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尖叫划破夜空:“回来了。老爷!姑娘回来了。”
  一时间阖府上下欢呼之声不绝于耳,奉若神明似的请姑娘回屋坐下,又把那几个见所未见的大绿果子搬进屋摆在桌上。
  林如海的脸色惨白,匆匆赶过来,只问了一个问题:“还走吗?”
  “父亲放心,不走了,要是出去聚会,一定准时回来。”林黛玉本想和他说辞官的问题,看他的脸色,实在不敢提:“我去吃了许多果子,还喝了甘泉。王嬷嬷,你叫厨子拿刀把这果子劈开,里面有水。”
  林如海看她掩饰不住的喜色:“来找你的人,你果然认识?”
  黛玉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嗯,认识有段时间了。没想到他打扮成这样。”她又下意识的摸着袖口,轻声询问:“父亲屋里,有母亲的画像吗?”
  小丫鬟们忙着给她拿衣服,伺候她穿鞋。
  “问这个做什么?”有自然是有的,贾府的大小姐画过自画像,画的不大好看,早些年林如海也按照她的模样画过仕女图,美人如花隔云端主题。但这种东西不好让女儿看的,等他百年之后或是一同埋葬,或是提前烧了,不可流落出去,被他人当做普通仕女图赏玩。能留下的画像,只能是贾夫人按命妇夫人品级大妆的画像,供奉在祠堂里那种。
  但那种画只能供奉在祠堂里,不能挂在女儿屋里。
  “我想她了。”
  王素搭腔:“我也想敏敏了。”
  林黛玉微怔,伸手弹了她一下:“不许直呼我母亲的名讳。”
  王素没吱声,只是软趴趴的倒在桌上:“哎呀打死人了。”
  她刚要表演一下碰瓷,突然感觉如果演了,主人会很生气的批评自己,就把观察到的要钱词句憋了回去。
  林黛玉微微一笑,笼着袖口:“算了。”
  屋里有四大美人的画像,拿出来看看哪一个好看,请母亲暂时栖居,反正仕女图的画法相差不多,看不出像谁不像谁。“让父亲担心了,我闭关结束,一切如常。父亲再回去睡两个时辰吧。”
  “好,好。早上有好玩意给你。”林如海正要起身,暗暗的叹息,都说卑不动尊,父亲并不能去儿女的房屋里转悠,有事要把人叫过去。现在可好,修仙之人就是不一样,吓得亲爹三天两头跑到孩子屋里。
  王嬷嬷捧着砍开的椰子回来:“切开了,切开了。厨子不懂事,弄洒了些,姑娘别见怪。”
  黛玉亲手端给老父亲,狐书上有安神治病的秘咒,有些狐狸装神弄鬼靠的就是这个,有时候狐狸把人吓死过去还得救活免得背上命债。对着椰子暗暗的咒之:“父亲,您尝一口,虽然不是仙露,也称的起玉液琼浆。”
  林如海喝了两口,只觉得一阵香气沁人心脾,神清气爽,吓掉的半条命又回来了。
  回去没坐片刻,太医来了,诊了好一阵子,保守谨慎的说:“老大人贵体并无大恙,比前日还康健。”他特意套话,小厮还说老先生被吓着了,结果是缺觉。
  林如海现在也感觉很好,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
  宜兴县,街上人来人往,行商坐商往来不绝。
  人们的注意力都不在眼前的生意、手里的活计上,都瞅着外来的商队中,一个极俊的男子。江南富裕之地,美少年见得多了,倒是这个持剑的男子,既美丽,又冷峻。
  此人正是柳湘莲,朋友经商,他既是保镖又顺路游玩,听说了故事,特意赶过来打听。走到一处干净的小酒馆,点了几道菜、一壶酒:“小二,我问你,雷小贞果然在你们县内收押么?”
  小二擦擦桌子:“千真万确。少爷您看,路那边就是县衙大牢的后门,牢头常叫我们送酒送菜,就连雷大姐也吃过我们这儿的酒菜,还夸我们这厨子手艺好呢!”
  柳湘莲就不再问,这方面他懂行,六扇门里给犯人打点、和犯人见面乃至于送餐,都不用额外托人,牢头会收钱办事。
  走到县衙大门外,此处果然比不得京城,门口炸油条的小摊上坐满了三班衙役,斜对面的阴凉里,摆着一张棋桌,坐着一人,手摇折扇,身穿青布长衫,一副师爷模样,面前放了一摞棋子,一把紫砂小壶,对面坐了个富贵人家的下人,正拧眉瞪眼琢磨棋盘。
  两个牢子穿着号衣,号衣上写着‘牢’字,一看就知道其人负责看管牢狱,拿着马扎坐在旁边观战:“上马,上马!”“不对,出车!”
