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宁国公满脸还拧着一股恨意,听兄弟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干笑道:“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今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月娥姐姐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恼了吧?”
  王素扭来扭去:“呦呦呦——都叫上姐姐了——和宝玉一样样的——让我吃姐姐嘴上的胭脂——”
  令狐月娥嘿嘿的笑了起来,依然是那副爱笑的的模样:“多大点事儿啊,也就你们哥俩放在心上。”死不死的谁孙子?谁家?
  警幻仙姑只觉得他们无聊,一妖二鬼都没有感情,对对方没有,对其他人也没有,和她毫无关系。
  神瑛侍者的凡心偶炽,到是可怜。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和玉人聊一会儿,听她说些天真童趣之言,等到灵均洞主回去睡觉休息时,再引她往离恨天灌愁海,放春山浅香洞太虚幻境一游,再去看一看那痴情司薄命司的诸多册子,喝酒跳舞,尽情玩乐。
  想来人类到了天黑就要睡觉,神仙的时间观念不强,就等着就可以了,又不用着急。
  小丫鬟们斗草扑蝶,主子们赏花饮酒赋诗。
  王熙凤又安排人过来送了几样素菜。
  秦可卿捧着酒壶给所有人斟酒。
  林黛玉也小酌了半盅热乎乎香喷喷的十花酿,又吃了块玫瑰馅儿的酥饼,喝了两勺鱼翅羹,又夹了一点烤的焦焦脆脆的鸭腿肉吃。
  琢磨着词句,只有雨露,没有乌云雷霆,今日倒是明媚动人。
  警幻仙子看王素虽然胆大,但致诚单纯,又是小小一个,若有人爱上她,倒是不大可信,便问令狐月娥:“你生的这样貌美,又见惯了男子,为何没有情缘?”
  月娥哪敢对神仙不恭敬,想了想,婉转的回答:“启禀仙姑,家母守寡,家兄为人多情,多情总被无情恼,又怕多情人遇上了多情人,人家伤心,他也伤心,至于生离死别,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实在数不胜数,我自幼看他这般行事,心里着实的不忍。”
  警幻仙姑认为她说的很对:“也好,修行之人原不该沉沦情爱,只不过知易行难。相思之事,哪里由人控制,往往不知所起。”
  令狐月娥接不住这话,也不好让话掉在地上,出来混最要紧的就是大大方方,忽然心里一动:“月娥对主人一片忠心,也是不知所起,一见了主人,就由心底里生出一片至诚。”
  王素鼓掌:“好!!正确的!合乎周礼的!我也是呢!”
  警幻仙姑莞尔失笑,情不只是男女之情爱,这种当然也算,只不过妖怪不在名册之上,也没有判词,要不然她二人的判词,一定有趣。
  宁国府内,女眷们慢悠悠吃完了午饭,总要固定的睡午觉,贾母在此处有轻车熟路的地方,至于带过来的小孩子们,自然也有秦可卿安排妥当:“我先送宝叔去睡觉,再来安排小姑。”
  宝玉已然倦了:“林妹妹住在哪里休息?”
  贾母拉着黛玉的小手道:“她跟我一处睡午觉去,你自去。”
  尤氏来送贾母黛玉去歇着,笑道:“宝玉和二太太一处歇着吧。”
  警幻仙子看了一会秦可卿,又看向天香楼,平静的说道:“可怜红颜薄命。”
  月娥心中微微一动,要不然,下次告诉告诉我兄弟,有一个兄弟正和贾蓉打得火热,说他姿色在京城中可算是上等。神仙不能插手人间之事,她是不是这个意思?是暗示我吗?
  我给她办事有什么好处?将来主人得道成仙,能不能运作一番,把我妈和我都带上?
