进青城排球馆的一切举动,回忆任何不轨的冒犯的做法。
  果然——
  “是……及川前辈让您来收拾我的吗?”
  岩泉没听清:“什么?”
  天满重复:“是及川前辈让您来收拾我的吗?”
  岩泉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小不点,眼神充斥着质疑和不解。
  天满一个利落的滑跪,低头认错:“实在对不起。“
  脸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漫画家向来能屈能伸。
  岩泉一一愣,这个人一下子就扑倒在他面前,认真鞠躬道歉,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语。
  他下意识俯身跪坐,不明所以地回以一个标准的鞠礼,做完才反应过来:“等等,这……和垃圾川有什么关系?”
  “除了这件事,我真的什么过分的事都没有做!”天满震惊,疯狂摆手,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
  岩泉一皱着眉头盯着天满看,他还是没明白伊吹在说什么。
  “……”
  天满的眼睛偷偷瞄着青城王牌的手臂肌肉,又瞟了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那尺寸分明有他两倍粗。
  “好吧,我承认,我偷偷摸了一张及川前辈。”天满瑟缩着掏出怀里的笔记本,“只是简单的随笔……脸都没画完。”
  岩泉一低头跟着看了一眼,白纸上正画着及川低头的模样,用铅笔勾勒出脸部轮廓,恰恰画至低垂的浅色眼睛,眉眼间显得温柔又多情。
  “哈?他哪长这样。”来自幼驯染的认真点评。
  ——啊这,我有在努力一比一还原的。
  天满特意没有用漫画的简笔描摹,而是认真地拿素描手法一点一点细化。
  “……我的确没有画出及川前辈的美貌的百分之一。”天满又瞄着岩泉一的肌肉,然后立刻妥协,从本子上撕下来这页,一气呵成上交组织,“前辈,你销毁吧。”
  啊??
  岩泉一看向手里的纸,然后非常嫌弃地把这张纸推回去。
  “我对收集垃圾川的画像不感兴趣。”
  “……”天满不知如何接话,“实在抱歉,前辈。”
  当你不知道怎么弥补一件事,认错就对了——漫画家在卡文交不出任何分镜的时候,每每都是这样疯狂认错直到编辑心软,成功拖延交稿时间。
  “说起来你为什么一直在道歉。”岩泉一皱眉,他从来到这里就听到好多次。
  “……前辈,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啊?什么罪?”
  “我想偷拍及川前辈。”
  “哦,他一定可享受了吧。”
  岩泉一搞不懂情况,天满也搞不懂情况。但两人就莫名其妙保持这个姿势,驴唇不对马嘴地对话数十句,最后得出这个无意义的结论。
  “……”
  他们继续跪在地上,茫然无措地沉默了几秒,最后从天满开始没忍住,传染给岩泉,两人一起大笑出声。
  “伊吹。”岩泉一思索着合适的形容词,“你在场下和场上完全不一样,就出乎意料的……活泼清奇。”
  练习赛上的音驹十号显得生人勿近,而此刻眼前的人却像普通高中生一样,又朝气又有活力,只是说话奇奇怪怪。
  他心中憋着的紧张和郁气被突如其来的喜剧效果全部冲散,浅浅地露出一个笑容。
  “前辈既然不是来兴师问罪,那是来做什么?”天满有些疑惑地看着岩泉一,好奇的询问着。
  ——关于这件事。
  岩泉一端正身体,手放在膝盖上,在心中整理好情绪,他望着面前的后辈,直接步入正题。
  “其实我是来想问,你能不能教我技巧球。”
  什么?天满眨眨眼。
  “前辈是指——打手出界?”
  “是的。”岩泉点头,“你在练习赛里打了好几次,我认真观察过,每次都很成功很巧妙,所以我想你应该掌握一些特别的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