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素惊喜道:“是夫差勾践那个吴国越国吗?”这也是个无主的铜钱,地窖里有什么好看的,扛两个回去。很古老的东西就是很宝贵,主人的架子上摆着很多也就有两三百年历史的东西,找点老的,拿回去给主人玩。
  “是钱镠钱巨美的吴越国。”青衣人抖了抖身上变化出来的衣裳:“我指钱为姓,名叫钱青。”
  王素好奇的打量他,长得这样精致,像一个活人,很大很圆的脸,四方大口,还有两点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玉色曲裾,或者说这只是曲裾形状的能动的玉,而不是衣服和衣服下面的手脚。“你也不用吃饭睡觉,每天都在玩吗?”
  “正是如此。”钱青又得意起来:“我每天都去街头巷尾捡铜钱,存在钱窖里。偶尔去金丝郎君面前,买一两份趣闻听一听。你可知道最近姑苏城内的大事?”
  玉舞人诚恳的摇了摇头。
  青衣人洋洋得意:“这你都不知道?狐书丢了,狐狸们当是塌天大祸,满姑苏城的搜查,据说已经要找到了。”
  王素虽然没有怦怦乱跳的心,却觉得咯噔一声,好像主人说的是对的,真的惹了很大的事。因为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有点金子,你带我去见见金丝郎君,他是…何许人?”
  “金丝郎君住在苏州知府的后院观星楼里,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乃是一位隐世的老神仙。他不要金银,只要铜钱。”钱青还挺喜欢和自己身高一样的精灵,花魄在上空飞来飞去,别的精灵一个比一个大,和他们交朋友害得脖颈感到……金属疲劳。“可以去碰碰运气。我们一起去路上捡,要一文钱就够了。”
  王素觉得自己可以找主人要点钱,她屋里有个匣子,放着银子和两大串铜钱,那是林姑娘的月钱。这个是有主的,但没关系,小丫鬟有时候会偷一枚去门口买糖吃,主人有时候也会吩咐赏人:“我去拿主人的钱,等我回来。”
  现在有些害怕了。主人害怕林老爷知道祸事,玉人也不想给主人惹祸。
  路上遇到几个狐狸压低身子,沿着地面嗅探。吓得她迷迷糊糊走错了路,从正门回府,从门缝里挤进去,绕过影壁墙,过二门到了正堂书房,正看见林老爷拈香拜了拜一轴挂画,画上画的是观音菩萨,香炉里香喷喷的有些浅灰白色的香粉,合十祝告了一番,走到桌边去。
  王素想了想,双手合十,虔诚祝告:“菩萨保佑我不要东窗事发。”
  这句话也好熟悉,似曾相识。
  又想起之前那个求着玉舞人变成美人和他困觉的书生,被他全家打了一顿,灌了许多香灰。想必香灰是有奇效的。
  去抓了一把香灰,涂涂抹抹把自己浑身上下擦了一遍,有什么气味都擦干净了,这才抖了抖自己,去主人的匣子里拿了一个大钱,夹在腋下像个大饼,穿墙而出。
  去找那个消息灵通的‘金丝郎君’,不知狐狸们知道多少了,我现在扛着书送回去会不会被当场抓住……
  水清离开寒山寺,回到姑苏城内,凌空往下一看,几十只狐狸在大街小巷内乱窜,围绕着官衙府邸不停的嗅探。有些狐狸用的是原型,隐身行动,视旁人如无物。有些狐狸变的人模人样的,恰如古书所言,沐狐而冠,在夜色中徘徊游荡,到处嗅嗅。
  他暗自冷笑,正常人会到处闻墙上的气味吗?装的一点都不像。
  时不时就有狐狸从墙头一跃,跳进某户人家里,在夜色中搜寻一圈,没找到就又跳出来,继续沿着地图搜索。
  狐狸们发出一些嘤嘤的感慨,又交换评价:“呕,这家别去,夫妻俩脚臭。”
  “这是一位正人君子啊,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呕呕呕,这家黑店,房子底下埋着尸体,好臭。下次缺钱了搬运他家的。”
  水清目露鄙夷,他不耐烦把自己当猎犬、当衙役,像狐狸们这样搜索四周。这何止是狼狈,简直是丢人现眼,愧对妖怪身份。
  他一跺脚,弄起神通法术,调动姑苏城内湿润的夜晚雾气。
  姑苏总是连绵阴雨,到了梅雨季节前后,已经有连绵不绝的雨水。他一弄法术,朦胧细雨从天而降,笼罩住这片狐狸最密集的区域。
  有几户豪宅还点着灯,一家传出丝竹管弦的声音,一家是推杯换盏阿谀逢迎的声音,还有一家原本寂静无声,突然有狐狸娇滴滴的声音。
  水清往下一看,这家后院里有种很熟悉的妖王气息……呦!
