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但是,正常情况下,福地就算知道布拉姆摆脱了圣剑,也猜不到是谁帮忙。
  福地的第一反应,是费奥多尔做的才对,毕竟知晓布拉姆所在之处的人并不多。
  如果福地能够确认布拉姆是被江鹤带走的,那就说明……
  费奥多尔与福地有接触,二人共享了这方面的情报。
  进一步可以说明,费奥多尔和福地依然是盟友,其假死的目的并非是对军警有谋划,注意力的重点不会放在军警。
  当然,条野并不知道自己只说了两句话就能被江鹤推测出这么多信息。
  “我现在确实是打不过鹤君了。又能制造特异点,又能复活,抓也抓不到,打也打不死——但你这不是很配合吗。”条野握住刀柄,“所以鹤君,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哪有什么阴谋,不想对你动手而已。”江鹤矢口否认。
  “太感动了。”条野这样说着,将刀从地上拔出,将刀尖停在江鹤的眼皮上方,眨眼时睫毛都能触碰到的位置。
  “真的。”江鹤诚恳道。
  条野冷笑一声,无动于衷:“鹤君会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因为背叛朋友而悲哀吗。”
  “会啊。”
  不过一码归一码,就算能回到过去他照样不会改变当初的选择,但这就不必说出来了,免得刺激到对方。
  军绿色的斗篷在条野的身后被风吹得飘起,他把江鹤的塑料面具抛在地上,紧接着,锋利的长刀将面具狠狠地刺穿,发出“咔”的碎裂声响。
  江鹤灰头土脸地坐起来,看着损坏的面具笑了笑。他的身上满是尘埃,即使夜晚光线昏暗,衣服也是与夜色相近的黑,但凌乱的头发与细微的血痕,还是让他显得颇为狼狈。
  “你的演技在我见过的人里面无人能比。居酒屋大火之后,我从没想过寒河江鹤与第六干部会是同一个人。”条野自嘲般轻笑一声,“鹤君之所以对我隐瞒身份,不会是因为干净的寒河江鹤才能说服我离开高濑会吧。”
  “如果是这样,你是不是会感动得当场……”
  江鹤说到一半,发现条野的刀尖抵在了自己的嘴角处,似乎再多胡扯一句就会被划一道口子出来,于是面不改色地咽下了后半句话。
  “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感谢你。没有人会喜欢被当成傻子一样欺骗。”条野道,“假如鹤君到现在也没有真正的朋友,那完全是自作自受。事到如今,我的疑问很多,但只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说是为了来抓我,其实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条野看不见江鹤的笑容,但是他能从语气想象到江鹤在怎样微笑。
  “算是吧。因为越是追查,我对鹤君就越好奇。”条野说,“根据我对鹤君的了解,你刚才对那个暗杀王说的.你其实是一个“异能”,那也是假话。”
  事实上好奇的不止条野一个。森鸥外.太宰治.费奥多尔,所有察觉到江鹤的身份大有问题的人,没有哪个不在探究江鹤身上的秘密。
  如何死而复生.如何取代原先的“死屋之鼠的寒河江鹤”.如何知晓那么多秘密与甚至还没发生的事.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甚至还没见过也没有找过相关情报时,就表现出对这个人的了解……
  江鹤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些疑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
  “真假都不重要……我猜,你是要问我的最终目的?”