  柳湘莲走过来:“劳驾,问路。”
  “去去去一边去,大爷忙…哦小哥你问什么地方?我都知道。”太惊艳了!
  柳湘莲:“见雷小贞的路。”
  “哦?”牢子上下打量他:“你认得那犯妇?是亲朋故友吗?”
  “非亲非故。”
  牢子又兴奋的问:“那是仇家对头,要来投毒暗杀?”
  柳湘莲笑道:“倒也不是。我敬仰她的为人,想来见一面,喝杯酒。还请二位大哥行个方便。”
  牢子看了看那青衫师爷的脸:“不方便,不方便。”
  柳湘莲心说你道是奇货可居么?京城里见个死囚犯,明码标价十两银子,除了死囚犯不放出来,钱给到了也可在衙门口晒晒太阳。外地或高或低,总要做个人情世故,只有钱不够,没有不方便。当即侧了一步,去看那师爷的表情来估价,见其人淡眉凤眼,略带病容,极是清隽儒雅,像个书生模样。
  青衫师爷淡淡的扫过来一眼,柳湘莲心中一震,好一双明眸,清冷淡雅,目下无尘,只有一点锋利如刀杀机暗含在内,
  这位师爷杀的人,一定比我还多!
  “你就是雷小贞?”
  雷小贞摇着湘妃竹的折扇,拿起名家所做紫砂壶抿了一口茶,一开口便是沙哑轻缓的语气,听不出是男是女,只觉得极诚恳,极其可亲:“远来是客,请坐。”
  柳湘莲大笑:“好一位账房先生,这般潇洒自在。”
  和雷小贞下棋的人,正是林如海派来试探虚实的亲信,名为白忠。叹了口气,干脆让开位置:“老兄,你倒是慧眼识英。雷大姐足足的耍了我半个月,要见雷小贞,先把她伺候好了,又要我沽酒买菜,又要看驿报,又要吃金华酒,又要制新衣裳。”
  雷小贞也笑了:“你只说说别无他求,想要当面致谢。我可给足了机会。”
  白忠不介意浪费时间,但这种事让老爷知道了会觉得我很蠢。早就明白过来了,雷小贞一眼就看出自己不是无所求:“回头你再谢我,请我一顿。”
  柳湘莲刚一落座,抬手便支士。
  雷小贞想也不想,当即将双炮并在一处,相互联动。
  二人下象棋的速度都很快,像是早已成竹在胸,噼里啪啦的互相吃子,不多时,各自只剩一车一马,将帅二子隔河相望。
  一连厮杀了两个时辰,雷小贞能赢却不赢,强行下了八盘和局。
  还是斯斯文文,清清淡淡的开口:“少侠来此,有何贵干?”
  “想请你喝顿酒,比试比试,交个朋友。”柳湘莲看向这大户人家的家仆:“今日这做东的机会,别和我抢。”
  白忠得意道:“这样的机会,日后我有的是。”
  马上就要陪着雷大姐启程去苏州府,见知府老爷和自家老爷。
  雷小贞轻摇折扇,迈着文人墨客的四方步,和柳湘莲一起去吃酒。
  路上总有人打招呼:“雷大姐吃饭去?”
  “雷大姐今儿哪儿吃去?”
  柳湘莲一向冷心冷情,好奇心也不是很强,今日真纳闷了:“全宜兴县都晓得你是谁?”
  雷小贞淡淡道:“雷某有甚出奇,朋友抬举罢了。”
  人免不了欺善怕恶。小贞姑娘此人,善不善?真乃天下之大善。
  恶不恶?那十恶不赦的强盗被她杀绝了八家,这八家啸聚山林,朝廷也奈何他们不得。衙门中人对她又敬又怕,绝不敢当面无礼——要是被雷小贞杀了,她不怕多一条命债,这死鬼准成了强盗的同伙。
  县令当着众人面前,撑着官员体面,狠狠申斥灭人满门是不对的。背地里让师爷大开方便之门,雷小贞要是越狱走了,比她留在这里好办。
  她要是留在这儿,朝廷就得问罪,查看案卷,被杀的八部天龙中的最后一个,号为阿修罗,正是宜兴有名的乡绅,亲朋故友遍天下。宜兴有这么一伙匪徒,真乃治理不严。但雷小贞走了,就只剩下追查逃犯一向。
  师爷叫牢头收拾出一间干净房舍,但不管饭,只管门窗大开,让她一迈步就出去。
  雷小贞还没想好去哪儿,就干脆不走,哪怕衙门特意把她锁在门外,也翻墙回去睡大觉、放行李。
  百姓则很淳朴,乐于见到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车匪路霸被人杀全家。哪怕和死者素昧平生,也很能共情,乐意给杀人的豪杰送红鸡蛋。
  ——
  要写点别的剧情了,天可怜见我计划是双线叙事啊,我另外一条线到现在还没顾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