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杜可一其实什么都不敢多想。她重新闭上眼睛,眼前白茫茫一片,心中舍不得确认这一切,只是她跟萧弦说说而已。就连最近的救母,她都还没有完成。她清楚长命百岁多么奢侈,简直太奢侈,时间把什么都推得很远,更别提是与萧弦共度百岁的余生。
  …唉…什么共度余生啊!我跟萧弦怎么可能。不过是被萧弦稍稍夸了几句可爱,就弄得自己神魂颠倒,异想天开,把什么都当了真…杜可一依然时刻保持着自觉的清醒,醉酒时纯属意外。
  “……”
  再默默躺了一会儿,享受阳光,该继续前往峡谷了,两人又继续翻身上马。杜可一临走前还扯了根草茎衔在嘴里。萧弦笑她,好一派女侠气质,杜可一撇撇嘴得意,说:“杜女侠亲自出征,山盗毛贼,统统闪开!”
  “不知萧某教杜女侠的几招,还够用否?”
  “哼,可不怕你笑话,绰绰有余!”杜可一再一扬鞭,少女鲜衣怒马,打锦屏人心头驰过。
  二女一路你追我赶间,不觉周围景致逐渐变得峭耸,灰白石沙肃立,灌木山花苍颜颓败,嶙峋交互。路愈狭,放慢马蹄再醒时,已深入怪崖罗网之间,杜可一初见如此奇异险峻的景象,屏息四顾,万分敬重。
  “过这石钟崖,就是峡谷了,有听见隆隆的江涛吗?”道路恰放一马通行,萧弦在前开路,问杜可一。
  杜可一细声,唯恐惊醒周围怪石般地回: “没呢,我哪有师傅五感敏锐呀…等会儿再听听。”
  沿着羊肠径越上越高,复行不至半里,雷霆乍惊,杜可一不自意昂首前探,似寻声音来处。是江涛。未见其形,先闻其音,杜可一性急,想要再快些前往。萧弦于前也不再谨慎,叫杜可一将缰绳握紧,骏马嘶鸣一声,于是领她二人冲将上去。
  仍未见江身,又一阵凌冽劲风刮来,两岸过人枯草飘摆,水气扑鼻。二人愈发按耐不住兴奋,再快些便直跃到悬崖之上,勒马下望,一条苍龙正摆尾,鳞爪随波光闪动,踏风腾云。吐纳日月的轰鸣声隆隆,雷霆席地而起,霹雳过沟绕壑。
  “原是…如此豪壮。”
  杜可一感叹,眼看着,也是心潮澎湃。她曾设想过大峡谷似秋风萧瑟,洪波涌起的悲情,却不料所见的是一派强健生机,这让她莫名产生了一种大声喊叫的冲动。
  再驱马踱了两步,杜可一便对着怒涛翻涌的江面,用尽力气地大喊了几声,马鸣也萧萧。随后杜可一又对身侧的萧弦笑了,二人不约而同地又是一阵呼喊,江涛以同等分量的嘶鸣回应她们。如刀的江风吹得她们长发飘,飞衣裙飘舞,满身凌乱,她们心情却舒畅恣意,自由盎然。
  若是真要不枉此生,她们更愿意如此轰轰烈烈,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作者有话说:
  杜可一到底有没有喝醉呢?这是个未解之谜~差点就听到萧弦的表白了呀!其实我不想她们口头上说什么表白,她们不是情侣却更甚情侣的感觉更好~在彼此身边如此自由快活,多幸福啊!