  江鹤看了一眼自己的剩余寿命。
  此前收到的消息是太宰治发来的。
  将“温柔森林的秘密”共享给他后,太宰治便去了一趟荒霸吐计划的异能研究所。
  别的不说,太宰要是认真起来,办事的效率还挺高。不知道他是拿到了研究员n手中的能够让魏尔伦回归为“魔兽guivre”的金属,还是直接设法杀掉了n,总之,在他发来“已解决”的消息时,江鹤看见自己的寿命增长了四个月左右。
  消除魏尔伦在横滨变为“兽”的隐患,带来的寿命增长比他想象的少一些。
  现在已经到了六月初,离回横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两相抵消之下,寿命也就只剩两年零三个月。
  距离江鹤内心要攒够的数字遥遥无期。
  而且……江鹤能够改变的剧情,其实已经不多了。
  现在的原著剧情,大部分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剩下一些诸如织田和芥川有可能会按照太宰治的规划去侦探社的剧情,江鹤不想改。
  看似江鹤已经无敌,实则他就像个只能再燃烧几年的彗星,如果不能有效利用剧情,就只能以最直接地干涉普通人的命运.不断杀死或复活人类的笨办法来苟活于世。
  当然,还有一种性价比最高的方案……
  想办法拿到“书”,直接书写一个新世界覆盖整个世界。
  除了太宰治会和他拼命.陀思会将目标锁定在他身上,世界可能会毁灭以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副作用……
  想到太宰治和陀思连手对付自己的可能,江鹤默默把这个危险的想法重新放回心底。
  算了.算了,不是他怂,主要是他想要顺从本心守护这个世界,这个方案真没有必要。
  “不。我是想问,鹤君有把我当做朋友……或者说,有给过我一丝一毫的信任吗。”
  条野的长刀归鞘。
  江鹤仰起头看向他,还有他头顶的月亮。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条野不假思索道。
  “你——是我最好最信任的朋友呀!”江鹤笑着深吸一口气,大喊道。
  声音高得条野都差点捂上耳朵。
  “那真话呢。”
  “真话啊……你为什么非要问这个呢。”江鹤漆黑的眼中倒映着银白的月亮,他依然微笑着,“没有。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更没有把你当成朋友过,一刻也没有。和你喝酒吃饭的时候没有,给你讲鬼故事开玩笑的时候没有,带你去赌场的时候没有,与你去实现他人愿望的时候没有,向你描述青紫色的时候也没有。欺骗你并非善良地为你着想,也不是刻意针对你,只是因为我的多疑与防备心,习惯性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做出了隐瞒。就是这样。”
  条野安静地站立在原地,笑容依然是令江鹤背后发凉的古怪的温和。
  在他预想中,听到这番话的条野不应该这么平静才对。
  “原来如此……”
  条野忽然伸出手,一枚金币从指缝中滑下,落在江鹤面前。
  “新的愿望,鹤君。”
  他嘴角的弧度稍稍扩大了。
  “用你的异能做一个交易,交易内容是,用百分之一百的诚实,将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第64章
  金币掉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闷而短促,江鹤低头看去。
  正面朝上,是面无表情的国王图案。
  他忽然觉得晚风吹得有点冷,六月初,温度不低了才对。
  嘁……怎么可能完成这个交易。
  江鹤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话里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他对朋友的定义相当模糊,如果说条野对他而言像织田作之助之于太宰治.费奥多尔之于果戈里.魏尔伦之于兰波……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如果说他能像对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因为任务什么的朝条野开枪,或者为了自己的计划把条野杀死……那倒也没这么无情。
  比起他人,人们往往更难以看清自己。江鹤此时就是处于这样的茫然状态。
  当局者迷。
  或者说……这一段,与他有关的这一段剧情,不在剧本里啊!
  江鹤知晓的剧本——文野的原著,根本就没有江鹤这号人。因此,在他发现自己似乎成为了剧情的主角.“被探究的对象”而非“改变他人的干扰剧情者”时……江鹤忽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怎么会是这种展开呢。
  “我一共也没发出去几个金币,怎么落在你手上的就有两个,条野,给其他有需要的人留点希望嘛……”
  江鹤笑着笑着,见条野没说话,慢慢的就笑不出来了。
  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手铐的材质用的是能抑制异能的金属,但效果终究有限,江鹤如果想解开,费点功夫就好,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挣脱的想法,依然被铐着,双手背在身后。
  月亮被什么东西遮蔽了,周围的居民楼因为方才的打斗,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窗口亮起了灯光,远处商业街的霓虹光彩将横滨的夜空照得彻亮,但两人所处的街道光线依旧昏暗。
  江鹤晃了晃脑袋,想将额前细碎的发晃到耳后去,但在风的打扰下难以成功。
  他干脆不再理会遮挡视线的乱发,向前半步,皮靴踩在金币上,用力碾了碾,仿佛这样能将其碾碎一样。
  “哈哈,这些金币在证实了我内心的一个猜测后,就失去了其重要性,不过是我发放出去的.可有可无的小玩具罢了……”
  江鹤干涩地以念书的语气说着笑声的拟声词,他猛然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条野的眼睛,仿佛这样能与其对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