  这是不是东海必考大题之齐天大圣什么味?!绝对是!
  姑苏城真不愧是富贵风流之地,连齐天大圣都在这里有行宫?溜了溜了,不知道是哪个不知死的狐狸撞上去,变一条围脖。
  林如海清清静静的读书到晚上,天命之年的人睡眠需求少,工作不忙,万事安稳的时候更睡不着,晚上看累了书,就铺开画纸,先细细的画山石树木。
  他年轻时在绘画上下过功夫,树木的躯干枝叶画起来得心应手,消磨时光罢了。石头的褶皱要等白日晴朗时再细细的绘制,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石头的轮廓上也坐着读书狐狸的轮廓。
  刘姝隐在暗处看了半天,隐约觉得狐书就在这宅子里,但后院还有妖王气息。
  虽然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妖王没有亲身降临,气息也只停留在后院,没往外书房走来。现在这个低头绘画的中年男子,身上也沾了一些气息,色诱一番,让他去偷狐书来交给自己。
  当即施展幻术,变做一个仙气飘飘的宫装佳丽,举动间环佩叮当,衣袂飘飘。
  尖尖指甲画了个圈,变作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真是人见人爱的模样。
  捏着嗓子,嗲里嗲气的轻笑一声。
  大半夜在这儿画画,忽然听见女人环佩叮当和笑声。这是很熟悉的开场。
  林如海停了笔,把年轻时看过的《搜神记》《太平广记》都想起来了,年轻时不遇见狐狸,现在来和我谈诸子百家吗。淡定的问:“是何方娇客?”
  刘姝轻移莲步从屏风后走出来,用袖子遮着脸:“奴家路过宝地,在窗外窥见先生妙笔丹青,心生仰慕。”
  狐狸一双笑眯眯又勾人的月牙眼睛,故意从画上看到他脸上,又从脸上看到他的手。欲擒故纵,轻轻柔柔的说:“打扰先生雅兴,奴家惭愧。”
  林如海看到她白纱长裙上的红色丝绦,白裙下掩着的一双红色绣鞋,称得上容色倾城:“阁下便是狐仙?”
  他从桌上的纸张之中翻了翻取出两张,举起‘狐狸头人身老者看书’和‘书生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两张图:“这两幅图哪一个更贴切,还请贵客赐教。”
  第27章
  刘姝的计划是这样的:每个男人都是好色之徒!尤其是书生,个个骚的很,不论是一刹那还是半个时辰的素质,不论有人没人的环境,都是一样的。先不漏痕迹的勾引一下,等他色与魂授放松警惕时,一使迷魂术,再问问题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先问问狐书在谁手里,你知道的话就偷出来给我,然后咱们俩安安心心的到床上聊天去。
  等狐书到手我就走,谁跟你睡觉啊。
  没想到这男子另辟蹊径,提出了很奇怪的问题,令狐狸不明所以,完全无法揣测他在想什么。
  刘姝缓步上前,幻化出一种千娇百媚的姿态,飘过去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虽然是幻觉,但肯定香的不得了。“先生妙笔丹青,两样都很像呢。奴家平生最敬仰才子,只可惜……”
  林如海的淡眉微微一皱:“可惜什么?”
  我画的这样有神韵,哪里不好?
  “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刘姝不是很懂诗中的情景,只知道表妹每次对书生念这句诗,笨蛋们就被迷的神魂颠倒,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变成工具一样的人。
  狐狸修行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与人采阳补阴的捷径,另一种则是修炼内丹和道德,慢慢的变为人形,甚至要遵守买东西要付钱的人间规矩。前者爽快一时,后者痛苦一世。
  林如海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有妻妾,也懂得风月之事,但现在到了知天命的岁数,虽然这位狐仙的姿色超过自己平生见过所有绝色,他只是微微惊异,也不会像年轻人那样脸红心热,更不想自寻死路。
  毕竟这是狐仙,她们的美貌的程度,早在唐人小说中就被写是天下殊胜妙有。
  看她脸上没有毛,身后没有尾巴,自己手里这两幅图都不够真实贴切。但不能不画,不画毛毛头和狐狸尾巴怎么确定这是读书的狐狸?
  绘画固然有‘踏花归去马蹄香’主题只花蝴蝶追逐马蹄蹁跹起舞,‘竹锁桥边卖酒家’只画竹林后挑出一个高高的酒幌子招揽客人,‘深山藏古寺’不画寺庙只有小和尚汲水,要观者细品的画法,但难度太高。
  刘姝稳坐钓鱼台,信心满满的等着这个陷入沉思和纠结的男人开口,她的目光时不时的望向后院,狐书似乎就在那里,最起码停留过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