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先命令雪雁回去,从屋里走出来:“你母亲见你有如今的奇遇,也会惊叹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在梦中谈话,到时候她有什么话转告我,你要仔细记下来。”
  “我等着娘来到我梦中。”林黛玉想,我等了好久了,回头就告诉剑气,不要吓得她不敢靠近。
  忽然看见一株牡丹花上,像是有很漂亮的蝴蝶在飞。
  轻轻的走过去一看,是几个穿着花瓣衣裳的小人,约有一寸来高,非常轻弱,站在花瓣上都不会压塌花瓣。说话的声音也非常细小,嘤嘤如蚊子叫,在几个花枝上跳来跳去的做游戏。
  还有几个小人,坐在同一朵牡丹花里,交换一种很细小的黄色东西吃,就像人开宴会一样。
  林黛玉眨了眨眼,用短暂增强视力的法力运转方式,仔细一看,眼前视线微微一变,这些眉目宛然的小人身上穿的是花瓣,手里捧着吃的是花蕊,真是好可爱。
  不敢高声语,恐惊花中人:“父亲,您看得见么?”
  林如海眯着眼睛凑近牡丹花,花就是花,没有什么特别:“你看见了什么?”
  黛玉退后几步,比比划划的说了小人的样貌:“是花仙子吗?”
  林如海:“……不知道。”
  王素又扛着一卷纸,穿墙回来,欢天喜地的大叫:“主人主人我弄了点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父女二人整齐划一的看向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只不过一个略带憎恶,另一个还是喜爱。
  黛玉笑着问:“又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来的?”
  王素小小一个人,举起很大一卷纸张,像个大力士一样:“当当当!请看拓片!是城南一户旧宅的夹壁墙里的,我问了,那宅子易主十八次,失主已不可考。”
  林如海略带不屑的俯身拾起,两个指头捏着,抖开这张可能有霉菌的纸,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赶忙双手轻轻捧住:“北魏龙门十二品《比丘道匠造像记》!好好好。”他手里有两版拓片,这碑损毁严重,有很多字都看不清楚。而这张拓片上,大部分损伤都没有!
  这就应该好好装裱起来,仔细珍藏。
  王素嘀咕:“不是给你的。”
  谁管你高不高兴啊,你门口呆着去。
  看老爷匆忙捧着拓片走了,她凑过去:“主人,你一会去抢来看看,我看到你有一副拓片,不如这张完整。”
  黛玉把她捧在手心里:“辛苦你啦。”
  “嘿嘿,还好啦。”王素看向牡丹花上的东西:“主人别搭理她们,特别弱的小东西,我能打一百个。”
  林如海又匆匆跑回来,穿房过屋,绕过花丛,让他扶着柱子喘了半天。
  到了约定的时间,一名白衣秀士从天而降,唰——的一下,落在庭院一角。
  书生衣着朴素,一身月白色淡淡光泽的长衫,头上戴了一顶乌黑的儒生巾,手提竹篮。
  敖水清上前两步,在一丈开外,伸手施了一礼,明知故问道:“敢问仙童,大圣爷爷在是不在?”
  林黛玉还了一礼,含糊其辞的说:“大王此刻不在。龙王有什么事,我一定转告。”
  敖水清道:“岂敢在大圣爷爷面前生事,仙童只说敖澈来拜。小龙家贫,只有一篮月光相赠。”
  这真的很雅致,很诗意。
  他放下小小的竹篮,篮子里有一汪水银似的的东西,一把木勺。
  “月光如何能赠予他人?”
  这明月只能寄托相思和惆怅,如何能送人?
  敖水清用木勺舀起一勺月光,向外一泼,庭院内顷刻间亮了起来,就好像月光被加强了一倍,又泼了一勺,简直亮如白昼。又用空木勺向月光下一舀,刚刚泼洒出去的月光重新收回来:“雕虫小技,仙童拿着玩吧。”
  林黛玉眼睛一亮,望向竹篮内剩余的东西和木勺,刚要谦虚几句,不敢收下这样的珍宝。
  林如海低低的咳了一声,小孩见了玩具就喜欢,忘了她虚张声势的身份——齐天大圣的门人,怎么会将这一个小小的竹篮放在眼里,当个宝贝?
