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不走,能走哪去啊,你都醉成这样了…”
  “不走…就好…唔……”
  “咳咳…真是不让人省心…”杜可一像是没好气地盯着萧弦的脸看了好一阵,眼睛里其实盈满温情。
  萧弦这深陷酒醉中,还对杜可一表忠心的样子,着实可爱得要命。但杜可一胸口很快又感觉到凶猛的刺痛,自己前段时间给萧弦造成的情殇果然还是太重了,不然自己片刻不在,她怎么会担心成这样?
  “对不起…君竹…都怪我害了你…”
  带着深深的歉疚地吻了吻萧弦的脸,正准备陪她睡觉,杜可一忽然注意到萧弦的官服袖口处脏了好一块。
  拿起来再细看,她发现袖口往里面甚至还破了好几条窄长的小口,都不算扎眼,但毕竟长在官服上。这不得赶紧帮萧弦把衣服脱下,拍干净上面的灰,然后将口子补起来?她明天可还要正式地穿。
  正想着,杜可一去解萧弦的腰封,一碰她的腰,萧弦反应就尤其大。猛然推开杜可一的手,闷哼一声表示抗拒,防备地抓紧自己的领口。
  杜可一见状于是出声哄她:“君竹,是我呀…我们把衣服脱了睡,不然会伤寒的…”
  闻声,萧弦眼睛睁得很不明朗,视线却能让杜可一感受到,她语气依然醉弱地问道: “…你真是…杜可一?”
  “是我啊,师傅。”
  杜可一很久没叫过萧弦师傅了,从记忆深处呼唤一声,顺势她又将手抚在萧弦侧脸。萧弦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一瞬间就颤抖得差不多哭出来,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杜可一…我想听你说…你爱我……”
  杜可一闻言心碎了,咬着唇,缓缓地贴近了她,才道: “我…我爱你…萧弦…我爱你…”
  然后是接吻,吻到萧弦的鼻腔里充满杜可一的气息,吻到她完全相信杜可一没骗她为止。她这才乖乖地让杜可一帮她脱去官服,安逸地闭上眼睛。
  杜可一拿起衣服刚要起身,不料又被萧弦揪住了衣角,她说:“陪我睡…夫人…陪我…”
  “好好好,掌教大人请稍等。”
  “嗯……”
  萧弦那话简直是在撒娇,得到回应后,她手软下去,折腾了大半天,她差不多也该入睡了。杜可一将她的被子盖好,自己却又坐到灯下去。
  身心被萧弦闹了一通后,杜可一的精神反倒好了些,所以她准备连夜将官服补好。可四下里找了找,只有针没有线,正苦恼间突然灵光一闪,带来一阵难为情,是杜可一想起她随身有带着两个人的发丝。
  “…算了…那就用这个吧,针脚可以细密些。”
  披上外套衣衫,将两根头发并成一根,杜可一穿针引线,夜补华裳。还是不断压低声音咳嗽,时间流逝得快,天气愈发凉了,杜可一专心致志地不舍得打断自己,也没考虑过该加件衣裳御寒。
  稍微花了点时间将小口补好,从外看不出来分毫破绽,杜可一得意于自己的手艺如旧不错。舒畅地大伸了个懒腰,这才感觉到冷,杜可一抱着双臂搓了搓,吹灯前不忘将衣服叠好,然后再蹑手蹑脚地往被子里钻。
  萧弦已经在里面睡得安稳,暖意骤然给了杜可一种,整个人直接卧进萧弦怀里的错觉。
  感觉到杜可一回归,萧弦很自然地就展开怀抱,是在叫她别光在错觉里发愣,快过来。
  杜可一不负期待,靠了过去,萧弦胸口的柔软让她鼻子一酸,心中默默地苦笑着,道:“萧弦,我现在也在重新思考,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你又在多久之后…就会忘记我呢?”
  这个问题第一次让杜可一感到了无能为力的悲怆,而非想象萧弦光明未来的欣慰。回头看去,真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她拼了命都还想让萧弦忘记她,现在又反悔不敢了。
  杜可一似乎想起许久之前的愿望与誓言,要变强,要永远陪在萧弦身边。对此后续是否会食言,杜可一既不悲观,也难以乐观,阴阳两端还算和谐。
  本来永远其实也就没有想象的那么远嘛,远不出百年之外,而杜可一此时又感觉它太远了,远进了白茫茫的虚无,好似飘渺的一团轻气。那个短暂路过的医女,她拥有了探索虚无的时间,却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虚无的重压,在轻气中漂泊,无法承受这种轻的包裹。
  那么短暂与永恒,哪个更轻松?