  王素附和道:“就是啊,到现在饭也没吃上一口,就忙着伺候人。真不知道一起吃饭能让谁倒霉吗。主人以后要是嫁人,也要站着看别人吃饭,让刘姝滚回来把那男的全家送走。”
  月娥擦了擦冷汗:“素姐真爱说笑话,主人不入红尘,哪有这样的苦处。”
  王素以为她舍不得家人的口粮,不大点儿的眼睛使了个眼色:你找人干也行——
  眼睛实在太小,月娥没有解读出来。
  林黛玉在贾母身边就不方便打坐,只好爬到床上去和老太太一起睡午觉。
  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来招手,黛玉把眼睛一睁还未开口,手指先捏住了捆腰绳,以防不测什么妖怪就来拐我的魂魄出去,仔细看这人,分明还是秦可卿的面貌。
  她听王熙凤对秦可卿盛赞,说她处处温柔周到,事事周全,宁国府全指望可卿管家,从上至下,无一不说她好。
  今日只见她貌美非凡,语气柔和,这精怪变化的更活泼些。
  跟着‘可卿’飘飘荡荡不知到了何处。
  再看四周环境,雕栏玉砌,春花秋月,绿树青溪一应俱全,人迹罕至,甚是清幽雅致,不染凡尘,果然是神仙之所在。
  认出此处有仙气,不像是妖精洞府,自己又不是唐僧,值得什么大妖精下血本儿换换洞窟来骗自己,便又开始怀疑这是猴仙女的新形态。
  黛玉有些期待地四处张望,不知道自己会看到谁。
  听得假山后有人作歌:“泪湿罗衣横脂粉,手剪银灯自泼茶。
  儿女闲愁浮云散,长夜不眠逐水流。”
  唱着歌走出来一名仙女。
  林黛玉上下打量,只见她翩迁袅娜,衣袂飘飘,浑身上下散发着兰麝香气,环佩随着走路铿锵,云鬓似乌云堆垒,插着一支九尾金凤,垂着长长的步摇,笑颜如三春之花,唇若含珠,纤腰一束,如雪中红梅艳丽圣洁,气质高雅。
  仔细端详这位绝色女仙,一时间分辨不出是真来了个新的仙女,还是大圣变化起来格外认真。只记得西游记原著记载要识破大王的变化之术——只看他的猴屁股红不红便知真假。
  只是人和人正常交往时,貌似乎没有什么机会去看人家屁股,隔着衣服也不成。
  警幻仙子只见绛珠贤妹的眼光飘忽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脸上露出了一种难忍的笑意,甚是可爱。
  看她好似一个更大的玉人,穿着一身织金红锦长袄,掩着玉白色花鸟纹百褶裙,肌肤莹莹放光,香鬓如云,明眸皓齿,在凡尘中格格不入,到了天上才是家乡。
  黛玉上前作揖拜问:“神仙姐姐在上,林瑷梦中偶至此地,还请指点迷津。”
  仙姑笑道:“此乃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远处便是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专司人间风情月债。”
  林黛玉心说,这听着不老正经的。
  警幻仙姑却不知道她想歪了,又继续说:“你早有仙缘,今日偶然到此,乃是前缘注定。我别无他物,只有香茗一盏,美酒一坛,新填红楼梦仙曲12支,肯随吾一游否?”
  ——
  更了更了……真的很像抢回进度,但好累……
  第179章
  林黛玉本就笃定既来之则安之,倒要看看他要弄什么把戏,便欣然答应。随着仙姑往云端而去,他也不是第一次腾云驾雾了,虽然没上过天宫,但这种在半空中飘飘忽忽的感觉,甚是清爽自在。
  随着仙姑飘飘荡荡,见几座高山险峰,又见,到了一处仙境门口,白玉牌坊立在云端,横匾上四个大字‘太虚幻境’,两边玉柱上两行对联: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黛玉看了,心下不知为何又想起张角,还有那日在庭院内唱歌的一群人,今人之情不曾见过高雅的,古人之情也在书中,唯独这些草莽匹夫、下里巴人的歌谣,格外有感情,死生不顾。
  果然是诗三百,思无邪。至于风月之债,倒是可怜江上清风和山间明月,干干净净的两样东西,做什么和腌臜事搅在一起,凭白造人玷污。
  吕洞宾那句诗就很好:倚天长啸,洞中无限风月。
  林黛玉心地无邪,即便天魔环绕,也无闲暇处入手。
  警幻仙姑不由得笑了笑,拉着她柔软白皙的小手,进了二门,又有许多配殿列立两旁,各有匾额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
  黛玉一一看了,心下感叹,又问:“敢问仙姑,仙境宝地,为何写的这样悲凉?”
  仙姑道:“此各司中,皆贮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闺阁女流,花容月貌,有几人不在这账上。凡眼不可看,你可要晓得她们的命运?”
  林黛玉四下观赏,又看到一个‘薄命司’,心中仿佛咯噔一声,冥冥之中或有所感。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她也不需要看这些东西,早知道许多女子命运可叹,荣国府阖府上下都觉得迎春命好了。况且这里像个衙门样子,岂有到人家衙门内,随便翻看账册赏玩的道理。婉拒道:“误落尘网中,不敢读天书。”
  警幻却想给她看,太虚幻境是天庭正规部门,兜率宫太上老君下属的下属的下属,专治仙女思凡。那个仙女思凡,想弄些人间的快活事,就请来此处翻阅名录,以示警戒。
  你看凡间那些才貌双绝的女子,或是痴情一人不能相守,或是被迫出嫁反成冤侣,或是婚后遭婆母磋磨起床就很痛苦,或是丈夫出门在外孤枕寒凉,或是婚后又爱上了别的男人苦于不能成就美满姻缘,或是‘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凡间成婚时找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夫妻恩爱的全福太太,这种人实在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