  如何显示高门府邸,只有作践宝贝,挥金如土。
  不能祸害家里东西,但你得装的什么都见过。
  林黛玉立刻心领神会,伸手接过,强自镇定的淡淡一笑:“倒是好玩。”
  礼貌性的亲手倒了一杯酒,推到桌边:“龙王请坐,略饮几杯薄酒,休让人说我不知礼数。”
  敖水清看出来小姑娘超级喜欢这篮月光,心说我可真是太有智慧了。
  彬彬有礼的说:“小龙表字水清,龙王一称,四海龙王行云布雨润泽万物,担当得起,太湖浩瀚如海,运河横贯九州,担当得起。可怜小龙…沟渠堵塞,就连两岸的农夫都庇护不住,有什么脸面自称龙王。”
  林黛玉问:“京杭运河支流无数,你住在哪里?”
  林如海在窗后闭眼,这话不是这么说的,疏通河道耗费的钱财,我掏不起。倘若上报朝廷,请朝廷拨款征召民夫疏通河道,又要走流程,也未必能获恩准。
  千万不要大包大揽的答应啊,除非让齐天大圣来划拉两下。
  ——
  “来着了!”——天津小剧场观众给相声评书曲艺叫好的词儿,指:太值得了!
  网油卷,猪网油卷豆沙馅下油锅炸,宋代著名点心。
  前文有读者宝宝提到天津捞面,我一搜,哇,好会吃。四碟凉菜、四碟炒菜、四碟面菜、四碟面码、两碟份面卤。
  饿死我了干饭去也!
  第39章
  敖水清十分羞涩的样子,不肯回答自己的住址。
  又聊了几句闲话,等到小姑娘第二次追问,他才说:“西起虎丘东至阊门的山塘河附近,有不止一条的支流,小龙就是其中之一。惭愧,惭愧。”
  林黛玉好奇的盯着他看,这位山塘君——按照柳毅传中洞庭君的称呼来类比,叫水清属于平辈称呼,自己还没有移山填海的实力,还是得有尊称。
  他的相貌也算是英俊,看起来和人一模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面相和气质。
  这位京杭运河支流龙王,原来是支流的支流,现在看起来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书生,虽然也时不时的打量小姑娘一眼,但盯着的时间不长,脸上的表情以请托为主。
  林如海敏锐的注意到,盘子里的点心在他没有伸手的情况下,一块一块的逐渐消失。而这位龙王也有咀嚼的动作,看起来还挺贪吃,他最好只是在意吃和住。
  这种人情往来,确实是黛玉短板,以前她身体太弱,只在夫人身边观看,没有学过怎么处理。河道是龙王容身之所,他总该说清楚,疏通之后奉赠怎样的宝物,西游记里师徒四人到了西天还要行贿,不信龙王不懂疏通关系、送礼请托。
  天下是河流湖泊泉水,就和人间的官位一样,有肥有瘦,有大有小,这在具体划分的时候……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只能说水很深。
  仙凡有别,林如海一介凡人,在这里垂帘,王素乱说话却让人记得很清楚,在这里隔着床扇偷窥,已经是合理距离了。
  凡人不敢直接拒绝龙王的要求和需要,小孩可以拒绝,修行人也可以拒绝。
  初夏的夜晚不会万籁寂静,蝉鸣、虫鸣、蛙鸣,还有各种鸟类的叫声此起彼伏。
  林黛玉坐在桌子对面,作为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宝宝,她问:“我不了解龙王的神通,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山塘君。”
  “岂敢岂敢,请讲。”
  林黛玉问:“你也负责行云布雨吗?”
  “这是自然,小龙又不是井龙王。”敖水清把瓶中的薄荷金银花露倒在桌上,这一条细小的水流扭动伸展,显示出河流的样子,有分出几条小叉,显示支流:“我所辖河流两岸的少量雨露,都由小龙负责。那些覆盖整个姑苏的大雨,就不由小龙效力。”
  林黛玉一只小手攥着手帕,托着腮看他:“那么,山塘君能驱使水族,推动河底的暗流吗?”
  敖水清心里骄傲的很,脸上淡淡的说:“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倘若林姑娘好奇,改日可以一试,无须风浪和船夫,小舟在河上飞度。”
  想一想那个场景!孤舟上一人立于船头,没有风,也没有碍眼的船篙,脚下的小船就和驾云一样飞驰,多么诗情画意,多么动人心弦。别说小姑娘会动心,回头我和善恒和尚说,他有需要的时候兄弟陪他来一场,他也得高兴起来。
  “既然河流堵塞,姑苏城外的百姓多是贫民,沿河居住…”明明好奇的翻父亲的公文时看过灶户(盐民)的环境艰难,现在记不住原文,考据不了:“衣食无以为继。山塘君有慈悲心,何不施展神通,令水族疏通河渠。”
  就算是西门豹治水的故事里,河伯在谣言中也要负责保佑风调雨顺,要不然谁给他新娘子。
  林如海双手按在桌上,暗自感慨:太机智了我的宝贝女儿!这是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