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二人正在这里说说笑笑,敖谨言忽然转头看向墙壁,扬了扬下巴:“你家丫鬟在那边上吊呢。管不管?”
  黛玉一怔,忙叫道:“王嬷嬷,你快去看看太太屋里,昨夜采薇和珊瑚哭了半夜,怎么了?”她们俩经常哭,一边哭一边嘟囔,有许多不满意的事,因此她只当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王嬷嬷慌忙跑出去:“怎么了这是?”
  雪雁小声说:“我听说了,老爷开恩叫她们娘家妈来,要把采薇的卖身契放了,只管回家去,也不用赎身。”
  黛玉愣怔了一会:“她们还想一辈子在府里不成?”
  原本要把她们两个嫁给府里的小厮,珊瑚同意,过来拜别了姑娘,采薇哭了几天,都不愿意。
  可是谁能一辈子在家呆着?太太不在了,太太的大丫鬟免不了分离出去。
  现在贾夫人虽然回来,也不用人侍奉香火,也不能在家里发号施令,迎来送往,这两个丫鬟也不会留下当差办事。
  王嬷嬷冲进去的时候,珊瑚不在屋里,采薇正在准备上吊。她扑进去就抓着人:“采薇你这丫头疯了,要死也别死在林府,你爹妈又要来讹一笔丧葬银子。老爷太太对你们百般好,你们就这样报答?给太太守孝这半年,你们两个懒丫头什么都不干,就整天和人拌嘴,还想抢我的差事,现在被赶出去还不安分!”
  采薇大哭:“你救我干什么。出去嫁给小门小户的秀才,我还不如死了得了。”
  王嬷嬷啪啪两巴掌:“谁管你死不死,别死在我们林府里,说出去叫人以为逼死了太太的丫头。快来人,拿绳子把她捆起来,赶紧送回家去。”
  采薇一边瞅着姑娘,一边大哭:“太太,我的太太,采薇真想到地底下伺候您去,您带我走吧,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太太啊您当年在的时候多好啊,您怎么就走了呢。”
  剑池君嗤的笑了一下。
  林黛玉一点都不感动。静静的看了两眼,叹了口气,上次她提过把采薇调到自己屋里,她比小丫鬟能干。父亲担心她毕竟是母婢,不好管教惩罚,现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是采薇好争辩,好炫耀。而自己即将上京去外祖母家,不欲声张修行的事,京城的水太深,想要求长生的人太多,在父母劝告之前,早就认为不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自己有修行。
  转过头来:“剑池君救她一命,多谢。”
  贾敏挣扎着从画中探头:“黛玉,你别管那丫头。”
  敖谨言笑嘻嘻的摸着下巴,揽着小美人的肩膀回屋去,打了个响指隔绝声音:“我还担心你滥发善心,幸而你把持得住。姑苏城要有一阵腥风血雨,妖怪多年积怨,相互仇杀,若能放得下也就不是妖怪啦,你家里的狐狸能幸免于难,多的就不要管。谁要来求你救命,先叫她签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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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是搞文化部分太特么费劲了。今天去挖地挖了一个小时,消耗将近四百打卡。我恨黏土,我恨塘泥。
  第75章
  薛宝钗素来不信神佛,现在却想给令狐克敏这位神仙塑像叩拜,真的灵,真的太灵了!哥哥被救活之后,当天就赶走了所有狐朋狗友,修养了两日,就开始认真看起金陵内外的铺面的账本,很是大刀阔斧的做了些事,尤其是给家里的老伙计加工钱,把之前那些包养姑娘小子的钱都用在了正处。
  让薛家比之前体面多了,一时间竟有些繁花似锦,就连他的谈吐都文雅了许多,乍一看像薛父还在世时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突然给自己添了个早就需要的丫鬟,还经常用一种很复杂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自己。“妈,你看哥哥这些日子,一心只忙着正事,多好啊。”
  薛姨妈却道:“你哥哥哪有长性儿,我看他好不了两天。昨晚上还和我说,想考功名,想花银子捐官,上下打点,再把皇商的营生捡起来。我看他拿了银子,保不齐要学那李甲,上京城去,都花在杜十娘身上!”
