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林黛玉听他说了他所知所见的事,想起剑池君的叮嘱,沉吟片刻:“它们的世仇与你无关,暂避一日就回去吧。”
  她头上簪子里藏着猴毛,却不愿意依仗大圣的威仪,恐吓别人。我给他水果,他想给我什么就给我什么,除了母亲之外不会开口索要任何东西。原本就地位悬殊,若要开口,反而不美。
  王素大叫:“不要啊。”她一直在致力于把钱青拐回家,一个身高相当,衣冠楚楚,年纪也差不多的同伴,多好玩啊。
  钱青怕的要命:“姑奶奶,暂且留我几日,权当救我一命。”
  林黛玉看他也很可爱,和小玉人一样可爱,但他是古之君子的外貌。王嬷嬷肯定要禀告老爷,我母亲正在墙上盯着我们呢。
  她其实不大在意,这么小的小精灵怎么能算是男子,但父亲有时候真的很唠叨,还喜欢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默默的注视着自己并叹气,给人以压力,有时候真想在背后说他东施效颦,但那话又太恶毒了。“我这里都是女眷”
  话还没说完,本要叫他去林老爷的书房里待几天,等到安全了再走。
  钱青脱口而出:“我本是铜货,哪里分什么男女阴阳。姑奶奶不必多心,只当阿青是女怪。”
  王素也跳起来翻身进屋,抓着主人的袖子,荡来荡去的撒娇:“把他留下来陪我玩嘛。阿青人很好的。主人——阿青比我有文化呢——”
  雪雁默默擦掉她掉在窗棂上是核桃碎。
  林黛玉举起手,看她挂在自己袖口,忍俊不禁:“依你便是了。两只小油手,别在我身上乱蹭。小贞姑娘下午来做客,你去招待你的客人,不要捉弄剑客。”
  王素松开手,落在桌子上开心的转圈圈跳舞:“谢谢主人——钱青,来跟我一起洗澡。”
  钱青放下心来,深深作揖:“恭敬不如从命。”
  两个小人就一起坐在黄花梨托盘里,把捣碎出油的核桃涂在身上。
  只不过王素舒服惬意的躺着,让别人代劳,钱青还拘谨,跪坐在盘子里,先往佩刀——刀币上涂了半天。
  黛玉看了一会,只觉得可爱非常,好似那句词: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又看了半卷书,远远的嗅见一股血腥气,不知是谁。
  一个前院的婆子走过来,道了个万福:“启禀姑娘,门口来了个女人,长得到是不赖,穿着红裙子,说是老爷清客的妹妹,来给咱家姑娘做丫鬟的,还认识王素。”
  黛玉原本不想管,到底王素偷过她们家的书,话又说回来,偷书的事已经过去了,之前金丝郎君讲过他们的恩怨纠葛:“带进来。”
  刘姝被人断掉尾巴,就失去法力,像个凡人似的一瘸一拐走进来,一进院门就跪倒在地:“林姑娘,之前你剑下留情,我失言了,没来做奴婢供您驱使,如今遭了报应,和凡人没两样。”
  林黛玉站起来扶着桌子垫脚,往外张望,才看见院里跪着的红裙美人。喜欢她的天姿国色,又讨厌她的行为:“岂敢留你。亏得你今日是以本来面目相见,倘若变了别人的样子,真真折煞我也。”
  刘姝伏地大哭:“呜呜呜呜我的尾巴被砍掉了我再也变化不了了。我知道错了呜呜呜,林姑娘是地仙,谁瞒得过您,我少说也要十年才能把尾巴修炼回来,求您开恩收留,管饭就行,我会早起晚睡努力干活。”
  ——
  噢耶明天进度一定追回来!
  第77章
  屋里屋外的人都瞅着林黛玉,谁也不敢出声,不敢劝收留,也不敢劝别收留。都偷偷看着姑娘,不知道她作何决定。
  林黛玉在窗口看的不清楚,垫脚时间长了也累,走到门口去看这哭哭啼啼的美人,一头乌黑的长发委地,头上的木钗和布条散落在地上,耳畔戴的不是红宝石,而是红色的浆果。走到这里,能闻到的血腥味更重,看到刘姝浑身都在发抖,发出低低的哀鸣,万般苦楚,令人动容。
  她有心答应,又担心那蟒蛇精来暗算自己家,自己有剑气保护,还可以抡起金砖乱砸,但父亲公务繁忙,有时候还要去远路奔走。我是准备万般无奈时让他和母亲一起在画里呆着,但不是现在。
  有多大仇,找人说合能不能有效?谨慎的问:“你的尾巴是怎么回事?”
