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江鹤看了一眼太宰。也不知道去年是谁听见自己要和织田去喝酒,动作迅速地凑上来,不带他走还要生气,现在,却要怪罪自己强行带他出门了……呵,善变的绷带小孩。
  其实要是太宰真不想出门,江鹤也没办法,能“强行”带出来,也是太宰默许的。
  “再过些时候就到新年了,就当年底聚会吧。”江鹤说。
  “哦哦,原来是年底聚餐?那在这种小店也太敷衍了吧,我还以为你会叫我们到你的某个据点里,然后自己做一顿饭呢。虽然你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但是——”太宰忽然笑着,用成为首领以后就相当罕见的活泼语调说,“我可以帮忙,最近在研究出了新的神级料理烹饪法……”
  “那个还是算了,你的神级料理是神吃了也要毒发身亡的。”条野在江鹤还没回横滨时,就品尝过了太宰的手艺。
  “这是污蔑。”太宰否认道,“那可是吃了以后,能够看见凡人本该看不见的鬼神的珍馐呢。”
  “似乎是神也会感到稀奇的料理。”织田作是懂神级料理的。
  “总之,人类不会去吃也不应该去吃。”条野道,“反正呢,我这等凡人是绝对不会吃的,要我说,你的料理,和鹤君的甜点,完全可以列为人类两大禁忌。”
  “我的甜点可不会让人中毒。毕竟我做的那些不是用来吃的,那是艺术,我们都应该接受艺术的熏陶。”江鹤振振有词。他吃得八分饱,放慢了吃的速度,咽下碗中的最后一块鳗鱼后便放下了筷子。
  “鹤君的诡辩从来不会让我失望。”条野笑了起来。
  “不说这些高深莫测的了,我的艺术,你们把握不住。”江鹤抬头盯着条野,若有所思,“谈点非艺术的,刚才就想问……你受伤了?”
  以条野的异能力,除非是像上次面对江鹤那样,故意受伤,否则还有谁能伤到他?
  太宰与织田在他这句话说出口后,便保持缄默,与江鹤一齐等待着条野的回答。
  织田是关心,太宰是好奇,江鹤则有了种这个年不好过的预感。
  去年他因为监狱一事在昏迷中跨年,一觉醒来就到了俄罗斯,今年……
  “……小伤。”条野轻轻叹了口气,“涩泽龙彦跑了。”
  织田没听说过“涩泽龙彦”这个名字,一脸茫然,太宰则眼睛一眯,不知心里开始盘算什么。
  “根据记录,涩泽龙彦是在年初的时候来的横滨,那时候鹤君还没回来。此后的行踪不明。”条野道,“一直到鹤君回来以后,涩泽想要去找鹤君,然后被特务科及时察觉拦下,后来涩泽被队长带回了军警里的禁闭室——其实鹤君你当初来基地里的时候,涩泽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鹤君?啊……也说得过去。”
  太宰的思维如同与福地接触拿到数据前的江鹤一样,被主世界记忆所影响,之前一直惯性地以为涩泽的目标是中岛敦,然而……
  “拦什么,让他来找我呀。”江鹤笑道。
  他放弃用敦钓涩泽,把敦送到森先生那里去,就是因为从福地那里发现涩泽的目标并不是敦,而是江鹤自己。
  细想也正常……涩泽原本会去找敦,是因为费奥多尔告诉他敦的异能相当特殊,可以引导所有异能者的欲望。
  但是在喜左卫门监狱事件后,江鹤一人身具数十种异能,加上“复活”这样蔑视生死的异能,就算费奥多尔不说,涩泽也会对江鹤升起浓厚的兴趣。
  而费奥多尔如果再悄悄添一把火,告诉涩泽,江鹤是真正的“反抗异能.妄图战胜自身命运”的人——涩泽就更不可能放弃与江鹤见面.尝试收藏江鹤的异能了。
  但是,寒河江鹤自然不可能乖乖把自己的异能交给涩泽龙彦……特务科分析出这两人一旦相遇,大概率会在横滨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都必然会造成巨大的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
  故而,在涩泽去找江鹤之前,特务科先行将其拦下,并在此后,以涩泽“用异能破坏珠宝店夺取珠宝”.“涉及多起命案”的理由,将其请到了守卫更严密的军警接受调查。
  “本来,特务科的分析人员认为你不会做对横滨有害的事,他们觉得你会在和涩泽打起来的时候特意保护横滨,或者在远离横滨的地方打,不拦涩泽也无妨。”
  条野说,“但是一个身份神秘的情报员传来了关于你的大量情报,打碎了“你会在乎横滨”的认知,所以特务科才会下定决心阻止涩泽与你接触……那个情报员的保密等级还挺高的,我也查不到相关信息,不过,他传来的情报我也可以查阅一部分——鹤君,他对你的分析还挺正确的,你身边是不是有卧底啊。”
  太宰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地笑了起来,他低头抿了一口酒,止住笑声,却毫不掩饰眼底的笑意。
  “安吾那家伙……”江鹤低声嘟囔着,瞥了眼笑得蛮开心的太宰治,把他的啤酒拿走,叫老板把酒换成西红柿汁。
  太宰治:“……?”
