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你不是怕麻烦。真人笑嘻嘻地低语,语气里满是恶毒的拆穿,你是怕看着他们死掉。
  砰!
  一道激流猛地从久米原脚下炸开,将真人狠狠弹到了墙上。
  然而真人并没有受伤,他像一块橡皮泥一样从墙上把自己扣下来,反而兴奋地指着久米原脚下的水
  看!就是这个!
  久米原低头。
  那原本清澈剔透的水流中心,因为刚才那一瞬的情绪波动,竟然泛起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黑色絮状物。
  那是深渊的颜色。是侵蚀度的具象化。
  你的灵魂在浑浊。真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哈!我知道了!你不想杀人,不是因为你爱他们,而是因为你一旦开始杀戮,你就再也变不回这种干净的样子了,对吧?
  你想保持神明的样子给谁看呢?
  久米原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控制呼吸,压制住胸口翻涌的不适感,让那丝墨色重新沉淀下去,直到水流再次变得清澈无暇。
  真是可怜啊。真人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怜悯,明明有着能淹没一切的力量,却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活得比人类还要小心翼翼。
  久米原收回视线,转身往前走,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扔在身后:
  跟上。
  两人走出阴暗的小巷,来到了稍微繁华一点的街道。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亮着冷白的光。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黑色立领制服的高中生吵吵闹闹地从路口经过。
  喂!悟!都说了那个是我的!
  哈?写你名字了吗?谁抢到是谁的!
  我要喝冰的啊!你按成红豆汤干什么?!
  熟悉的名字。
  熟悉的黑色制服。
  熟悉的那种毫无阴霾的少年打闹声。
  久米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一瞬间,东京湿冷的夜风仿佛停止了流动,重叠成了前尘往事中高专那个蝉鸣刺耳的午后。
  沙沙
  xxx!你评评理嘛!杰这家伙把最后的一瓶波子汽水抢走了!
  那个白发少年挂在他身上撒泼,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一双苍蓝得像天空一样的眼睛,哪怕在夏天也粘人得要命。
  是你自己手慢吧,悟。
  黑发少年眯着眼笑,手里晃着那瓶还在冒气泡的汽水,那一撮奇怪的刘海随着动作晃动,而且xxx更喜欢喝茶,对吧?
  我不管!xxx是站在我这边的!
  明明是我这边的。
  记忆带着乱码,可那两张脸却无比清晰。
  那两张脸太清晰了。清晰到久米原甚至能感觉到当初那瓶贴在脸颊上的汽水带来的冰凉触感,以及那一刻心中涌起的、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错觉。
  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是绵长的、几乎要将呼吸截断的刺痛。
  嘻。
  一声充满恶意的笑,像一把尖刀,粗暴地划破了回忆的画面。
  久米原回过神,看见真人正盯着那几个路过的高中生,眼神里闪烁着找到新玩具的光芒,右手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形,化作了锋利的骨刃。
  既然你不能动手,真人舔了舔嘴唇,视线在那几个少年的背影上游移,那作为我不乱跑的交换,让我把这几个让你走神的东西清理掉吧?
  反正你也讨厌看着他们,对吧?
  真人的脚尖刚动了一下。
  轰!
  没有任何预兆。
  整条街道的路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炸裂,玻璃碎片如下雨般落下。
  所有的积水、空气中的湿气,在一瞬间化作无数尖锐的冰凌,以一种超越了物理规则的速度,悬停在真人的咽喉、眼球、心脏的每一寸死穴上。
  只要他再敢往前一毫米,就会被瞬间扎成筛子。
  那不是防御。
  那是纯粹的、暴虐的、毫无慈悲的杀意。
  真人僵住了。他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一直表现得甚至有点软弱的神明,是真的会为了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类杀了他。
  滚。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深海的冰。
  我说了。久米原盯着真人,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亮,别动我的东西。
  那几个高中生被突然炸裂的路灯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跑远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久米原周身的冰凌才重新化作水,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真人缓缓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但他脸上并没有恐惧,反而笑意更深了,像是终于抓住了久米原真正的把柄。
  原来如此。
  他凑近久米原,声音轻快得让人恶心:
  你刚才看的不是人类。
  呐,久米原,你到底在透过他们看谁呢?
  【你的秘密被触碰了。】
  【你突然回想起,刚才那几个高中生,名字好像也不是悟这个单字,而他们黑色的校服上还有象征其所在高中的特殊花纹。】
  【到底是哪里让你觉得像呢,你感到很迷惑。】
  【那一天的冷风,那一天碎裂的玻璃里映照出的无数倒影,让你在日后回想起这段小插曲时,总是又想哭又想笑。】
  【你在此刻才隐隐约约明白】
  【在每一个平凡的人类身上,你都在寻找那两个早已不在身边的影子。】
  久米原没有回答。他只是拉紧了那件并不属于这个阵营的深色外套,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雨又开始下了。
  第205章 雨后
  回到那处充斥着霉味和潮气的安全屋时,空气里的压抑感并未随着雨夜的隔绝而消散。
  真人的情绪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不稳定状态。刚才在大街上被死亡气息笼罩的经历,非但没有让他收敛,反而像是一剂高浓度的强心针,彻底激活了他骨子里对灵魂极限的探究欲。
  呐,久米原。
  真人的身体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脑袋旋转了180度,那双异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正在脱下湿外套的主角,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刚才那招冰,如果刺进我的灵魂里,会是什么感觉?会像薄荷一样凉吗?还是像液氮一样把灵魂冻裂?
  久米原没有理会他,只是神色冷淡地将沾了雨水的外套随手挂起。
  但真人显然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或者说,他根本就在期待着越界。
  嗖
  一条惨白的手臂瞬间拉长,指尖化作锐利的骨锥,直刺久米原的后心。这一次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试探就像顽童想用针狠狠扎一下沉睡的狮子,看看它会不会醒来咬人。
  别无视我啊,神明大人。
  就在骨锥即将触碰到衣料的前一瞬。
  久米原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随意地向下一压。
  嗡。
  安全屋内弥漫的水汽仿佛听到了不可违抗的敕令,瞬间坍缩。
  真人的那条手臂,连同他半个身体,瞬间被一股凭空出现的水球包裹。但这并不是普通的水球,而是经过极致压缩的重水,密度大得惊人。
  唔?!
  巨大的压强在毫秒间作用于真人的每一寸皮肤。这并不是单纯物理层面的挤压,而是带有某种规则之力的禁锢。
  太吵了。久米原冷淡的声音响起。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在水球里扭曲变形的真人。
  既然你对那种感觉那么好奇,那就稍微体验一下深海的压力吧。
  水球骤然收缩!
  咔嚓、咔嚓。
  那是真人身体构造崩溃的声音。虽然咒灵不需要呼吸,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死亡,但那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亿万吨海水碾压的痛楚是真实的。
  然而
  哈哈哈!
  在那足以把钢铁压成薄纸的水牢里,真人那张扭曲的脸竟然绽放出了狂喜的笑容。他的眼球因为压力而暴突,嘴里却在含混不清地嘶吼:
  好痛这就是深海吗?好沉重好棒!久米原,这感觉太棒了!
  他疯狂地用脸贴着水壁,眼神迷离而狂热,像是一个受虐狂终于找到了最趁手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