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当然不会。费佳最近新掌控了一条宝石管道,我们已经很有钱了!”
  “不,gogo,如果还不能随心所欲地把钞票当纸从高楼撒到大街上,就不算有钱。”
  “咦,原来如此——”
  他很明显是在说瞎话吧为什么你一副他说得有道理的样子啊……!阪口安吾感到自己过于正常与他们两个格格不入。
  “鹤君真的变得有趣了很多。”果戈里微微眯起眼笑着,呼了口气,“但是好遗憾,我的挚友还有事情要拜托我呢,只能就此别过了……”
  安吾只觉脚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便在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果戈里摘下礼帽,向江鹤挥了挥,“不过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我很期待。”江鹤说。
  最后看了一眼果戈里消失的地方,江鹤低头仔细打量密封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模样很普通。江鹤没有怎么犹豫,将封口撕开,取出里面的档案。
  清原长,十一月二十二日生于寒河江市……
  是原身的档案。从出生地和父母,到十一岁.荒霸吐出现前的生平,都还算详细,包括在哪上过学.什么时候随父母来的横滨,都有相关记录。
  这是江鹤都不知道的——他拥有的模糊记忆只有系统托管的这七年。
  档案的最后,江鹤看见了原身的终局:死于非法组织火并的流弹。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死于荒霸吐呢。”江鹤有些意外。
  翻了翻附录,发现那些害死原身的非法组织,才是灭于荒霸吐之手……
  【是真的。在我拥有意识并尝试复活清原.以至于你到来之前,那个恐怖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陀思妥耶夫斯基怎么这都知道,开挂了吧……所以他早就知道你不是清原长,而是清原的异能?”
  【我也不知道……】
  系统除了异能有用.并且可以聊天解闷以外,其它东西真是一点儿都没法指望。
  “等等,你怎么会认识他和果戈里.并加入死屋之鼠的?”江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收养我的俄罗斯夫妇死后,我被莫名其妙抓进了一座隐秘的监狱,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也在监狱里,后来果戈里出现解放了监狱里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然后就……】
  “你被抓进监狱,陀思妥耶夫斯基恰好就在那里,果戈里恰好来救他然后恰好顺便也把你救了?”江鹤此前都没有太详细地翻记忆,只是知道有这事,没有细想,但是……他难以置信,“这种事情你是怎么觉得是巧合的啊。”
  系统此时似乎也察觉到不对,默不作声。
  “大意了,我怎么就没想到你加入死屋之鼠可能也在魔人的计划之内……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知道陀思的专门联系方式,除非是他故意给你的。”江鹤有些懊恼,“他是不是还把杀害你养父母的凶手干掉为你报仇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不是那种卑劣的自导自演报仇戏码的人。】
  “好一个收买系统心,难怪你在死屋之鼠一呆就是七年。”江鹤呼了口气,“他当然不是这种人,但是……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绝对就在某处看着呢。”
  他在不久前联络上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正是为了异能武器“壳”的数据。
  而很有用的情报员阪口安吾,则是交易的一部分……换句话说,江鹤这个屑人把安吾字面意义上地卖了,还胁迫他给自己打工。
  文件夹里面的档案被翻完后,还剩下数页纸。
  很奇怪,陀思妥耶夫斯基难道会额外白送一些情报给他?
  江鹤谨慎而又带着好奇地向最后的那些纸页看去,白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似乎是打印出来的小说。
  而且只是某篇小说的某一片段……
  “起初,我根本不认为自己能适应外面的世界……”江鹤越看越熟悉。
  当他看到“安迪”的时候,终于想到,这是《肖申克的救赎》的结尾部分。
  这个世界有些文学作品消失了,而有些却还在,《肖申克的救赎》属于还在的那一部分。
  “希望是个好东西,也许是世间最好的东西,好东西永远不会消逝。”
  “我发现自己兴奋莫名,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一个踽踽孤行的自由人,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漫漫长路。”
  原文有这句话吗,江鹤记不清了。
  不过……
  他可以肯定,原文绝对没有下面这句作为纸页结局的.以俄语打印出来的刺目黑体字。
  “你找到你的希望了吗,鹤君?”