  “然后呢,他怎么跑的,有福地队长在,涩泽的异能难以发挥作用吧。”
  涩泽的异能可以让异能者与自身的异能分离,但福地并非因异能而强大,按理来说,能把涩泽看得死死的才对。
  “队长去处理南极基地的事了……”条野说。
  江鹤知道南极有个英德法共同管理的基地,其中管控着一些危险的异能物品,但这关日本猎犬什么事?
  似乎是明白江鹤的疑惑,条野接着说道:“果戈里出现在了南极,听说是销毁了一些异能物品,南极基地一片混乱。那边的人抓不到果戈里,但他们认为果戈里会在南极,和鹤君你脱不了干系,要求日方赔偿一部分损失。队长很不高兴,跟随谈判队伍一起去了南极。”
  “新一轮甩锅大会。”江鹤撇了撇嘴,“所以现在涩泽从军警跑出来,是已经来找我了?”
  “那倒没有。”条野笑了笑,“猎犬和特务科正在联合围堵搜寻他,涩泽龙彦没法大摇大摆地找你。不过……鹤君,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猎犬的一员啊。”
  “哦,看来我的好干部,又做了什么有趣而我不知道的事呢。”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西红柿汁,嫌弃地推到了一边去。
  “你会不知道么。”条野对此自然不信,“队长不知道你和鹤君是朋友,杀死森只是为了你能上位,以为他真的背叛mafia了呢,但我可是一清二楚。鹤君本质上还是mafia的人——你们在谋划什么?”
  “谁和他是朋友啊?”太宰顿了顿,嗤笑道,“擅作主张的部下而已。我有什么让他加入猎犬的理由?他去猎犬能给我带来的价值,不如待在mafia里好好办事。没什么阴谋,鹤君那是自己觉得好玩。”
  织田喝着酒,慢慢捋清了江鹤混乱的身份,自行忽略太宰那句“部下而已”,毕竟他最初认识太宰和江鹤,看他们两个“和谐相处”的时候,太宰甚至连mafia成员都不是。
  “所以鹤君是要以猎犬的身份,主动对上那位涩泽先生了?”织田问。
  “嗯——就算是为了给条野报仇,我也得去嘛!”江鹤笑道,“明面上当然还是mafia,但是猎犬和特务科围堵涩泽,我身为暗中的猎犬,掺和一脚也合理。”
  “说了是小伤——为什么你这语气说得我好像死掉了一样。”条野没好气道,“鬼才信,你肯定早就想和他见面了。”
  “唉呀唉呀,知我者,条野也……”江鹤举起酒杯,忽然声音低沉了许多,“你才是,鬼才信你是小伤呢。条野,你自己看不见,但我和太宰.织田,都能看见……你的脸比纸还苍白了。要是小伤,猎犬会放你这个战力下前线?怎么不好好养伤。”
  “啊……因为忽然有一种预感,感觉你们会在这里。”条野沉默了一会儿,也举起酒杯说,“要是不来的话,会错过什么东西……就是那样的冥冥之中的,必须来这里的感觉。”
  织田没有说话,和他们一样举起了酒杯。
  “你的感知真是敏锐得难以置信。”太宰不知想到了什么,屈指弹了弹眼前装着西红柿汁的玻璃杯,最后还是不太情愿地,慢慢举起了杯子。
  清脆的碰杯声。
  太宰突然说:“鹤君,我们不留下什么纪念吗?纪念我们四个第一次干杯,在这里——呃,店名叫什么来着。”
  “你……纪念不纪念都无所谓,干嘛那么正式呢。”江鹤说,“喝酒而已,以后机会有的是。”
  他又面不改色地撒谎了,这是四人第一次聚会,也是最后一次。在不久之后,其中一人会永远离开此世——他对此心知肚明的。
  “叫作“自由轩”。这里的咖喱饭特别好吃。”织田说,“虽然鹤君喜欢把菜单从上往下按顺序点,不止吃咖喱饭。”
  “条野,你觉得呢。”太宰微微偏过头。
  “织田,你有没有觉得太宰和鹤君现在,莫名其妙得就像鹤君去年最后一次聚会那样。”条野不答,“有什么瞒着我们的计划,你们两个,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