  薛宝钗听她抱怨了一阵,沉静的说:“我今晚上去找哥哥说会话,听听他到底是个怎样打算。”
  “咱娘俩只是女流之辈,哪里懂得这些事。还不是他说怎样就怎样,听凭他败坏家业。”
  薛宝钗自从哥哥昏倒之后,热症好了很多,今日听了这些话,实在有些焦躁恼火。
  做生意不外乎低买高卖,以及吃苦受累的远道运货,并走关系逃税。薛宝蟠以前只知道赋税重,今日才知道,货运的越远,赋税就越多,走一城就缴一遍货税,河道上设卡,货船按照大小缴税。非得攀附了官员,插上官字旗,才有得赚。
  金陵的丝绸纸张瓷器运到哪儿去,都是好东西,唯独丝绸又沉又赋税极高,薛家的仓库里有许多货,正在找父亲的亲朋故旧,送礼打点,找一个官方逃税方案。
  至于对母亲和‘自己’坦白,那却没有必要。母亲秉性天真,而自己知道是自己,未免尴尬。自己是一心仕途生意,又因为家庭如此而心灰意冷的,现在不作出一番事业来,自己未必信得过自己。
  老人参送了进去,薛宝蟠抖擞精神,正要干出一番事业,翻身上马,就看见远处有一个极漂亮的和尚,和一个极俊俏的道人拉拉扯扯的走过去,那道人的身段柔软,洒脱自然。一些不好的记忆浮上脑海,在薛蟠身体里的宝钗强压下这些回忆。又想起当初给自己冷香丸药方的是个赖头和尚,相貌奇异,才有真修行,这两个人这般相貌……亏得没让哥哥看见。
  薛宝蟠又望过去,就这一眨眼的时间,二人竟已消失不见。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敖水清深情的望着好朋友:“为何要弃江南而去。”
  善恒和尚也累了,和这条龙在江南各府游走,他始终不肯辞官和自己同去京城,话不能说的更清楚了。就连进京传法、拨乱反正、重塑如来家业的话都说了,敖水清还是不肯答应。他只顾着眼前的仨瓜俩枣,死死抓在手里不肯放,难道想不到京城富庶之地最受追捧的大和尚能以黄金铺地?
  俊美的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连我相人相众生相都要一起破去,何况一城一景,一人一物。”
  敖水清恋恋不舍,看他光溜溜的脑壳上似有光圈,一双玉手拿着沉香手珠,眼含热泪:“法师有这样的宏愿,将来必成祖师大德。百年之后,我一定去法师墓前显化神通,流传一段佳话。”
  善恒瞧了他一会,只是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自古有人欢喜有人愁。
  刘姓狐狸们也听说了善恒和尚要离开姑苏的消息。
  消息带回去,惊起一片哀嚎:“妈呀妈呀妈呀”
  “怎么办赶紧跑路吧”
  “拿银子雇猎户去杀蟒蛇!”
  “常微龙嗔心这么重,活该他当一辈子的蛇。”
  “要死了要死了”
  “找个道场卖身吧,躲几十年算了。”
  “他干嘛要走天底下哪有苏州好。”
  刘母皱着眉头听这些小东西吱哇乱叫,一拍桌子:“别吵了! 巨蟒乃是咱们家的劫难,躲过这一劫还能再逍遥自在六十年,咱们跟着善恒师,他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人能背井离乡的逃难求生,我们怎么不能。那常微龙将来有他自己的劫难,别看今天闹得欢,等那厮日后应劫身死,咱们再回姑苏,日子长着呢。”
  众狐一时间都偃旗息鼓,想起在姑苏城里的朋友/情人(此处有四种排列组合),都分外不舍。
  刘母叹了口气:“月有阴晴圆缺,狐有悲欢离合。你们四个是来上学了,这桩往事原本与你们无关,快拿着课本回家去。你们原不是我生的,也走吧,有外地亲朋好友的,也投奔过去,一块住几年,等我们安定下来再聚。孩子们赶紧去告别情人和知己,咱们没有多少身外之物,也别送东西了,趁早回来。”
  众狐狸一窝蜂的答应,先开始抱在一起挨挨蹭蹭的告别。
  刘姝还是不大乐意去做别人家的奴婢,在家修行累了就睡大觉,睡醒了就去玩耍,到了人家家去做奴婢,就算有吃有喝有月钱,但不能随时随地的睡觉玩耍,得认真干活呢!“二哥那个书呆子怎么办呢?他肯定不肯走,又要嚷嚷什么士为知己者死。”
  刘母摆了摆手:“咱们妖怪轻易不敢去官员家里闹事,更何况林府那样的,像是齐天大圣的行宫,仲卿只要别出门,应该就没事了。”
  “那我们都投到林姑娘名下,为奴为仆,就不用背井离乡了。”
  “傻孩子,咱们能耐不大,惹的祸不小。修行人轻易不愿意和狐妖打交道。”要是特别强的狐妖,能为祸一方,被收服镇压成了护法使者,那可以被留下。要是特别弱的狐妖,单纯无知,充作道童善于变化,也可以被留下。现在刘家这些人,两不粘。
  刘母振作精神,劝勉所有人:“你们别沮丧,姑苏是繁华富饶,其实西南、西北各地也是一样的繁华富庶,咱们一是为了躲灾避祸,二来可以天下游学。将来修炼好了,再回来杀蛇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