  白纸的角落,画着一个潦草的鼠的涂鸦。
  第13章
  “我和你这般的人是不一样的,阪口君。”
  果戈里解开了绑发的绳,轻轻甩了甩脑袋,银白的发在风中胡乱飞扬,让安吾想到拍在岸边沙地上连绵细软的浪。
  货轮划过的白痕将海鸟从礁石上惊起,太阳藏匿在薄薄的云层之后,天幕的倒影成了模糊的灰。
  阪口安吾不明白为什么偷渡的两人要光明正大地站在甲板上。
  不过他很庆幸此时还在甲板上。五分钟前,果戈里提议去桅杆上方转一圈,并拒绝了他的拒绝,拎着他一起于更高处“享受海风”。
  “这我当然知道,任何还有辩识能力的人都能看出这一点。”
  由于心情极差,阪口安吾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的话中不知不觉夹带了讽意。
  “你不知道。你是完整存于世上,与此世共生的人。你活于囚笼,依赖于囚笼,被囚笼同质化,最后逃不了也不会想生出逃跑的心思,只能可悲地变成其一部分,变成供这个无聊又作呕的地狱继续运转的燃料。”
  果戈里倚靠着围栏,偏过头,笑眯眯注视着安吾。
  “照你这样的说法,任何还活着的人最终都无可避免地落进这个结局,我只是其中一个而已。”安吾瞥了他一眼,却不慎与其对视了,下意识移开视线,垂首注视微泛波澜的海面,“而你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呀——”果戈里忽然间高兴了起来,鸟儿展翼一般张开双臂,眯着眼感受风的吹拂,“我只有至多一半存于此世,另外半个我所在的是一个有着比这更猛烈更疏狂的风的地方,二者被一条无人知晓的通道隐秘连接着,正是因此,这世上的任何规则于我而言都是不适用的,更无法将我同化了——他也肯定了这些呢。”
  “他?”
  “你没能听懂吧,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不理解。”果戈里纵身坐到了栏杆上,半个身子几乎悬空,轻轻晃着双腿,“唯一真正明白的只有——容我介绍一下,我的挚友,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的手朝安吾身后一指,安吾愕然转身,只见一位瘦削的俄罗斯青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黑斗篷猎猎作响,其紫红的眼瞳中蓄满不可知的意味,脸上的微笑如云般轻盈。
  “你好,阪口安吾。”
  安吾今后对这句话产生ptsd,全是江鹤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功劳。
  “费佳——”
  果戈里的笑似乎更灿烂了,灿烂到让人感到不妙的地步,“鹤君真的如你所说的变化了很多,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不过有一件事你肯定猜不到——他给了我一个新的称谓,叫做“gogo”!是不是很有意思,在此提问——这个称谓是什么意思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未来得及剪的发在这个时间点长过了肩头,被海风吹乱。他想了想,说,“是“行走与距离”的意思,双倍的“go”,要么是暗指他知道你的异能,要么是很想要你快点离开,或者二者兼有……但鹤君不怎么诚实,所以,他对你说的大概是——“只是很简单地把英文翻译简略地说了出来而已”。”
  “他确实是这样说的!”果戈里用力鼓掌,“可是万一他说的是实话呢?”
  “那就更有意思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笑了起来。
  安吾听着二人的对白,努力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他隐约感觉到,轻而易举解出谜题的青年的脊背上,像是压着某种无法看见亦或捉摸的东西,那是连风都无法吹散的极端沉重。
  这就是他要探寻的目标,有着连第六干部都忌惮的异能的死屋之鼠首领。
  可是……他不是应该在俄罗斯吗,为什么,会在从横滨去往俄罗斯的货轮上?
  ……
  “这是什么?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开挂实锤!管理员呢,这游戏这么多挂比,为什么还没有人出来管管。”
  江鹤的语气轻巧,系统却知道他刚才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在一开始把自己的希望卖掉,以换取能够活下去的躯壳的江鹤,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依然想不通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下这个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希望曾是他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但江鹤早已失去这个东西.变成无所畏惧的一无所有者了。
  “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算了,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不和他计较,我堂堂mafia第六干部你能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