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刘姝正看着小鸟想抓来玩玩,这下也要哭了:救救我,我害怕。
  林如海含笑点头:“雷夫人教了你这些日子,可有什么长进?”
  雷小贞一撩衣服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女子衣裙,若无其事的坐下:“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哈哈哈哈雷夫人过谦了。”林如海也坐在凳子上,看女儿舞剑,前几天生怕她伤到她自己,都没敢过来旁观,今日一看倒还不错。等到一套练完,他缓缓开口:“你外祖母听说‘我终于同意’你去,不胜欢喜。这几日就准备启程。”
  去京城已经定了下来,黛玉也无话可说,淡淡的沉下脸:“好,好。女儿还要练剑,只怕到了贾府不方便。”
  刘姝一听这话,捧着剑递到手边,平时端茶倒水绝没有这么周到,
  雷小贞脸上带着账房先生斯文但精明的微笑:“原来是贾府啊。”
  小女孩在专心致志的练习拔剑和收剑。
  林如海又问:“夫人受封弘毅夫人,圣上天恩浩荡,是否和小女同去京城,拜谢圣恩再衣锦还乡呢?”
  雷小贞看出他不想让自己跟去京城,所以说:“黛玉还没学完我这一身本事,如何舍得下。常听人言,一辈子有一个高徒足以。我虽不是名师,令嫒天赋过人,不敢不教。”
  林如海想了想也好,当今天下虽然海晏河清,四方平定,路上有些许些剪径强盗、流寇流民,奚落的话就省了,虽然这帮人不惹官府只劫商人和百姓,但是带上雷小贞同去,也算有备无患。
  于是默默的走开了。
  中午时本打算和女儿一起吃饭说事,听说有一位刘母前来拜访,携了厚礼,姑娘正在接待。
  书房角房里原是欧阳仲卿的领地,饭菜送进去,工笔美人拿出来,烤鸡和烧酒送进去,设色山水拿出来。画作的精美程度关乎定价,而官员之间赠送画作,算是一份不薄不厚的礼物,甚至被称为雅贿,他可给林如海省了不少银子。
  欧阳仲卿也去和母亲妹妹见面,将来可能要天各一方,数十年不见面。
  刘母锐评自己家两个小孩:“你们两个,呆有呆的生机,怂有怂的好处。”
  刘姝:“妈!我哪里呆?”
  欧阳仲卿淡定的揣着手:“没说你呆。”
  刘姝又叫:“妈!我哪里怂,我有胆有识美貌超群,乃是…哎呦别打。”
  黛玉看的掩口而笑,前恭后倨虽然令人不齿,但刘姝天然质朴,纯真无邪。
  刘母揪着她后脑勺上的皮,啪啪啪就是三巴掌,又对林黛玉说:“让您见笑了,老身这个小女儿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蒙您不弃,收留这孩子,日后刘姝犯了错只管打骂,好好教她做人。”
  刘姝在旁边不高兴的嘟嘴。
  王素兴高采烈的挥了挥小手,随时准备暴打狐狸。
  黛玉道:“令嫒很好,我很喜欢她。老夫人,你放心吧。”
  王素小脸一垮,主人难道不是最最最喜欢我吗?臭狐狸。想起老爷讲的那些人与人交往的客套话,又好多了。这是骗傻蛋狐狸呢,哼哼,秃尾巴狐狸。
  刘姝得意洋洋的抖了抖耳朵,看画痴二哥又在走神,构思他的画作:“二哥,几日不见,你尾巴怎么更秃了?还脏乎乎的?”
  欧阳仲卿拎着尾巴道:“这可是最上等的唐墨!你闻闻多香啊。老爷叫我画两副泼墨山水,送给他的大舅哥,二舅哥。这不正在赶工,来不及装裱了,只管画出来。”他又嘟囔起什么镶边条、挖嵌?、紫檀天头、黄杨隔水,这些狐狸听不懂的话。
  刘母给主人家奉上礼物,又和女儿私下里说话,拿出来几样衣服首饰,还有一条狐狸尾巴。
  刘姝心里一震:“这不是三哥的尾巴么?”
  刘母道:“害,姓常的把他们几个的皮剥了,和你的尾巴一起挂在树上。你把他的缝一条绳子,系在腰上,倘若见了京城的狐狸,看你没了尾巴,人家不问缘由,只管笑话你。你三哥跟你一母同胞,也是红色的,他也算有点用。”
  刘姝接过尾巴,含泪道:“妈,我会继承三哥的遗志,在各地的古董摊上捡漏。”
  刘母有点哭笑不得,在她脑袋上邦邦打了两下,就走了。
  晚饭时,林如海又派人去叫女儿。
  嬷嬷:“老爷,姑娘说下棋正下到紧要关头,叫我问问老爷,要是有事要说,迟一刻钟就来,若是无事发生,她再晚些过来。”
  “那‘酥油泡螺’又来了?”