  此刻被萧弦怀抱着的杜可一,可能还是会想选择永恒,选择如同钝刀切割的永远,慢慢地走入虚无,或许,真如萧弦所保证,能寻到救命之药吧…
  杜可一的乐观体现在她不时能坦然面对生死,不把死亡当成她功成名就的终点,而重在奔赴途中的体验,但时而会又因为这份坦然而满身惊惶,阻止不了悲观袭来。
  毕竟,萧弦还活着,而且杜可一坚信她必定会长命百岁,往后还有无数种可能等待着与她相遇。
  在这条看似平行,实则隐秘相交的路上,萧弦远远地被杜可一甩在了身后。而当某一天,又她将杜可一远远地超过,连背影也不让她看清了。
  所以,还不如像从前那样,一径走到黑地完全毁灭!如自己所愿地接受被萧弦遗忘的既定结局。而不是强迫自己在中途驻足,焦急地踮脚张望,前后都无光,得到又失去。
  陷入残酷的矛盾和郁结,越想心里越难受。杜可一有些抑制不住悲观对希望的蚕食,她也因此差一点就要剧烈地咳嗽。赶紧咬着自己的手腕,用外部的疼痛压制内部的震荡,喉头淤塞血腥。
  那些希望是该破灭了,杜可一想,就好比此刻自己也快破裂了那样。萧弦怀抱给出的暖意变成灼热,炙烤着她里外两面的皮开肉绽,无助,即便生死分配给她的权利其实是一样的,她也选择不了,左右手掂量不清…
  次日,萧弦头晕脑胀地醒过来,发觉自己衣衫不整,被吓得直接弹立起身来,连连祈祷别进错房间。
  昨晚具体发生过什么,萧弦已是全然记不清了,她怕自己做出什么伤害他人的事。但随着熟悉的气息逐渐袭来,萧弦才慢慢放下了心,旁边睡着的原来是杜可一啊…刚没放下几秒,她的心又悬起来,就算是杜可一,如果自己乱来了的话…
  “不、不…千万不能……”
  萧弦倾身回去,轻轻掀开被子一角,看见杜可一还闭着眼睛,但这状态似乎并非熟睡,呼吸异常地重。萧弦心知不妙,赶忙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出所料正发着高烧。
  作者有话说:
  内心很纠结的一章,看似he了其实没有,得到了又失去,似乎比没有得到更残酷呢……
  第69章 雨落
  第69章
  一定是自己昨晚醉酒影响到她了!萧弦立刻慌了神,想试着先把人摇醒,杜可一却已经没了反应。
  逼着自己镇定,萧弦迅速将衣服穿好,收整下,出门唤大夫。谁料,外面的萧家门人也在四处找她,告诉她,大会会议都快开始了,就萧家掌教还没到。
  就算再担心杜可一,萧弦都只能首先选择公事,想必杜可一也会如此期望。
  “那你赶紧去找大夫来治疗杜可一,有任何变故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萧弦急切地嘱咐着,路上喝了两口粥,匆匆就往会场赶。
  赶到会场,全部人都在等着萧弦,萧弦入场便郑重地赔了不是。所幸没谁揪着这事情不放,大多数人也是哈欠连天,不知昨晚笙歌了些什么。
  无论现状如何,会议照常开始,讨论来年武林的规划,以及朝廷的新旨意。虽然上午的会议平稳结束,内容呢,也全是老生常谈的空话,但萧弦的误事也算丢了点面子,萧门下的某些人暗暗地不满,甚至讥笑她真是留恋“后宫”,都忘记要上这早朝了。
  他们要说就说去吧…萧弦不在乎,但也承认是自己失礼,午间她依然大摇大摆地跑回杜可一的房内探病。大夫来过,用了药,已经初步遏制住了杜可一的发烧,现在处于低烧状态,她的意识也清醒了许多。
  微睁开眼,杜可一庆幸醒来时萧弦不守在她身边,此刻躺在病榻上,她开口第一句就是问萧弦:“今天的会议…顺利吗?有没有被为难?咳咳…”
  “如果委屈…咳…一定要告诉我…别藏着掖着…”
  萧弦握紧爱人的手,笑着回,没有,然后让杜可一放心休息,自己待会儿再来。杜可一点点头,瞥到自己昨晚补的衣服并无破绽,才真把一颗悬着心放下。
  萧弦不知道昨晚发生了没什么,也来不及问,看到杜可一好转些了,反而更怪起自己坏事。
  “唉…”
  午间的酒局,萧弦借昨晚误事的故,没有参加,烦请一亲信代劳时,徐醉欢主动请缨。萧弦迟疑了下,但徐醉欢过于真诚地想要戴罪立功,萧弦只好答应。
  恭敬不如从命,她徐醉欢缺的正是接触这些掌教家主们的机会。江湖,江湖,说白了还是人情世故,若你不愿意在其中混迹,无论你武功再怎么高强,人品再如何优越,那也什么场面都打不开,一切休想得到。