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天底下姓林的多了!
  天底下姓林的并且是大美女的——宝玉认为姓林的就是应该比别人更美丽几分,这才不枉顾了这姓。
  其他人认为这件事水分其实很大,因为从古至今,一个人只要当上皇帝,不论他长成什么样,都有相应的阿谀逢迎之词,虽然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贾琏(划掉)倚门卖笑(划掉)倚门盼望良久,总算等来派出去打听消息的赖大和林之孝,两管家出去的时候愁容满面,回来时喜气洋洋,远远的跑过来打了个千:“恭喜二爷!”
  贾琏忙问:“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贵妃娘娘也被关了起来,还有什么喜事?”
  赖大是真高兴,少了一个当贵妃的大姑娘,多了一位当皇帝的林姑娘,简直赚大发了!掏出二寸宽一张纸条,双手捧着递到琏二爷面前:“您瞧。”
  贾琏小声念出来:“圣人为先考林公讳海、先妣贾氏讳敏,上皇帝皇后尊号。这是…这是??这是林…”妹妹两个字他可说不出口,但心中只有狂喜:“好好好,我去给老太太报喜!”
  贾政正一身素白,听说有人殉国了,他舍不得一死,但也十分惆怅。
  于是惆怅的骂宝玉:“废物、畜生、无用至极的东西!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你有什么面目生在天地之间!”
  宝玉自从林妹妹走了,就想出家当和尚,这两日正在愣神,想着大家族瓦解冰消,人生啊虚幻,未来啊渺茫,生死啊爱咋咋地。
  低着头学佛堂里的木鱼,爱说啥说啥,就当我听不懂:咱们家有祖业田产,大不了‘又摘桃花换酒钱’,我出家当和尚去!这省亲别墅内,林妹妹也没看过风景,‘龙吟森森,凤尾细细’的潇湘馆,她也没住过,府里许多新鲜的玩的乐的,她一样也没受用过……宝玉思来想去,不禁悲从中来,顿生一种死了算了之心。
  正在这里一个破口大骂,另一个低头沉默不语。
  远远的听见一阵喧闹,如蒙大赦,欢天喜地。倒是奇怪,自从乱军逼近京城,众人大气不敢喘,谁敢喧哗。
  命令小厮出去一问,贾琏如今是袭爵的二等将军,还没拿回荣禧堂,哪肯搭理贾政的小厮,自顾自的往后院贾母的起居室跑去。
  贾母正和儿媳妇孙女孙媳妇相对抹眼泪呢,一个个素面朝天无心打扮,屋中一团缟素,听不见半点人声。
  刚修好不久的省亲别墅也变得有些尴尬,不知道新朝会如何对待前朝的贵妃和国公,都没来得及投降,新圣人的朝钟已经传遍全城。
  王熙凤满脸病容,更显憔悴无助,暗暗的念叨:这么大一个朝廷,哪能说没就没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外面还说有真龙,莫非真有仙佛鬼神,阴私报应不成?
  探春之前担心大厦颓倾,现在却镇定多了,之前只担心家族支撑不了太久,只知道贾府内积弊甚多,没想到朝廷比贾府还快,哈。
  贾琏飞奔而来,跑的衣袂纷飞,头上的白绫发带飘飘荡荡,不等通报,闯进门来打了个千:“老太太!大喜!”
  贾母吓得站起来:“莫非有旨意传下来??”
  贾琏欢欢喜喜的上前搀扶:“老太太您安心坐下。您猜新圣人是谁?就是姑姑和林姑父的女儿,那位送回姑苏就隐入山林,把我扔在路边的林…林…林仙人啊!”
  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要求他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王夫人立刻忘了自己和林姑娘不熟,欢喜的连声念佛。
  王熙凤脸上顿时亮了起来:“这真是…老天保佑!”她自己觉得和林妹妹关系挺好,只希望神仙没觉得我烦,想当时在一起说笑时,仙子笑的挺开心的。“二爷是亲眼所见么?林姑娘传下…旨意了吗?”
  “那倒是没有。”贾琏苦笑一声:“你也知道,今儿头一天上朝,乱军,哦现在是新的禁军了,四处乱哄哄的闹着拿人,新朝雅政是怎么个章程,也没人知道。”
  邢夫人兴冲冲的说:“那有什么,以前不算是国舅,现在才是真国舅!”
  贾琏心中一喜,又不敢说。
  贾母忙道:“都不许在胡说,什么是新皇帝的舅家,黛玉要是不认这两个没出息的舅舅,你们提前嚷出去,真是把人羞也羞死了!从来只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什么时候听说一人得道,带着娘舅亲戚一起高升的?况且接下来的事还不一定怎么样呢,都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就算旨意下来了,也不许轻狂起来!”