  第27章 想你
  第27章
  游玩剩下最后一日,两人打算绕个弯折返,再逛下美景,也方便赶在夜深前打道回府。
  因着荷包的缘故,萧弦带杜可一专门去看了蜀绣街。杜可一看得满眼发光,她感慨说以前家里有卖过这样的锦绣,可惜物是人非啦!提起时,态度比过去轻松了许多。
  两人看到一半时,萧弦就已经买了好几匹,骑上马,她又神秘兮兮地把杜可一送她的荷包拿出来,看似无意地对杜可一夸赞道:“我觉得你绣得完全不比蜀绣差,苏绣也是巧夺天工。”
  杜可一听得不知为自己还是为故乡含羞,忙摆手,道:“师傅谬赞,谬赞……”
  按时回家去,所幸三日未出任何岔子,一切仍在萧弦的预算当中。不过有一点奇怪,萧羽至今都未归家,萧弦私下招来眼线询问,似乎并无异常。这也只是表面的,萧弦清楚,她不敢放松对萧羽的警惕,若他联合徐家卷土重来,自己也不好招架。
  必须得找个既不惹徐家难堪,又不容拒绝的由头将萧羽人拉回自己的控制范围内,过了一天,萧弦都还在思索。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吧,其他州县的掌门有公事即将路过蜀州,萧弦得知消息后立刻安排接待,正好,这不来了个召萧羽回来的正当机会。
  那么问题来到杜可一身上,那天她该去哪里呢?萧弦对外放的话,可还是要炼化她,最终夺取她储存的内力。
  不懂事可不行,萧弦还没提,杜可一在前一晚排解完内力后,主动提了不必管她,让她自己待在别院就好。萧弦显然不情愿那么置她不理,杜可一强忍着自己必须低人一等的酸楚,笑说:“没关系啦,就几天嘛,我单独待在别院没什么啊,也不影响排解内力的进度…”
  “唉…真是对不住你了。”萧弦觉得对杜可一太不公平,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如此操作,萧弦回主宅住。
  来者也算得上个大宗,世代由朱家掌握,虽然整体比萧家逊色不少,但实力亦不俗。两家离得远,朱家身处边陲雪岸,彼此基本没任何势力和利益冲突,平日里往来很是平淡。
  按说,萧家这次即便不出面接待也无伤两家和气,但朱家未曾参与过对杜可一的算计,萧弦又能借机召回萧羽,随手再交一强力友朋也有益处,所以她才会考虑接待他们。
  虽然萧弦秉性最厌奉承应酬,但作了这家主之后,她始终还是要为集团利益考虑。
  朱家听闻萧家有意款待,也是欣喜,二十余号人抵达蜀州的下午,便浩浩荡荡地住进萧弦安顿好的宅子,接着又享受盛宴。两家关系自然拉近。宴会后,朱家家主与萧弦闲谈,他忽然问起萧弦获得炉鼎的事,萧弦一惊,再听时,那朱家家主已尖起嘴抿笑道:“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见那宝物一面?听说是个精致的小美人呢。”
  “没想到,美人也可以用于精进功力,真乃天下奇观。”
  萧弦看着他脸上洋溢着中年男人特有的腥膻气息,内心猛地不悦,但还算温和地回绝道:“那人正被我关押,请掌门恕罪,见面恐怕不便。”
  “咦,萧掌门不必多虑,就当您发善心,让我们这些蛮族也瞧上一眼那珍奇宝物,就不枉我们此生了。”男人生的是白面皮,尖脑壳,这让他笑得像只死老鼠。
  听他揪着不放,也没把杜可一当人来尊重,萧弦越看他越烦躁,语气骤然冷淡道:“确实不便,而且天色将晚,朱掌门还是早歇吧。”
  萧弦送客后起身就走,这次交谈不欢而散。
  路上,萧弦后悔让那么个庸俗货登她的堂,入她的室,更别提进一步幻想出他对杜可一的垂涎模样,萧弦恨不得立马请他滚。这些男人对女人,有那么大渴望吗?人人都是一副唯恐不能吃干抹净的嘴脸,萧弦反感至极了,蹙着眉不愿再想,还替杜可一委屈。
  说起来,为着接待那货,萧弦整日未见杜可一了。不知她好好吃饭没,独自一个人会不会寂寞呢?反正萧弦现在很想见到杜可一,想到她,萧弦的呼吸都通透,脚步也轻快。见到杜可一后,萧弦一定要不吐不快的,毕竟也只有她会听,也只有她能听懂。
  兴冲冲踱步到杜可一门前,月色还明亮,世界安静得很。萧弦不知她睡了没,试着拍了拍门,无人应。萧弦于是又拍了拍,依旧无人应,忽地她便有些丧气。没拍第三次,萧弦转身已走出几步远,门却吱呀开了,杜可一叫住她,问她是谁。
  “是我。”萧弦声音一下敞亮,丧气也一扫而空,拉着杜可一就走进院子。
  “师傅怎么来了?”杜可一笑着问,听得出她也有所期待。
  “看看你啊,怎么没点灯?”
  四周昏暗,月光下,萧弦定睛看杜可一并未解衣将睡,更是疑惑。杜可一没多解释,只是跟她一径再进屋,然后把全部灯重新耐心点上。
  杜可一点灯时,萧弦猜,或许她灭灯,是出于不愿意自己对她多操心吧…如果是杜可一的话,她会那么做…继续默默坐着,看杜可一认真将整个屋子点亮,屋子里也满是她的身影,萧弦很安心地笑了。
  “怎么样,今天,还好吗?”杜可一落座到萧弦身边,凑近问她。
  萧弦立刻叹道:“唉,别提了,真是交友不慎。”
  “又不能轻易就请他们走,可真烦心。”
  “是他们对你不敬了吗?”杜可一问。
  萧弦摇头,语气无奈地说:“是他们对你不敬。”
  接着她又很歉意地看向杜可一道:“对不起,没能当即帮你正名。”
  “我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为了我的小事啊,师傅现在能想起来看我,我就够开心的啦!”杜可一脸上刚凝结的愁云霎时间全散了,无所谓地安慰着萧弦,还故意在眼前摆摆手,心里有多少孤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紧接着,萧弦却郑重地说:“我一定会帮你的,杜可一,我不允许任何人再那样看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