  “正是,方才金丝郎君带了一包青豆笋丝来寻她下棋,两人饭也顾不得吃,下的着迷,让厨房做了三鲜和素馅的蒸饺,炒两道时鲜小菜,紧紧的卷成春卷,就在棋盘前吃了两口。”
  林如海叹气:“只顾着玩,什么养生都不顾了。”
  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只能端端正正的吃饭,吃完饭也不敢喝茶,不敢劳神。
  现在可好了!
  王嬷嬷也叹气:“可不是么,姑娘长大了,都不用我喂,姑娘还给金丝郎君夹饺子,分成两半。又要下棋,又要吃饭,又要写字,笔和筷子来回的倒,差点没拿错了涂一嘴黑。”
  林如海忍不住笑了一下。
  贾敏:“好可爱。老爷,咱们在一起说了好几天的话,也该让我回去看看黛玉。将来她一走,我又见不着她。”
  林黛玉恰巧走到门口,听见她低低的声音:“怎么,母亲不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林如海问:“你那棋下完了?”
  “眼看要输,出来走动走动,重新想想有无破局之法。”黛玉看向墙上的挂画,又仔细打量父亲,倒是还行,二位都增进了一些修行,不是只顾着卿卿我我:“母亲不思念外祖母吗?和我一分别就是一年,也忍心么?”
  贾敏听林如海诉苦几日,只觉得女儿身边又有精灵又有狐妖,还有龙君这样的朋友,雷小贞这样的人杰,再到外祖母身边,多么热闹。林如海身边只有几个清客,长夜漫漫,老夫老妻在一起还能谈谈修炼,吟诗答对。
  听女儿这么一说,又觉得老爷到底是半个老头了,生离死别都见过,女儿岁数还小,岂不孤单:“老爷和我一处修行,互相督促探讨,也算是一个同修。”
  林黛玉试图含蓄一点,婉转一点。但这话实在婉转不了:“父亲,母亲,你们谁也没修明白,连初窥门径都没到,凑在一起有什么可探讨的?”
  林如海一拍桌子:“你这么说也太伤人了!”
  第87章
  真是翅膀硬了,羽翼丰满,就连对父母都要管教约束、乃至于有些轻蔑!
  林如海这一瞬间感觉到强烈的愤怒,甚至有些耻辱和无能为力,一时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想要勒令黛玉回屋关禁闭,不许出来玩,但那些高来高去的朋友是拦不住的。罚她背书,原本就过目不忘。想罚她抄书,她们自然有法术应付这些事,或是连应付都不肯应付一下,那自己的老脸就丢尽了。罚她不许吃糖,黛玉本来也不爱吃甜腻的。
  思前想后之下,竟然全然拿她没办法,以前别说打她骂她,就连罚都没罚过。
  贾敏看了看他的脸色,不禁担忧,劝说道:“黛玉,我已经死了,也就算了。你说的是实话,可也太生硬,你父亲身体不好,别把他气个好歹。将来到了外祖母家,可不能这样出口伤人。”
  黛玉正色道:“倘若是外人,我自然哄他一边玩去,不论学道学佛,只管高谈阔论,不用半点真修实证,修炼成与不成,一辈子耽误过去,于我不相干。父亲母亲的修行,我不敢不管,不敢不问。”
  这话实在是肺腑之言,她红了眼圈,说的又认真,又恳切,就好像对面一人一鬼不听话实在是很对不起她。
  贾敏无地自容的溜回画卷里,假装自己身体虚弱,不能再现身。
  天地良心,她努力修行了,但到现在出画卷坚持不了一炷香就疲惫虚弱快要消散。
  为自己的进度感到绝望,偷偷问过小玉人,王素的评价是:“那你挺笨的。”
  还以黛玉举例,黛玉修行不到数日,就能沟通精灵,半年时间就可以驾驭法宝,肉身腾空,施展变化之术。“看看我的主人,再看看你,敏敏,唉,你真叫人失望。”
  现在屋里只留林如海一个人面对这尴尬局面,幸好他之前面对女儿时也没有非常严苛的要求她上进,因为她的身体太弱了累了必须不学,不累也歇着,于是没有被回旋镖命中。现在气的手抖,强自镇定假装自己没有很愤怒,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说的在理。但是,你不在姑苏,你母亲不和我作伴,谁和我一起夜读道经?谁和我一起打坐,互相警醒?我和你母亲没有天赋,唯有勤能补拙,不至于辜负你。”
  当官的人都知道,当一种表述方式不太合适的时候,只需要换一种表达方式就可以了,事儿还是这个事。牛不吃水强按头,这就是强人所难!
  林黛玉珠泪涟涟道:“我怎么就不在家了呢?我父母都在这里,朋友也在这里,为什么要去别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