  老太太想的很多,黛玉自然和她感情深厚,但和贾府中其他人倒也未必,而且当了神仙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三亲六故!
  还不知道黛玉的师父、也就是那位传说中神秘的孙仙女,对她有什么安排?也没听说有多少兵马,多少才子…这城头变换大王旗,万一今儿是她当了皇帝,或是厌倦红尘离开、或是身体羸弱支撑不住,或是被师父带回去不许享受人间富贵,又或是是各地起兵勤王…到时候别的投降的人再投降一次也就罢了,外祖母家必备牵连。
  贾母连忙说:“快叫宝玉过来,我有几句话嘱咐他!”
  ……
  灵均洞主林瑷,来奇袭京城的时候带的人不少,带的行李不多,算得上轻骑减从,打算安顿好京城一应事务,就立刻回到姑苏去和猴哥眉来眼去。
  兴致勃勃的下了朝,也不必法驾凤辇,自己溜达着回到保和殿休息。
  别的朝代更迭,都会丝滑的继承上个王朝的一切,包括被褥。但黛玉素有洁癖,不愿意住那些臭男人住过的屋子,又不能拆了重建,到底是赐宴和考试用的大殿干净些,这殿里既不曾打死人,也没人睡过觉。
  暂时就住在这里,爹妈所居住的画轴也挂在这里。
  一群刚收编的太监宫女极其自觉主动的执着宫扇、提着香炉、抬着龙椅、拿着手巾,跑过来跟在皇帝身后。
  不论谁是皇帝,这一长串的小尾巴就跟在谁身后。
  白玉台阶上的鲜血已经洗的很淡了,又泼洒香粉遮蔽腥味。
  林黛玉拈了拈指头,叹息了一声:“拿水来。”
  身后的一溜尾巴中带着喝的金壶和茶盅,洗手的清水和金盆,立刻都捧了过来,又在她屁股后面放下椅子。
  行动迅速又悄无声息,就在刹那之间。
  林黛玉洗了洗手上的墨汁,拿手巾擦了手。
  紫鹃捧了一杯茶,暗暗恼火,伺候人方面自己被完全比下来了!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有头者超,无头者生…”念了一遍超生咒,伸手把杯中水往空中一泼,就化作一阵绵绵细雨,春风和煦。
  身后的黄罗伞盖立刻移了过来。
  紫鹃问:“姑娘瞧见什么了?”
  旁边的十二个太监低着头,眼睛却瞄着新皇帝的表情,一旦她有任何表情,就要跳出来大喝一声大胆。
  林黛玉叹息道:“那前朝末帝还活的好好的,还要上奏折和我讨价还价,这些宫女太监却自杀殉国,实在…她们收敛在哪里了?”
  魏太监立刻跪下启奏:“陛下慈心垂爱,怜悯忠烈男女,奴才代那些死去的宫女太监,叩谢天恩浩荡,润及我等无根之草。亡人不敢留在宫内,胡乱用草席卷了,送到宫外去。”
  赵太监也跪下叩头:“奴才愚昧,原打算留着无用之身,收敛了兄弟再寻一个了结。今日陛下金口玉言,亲自超度…奴才结草携环不能报答陛下大恩。”
  林黛玉挎着小脸:虚情假意,真的有点恶心。
  本来兴冲冲的要去和父亲开玩笑,见到这些吞金的、自戮的、撞死的节烈宫人,心情就有点不好。前朝末帝是怎么享受这些人每天从早到晚的阿谀逢迎的,没品味的东西,都是你把风气带坏了。
  王素探头:“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主人不坐,让他们抬着我玩吧。”
  林黛玉一见她,顿觉一股清新自然之气,小玉人只是爱翻别人家东西并引诱有灵性的宝物来追随我,却从无害人之心,更不懂勾心斗角。亲手放在龙椅上:“你们稳稳的抬着。”
  保和殿偏殿。
  林黛玉进门,瞧见在画里向外探头的林如海,当即嘴角一翘:“恭喜爹当皇帝了!”
  林如海心中暗暗的叫苦:妈呀!
  早些年还和黛玉斗心眼、装可怜争夺话语权,随着她实力提高,越来越不是对手,腾蛇事件之后全面溃败。本以为也就是让她当了一家之主,到现在竟成了一国之主。
  不由得长叹一声:“我好好地做着鬼,突然,神仙说,你去做个先帝。亏得我还是前朝的世代忠良,是前朝的探花郎,是天子门生…现在只想起来两句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没有真正的死亡,我也没有好名声了。
  林黛玉暗暗笑的肚子疼,故作一本正经:“没关系,后世传名,都怪你去的太早,不能照看我,还得朕误入歧途当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