  刘姝猛地抬起头,听她询问,就知道有可能被收留。现在不敢撒谎弄鬼,就实话实说:“我和三哥他们去找钱青借点银子,后来…我和三哥一起逃跑,跑到城外被追上。”
  她就把上一章的内容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再拜谢罪:“我真是狐假虎威,全靠林姑娘的威名,他只砍了我的尾巴,没有杀我。我不敢图谋报复,只想苟且偷生。”
  王素坐在鹦鹉旁边,哼哼的冷笑。
  林黛玉也松了口气,钱青说常微龙只和高人相交,他能放过刘姝未必是因为自己,倒有可能是她为了保护她妈妈不惜一死,令妖怪动容:“你若不嫌弃,就做我的侍女,一同潜心清修。”
  刘姝磕了个头:“我以前也只敢捉弄几个好色的书生,拿山药变白玉,用荨麻做内衣。往后姑娘说什么,刘姝做什么,再不敢出门胡闹了。姑娘再给我起个人类的名字吧。”
  王嬷嬷连连使眼色,小声说:“姑娘,她可是一口就把她三哥咬死了。”
  刘姝急了:“我从来不敢伤人害命。”人,你不要急。
  黛玉摇了摇折扇:“她三哥品行不端,若有人为贼子带路,到城门下要叫开城门,也该乱箭射死。”
  走下台阶,亲自搀起这个软倒在地的大美人,凑近了看,真是好妩媚,好天真烂漫的一张脸:“姝色自应倾一国,多情向惜费千金。我送你一个假名,就叫云鹤。但愿早日修复残躯,恢复往日闲云野鹤的生活。”
  刘姝两行阳春面似的眼泪流了下来:“呜呜呜呜多谢…我的尾巴真的很好看。”
  林黛玉不禁叹了口气,覆巢之下无完卵:“别哭了。你家里人得你示警,一定会脱险的。”
  王素大模大样的吩咐:“云鹤,我年纪比你大,救你命这件事,也得算我一份。”
  刘姝过去叉手万福:“那多谢了。”
  王素得意非凡的晃着小脚,问坐在旁边的钱青:“我是不是很威严?”
  钱青不觉得她威严,只觉得她欢脱又可爱。
  王嬷嬷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况且不敢违抗姑娘的命令,只得说:“我拿衣裙给你,你别嫌弃。雪雁,带她梳梳头去。”
  雪雁:“云鹤很好听。姐姐,我带你去梳洗打扮。”
  刘姝脸上又是尘土又是眼泪,混的和花猫一样,灰头土脸的跟着二人走了。
  黛玉看她磕头的地方又染上一片血红,闻着血腥味冲鼻,掩面吩咐:“拿水来洗地,一会小贞姑娘来了,别让她误会。”
  又回屋拿起《旧唐书》,接着刚刚的位置往下看,还要写作业。今天的题目她喜欢,写的也兴致勃勃,看一会书筹措了一些句子,就填上去。
  贾敏真想不明白,女儿怎么能在妖怪逃命时,还安然只得的拿起书,专心致志的看。这一阵一吵闹的,她修炼都静不下心。在画里观察了一会,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事,有件事她看不顺眼很久了。鼓起力气,探头出来轻声细语的叫:“黛玉,黛玉。”
  林黛玉慌忙放下书,走到卧室忙问:“母亲怎么了?是阳光晒着了么?”
  画上的美人扶着花枝:“黛玉,你怎么还穿着一身素色,叫客人来了,看轻咱们家。”
  黛玉忍着笑意:“这个嘛……因为我在守孝,母亲。”
  “我知道。”贾敏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又回来了嘛。你的客人,不像你父亲的朋友,尽是些俗人。你的朋友各有天姿国色,你也那些漂亮衣衫拿出来穿呀,金珠宝玉的首饰戴着,你那几串璎珞等长高了还得改一改,我看你打扮漂亮,心里也欢喜。你都是要成仙的人,就该穿七彩仙衣,戴…戴些漂亮的冠。”
  黛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上的银簪,身上的白衣,很是赞同:“我最近长高了一寸呢,穿那条粉色折枝花的裙子,配红纱地泥金玉兔捣药褙子,好不好?”
  那件窄袖褙子很可爱,大红的沙罗上,印出一个个金色的玉兔捣药图案。等乳母回来才能让她开衣箱找衣服。
  又打开妆匣,给母亲看毫无新增的首饰,选了一会手镯耳环发簪项链,灵均洞主把脸一板,一本正经的说:“午时和子夜时分不要偷懒,专心修炼。”
  ……
  雷小贞的故事,涉案的八个县城都上报三法司,呈递皇帝御览。
  林如海上奏为之说情,但不只是他,还有一些官员也上疏求情,认为其情可悯,其下手有点重,但没杀老弱妇孺其实还好。
  她带到苏州这里,苏州知府还没审,还没应下林贤弟的这份人情,皇帝已经下旨。
  “赦罪,承袭祖爵,封外命妇,赐银五百两重修府邸。”苏州知府悄悄透露了皇帝亲自批的结局:“圣上至孝,每日侍奉太上皇、皇太后,最敬重孝子义士,又最是厚待开国功臣。死的这八家,原本就罪在不赦,况且没有官身。雷小贞是开国虎威将军雷家的嫡系孙女儿,哪能不开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